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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五十一、偷梁 时光最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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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最是无情,不会因任何人的愿望而驻足不前,依旧日复一日,向前奔流。此时已是五月上旬,距离震惊四方的金帐明光门政变,也过去了近十日。
这十日间,南云三国一个接一个爆发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离奇事变。先是安息前皇后南荣解忧暴毙而亡,再是臭名昭著的百足之虫“白首客”在一夜之间覆灭;而后孔雀女帝南荣子欣遇刺身亡,皇室子弟为争夺皇权再次内斗不休;紧接着金帐名门越氏勾结罪人韦陵,刺杀雍和帝未遂后在明光门发动政变,被晋楚律夫妻联手镇压……南云三国的民众简直如同被绑上了一艘航行于惊涛骇浪中的小船,望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变故,噤若寒蝉。
所幸晋楚律和安息皇帝反应极为迅速,很快安抚压了乱象,将影响控制在了最小的程度内。而孔雀夺位之争也在外戚干涉下快速终止,新上任的皇帝为讨好晋楚律,彻底解散了沉璧阁,其中有罪之人依法论处,无罪之人恢复自由身,这是后话。
而此时,晋楚殊和极轩邈还尚且不知沉璧阁将在未来自作自受,成为历史。两人自分别以来,各自历经了无数惊心动魄的事,个中艰辛不必细说,单从他们风尘仆仆的脸上就能感受到。此番终于重会,见到挚友安然无恙,晋楚殊先长出了一口气,一巴掌拍上了极轩邈的背:“好家伙!你还真去杀南荣子欣了……你居然真的得手了,厉害啊!这下,韦陵只怕要急得跳脚了!”
极轩邈连日奔波,本就闭门不出,一边休息一边思索这几日得到的众多线索。现在一听到这熟悉的聒噪,就不由自主头疼起来。可见到晋楚殊依然活蹦乱跳,毫发无伤,他也不禁落下了心中的大石,一巴掌拍了回去:“我本来没想杀她的。可我偶然得知她害死我外祖父母,又想起我娘小时候的颠沛流离,终究忍不下这口气。”他转言一笑,“反倒是你,一抓抓两个,一端端一窝,大获全胜啊,厉害厉害。”
晋楚殊一举擒获梨迦和白首客首脑,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闻言也不谦虚:“那可不!不过若是梨迦不那么狂妄,兴许我就逮不住他了。这家伙比起扎哈里,可差了许多。”
“沉璧阁有三位统领,韦陵却偏偏选了年纪轻轻的扎哈里作为心腹,自然是看中他本事不小。”极轩邈提起韦陵,便顺带说出了自己的惊天发现,“经过和雍和帝确认,我现在可以肯定,韦陵变成了一个中年男子。”
“哈?他返老还童了?!”晋楚殊差点惊掉了下巴,“还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极轩邈的笑容渐渐消失,面色沉郁下来:“前一个问题,我尚有思路。第一种可能,韦陵从沉璧阁那里得到了‘幻形’之术,改头换面,成了另一个与‘韦陵’毫不相干的人。第二种可能,韦陵被苗疆认主后,拿到了他们守护的另一半太一天宫之宫,从中得到秘药,变成了中年模样。”
晋楚殊不住点头,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下去:“第一种推测确实合理,如果真是这样,我想他不止有逃避旧敌这一个目的。”他神色一肃,“你看,梨迦为了刺杀,就先后变成南荣眠和我的样子。韦陵如果用‘幻形’,焉知他会不会狸猫换太子?”
“先前我和你父皇交换情报时,他也是这样说的。”极轩邈再次提起此事,依旧止不住的背后发冷,“如果真是如此,他大可变成一方江湖名宿,神不知鬼不觉,在我们的重重防备下正大光明地登堂入室,甚至参与到未来我们的行动中。”
“万幸,咱们一直谨慎得很,连陆兄和白兄也瞒了过去。”晋楚殊也忍不住一阵后怕,“除了这种可能,第二个可能性,你有方法验证吗?”
“之前在雪隐古族中,雅莉安就提起过他们七百年前前往苗疆的同族看守着另一半太一天宫之宝。再加上宜煌郡灭门案中帮助凶手的苗人,潼郡游尸案中作乱的假尸仙,还有韦陵用于控制手下的子母蛊……”极轩邈轻叹一声,“可以断定,那一支古族中人已经倒向了韦陵。还好,我们不仅争取了雪隐古族,还发现了其他线索——周夫人有意引导我们遇上雪隐古族,又与那假尸仙和雅莉安都相识,她九成九不是普通苗人,而是另一支古族的传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她那里得到帮助?”晋楚殊眼睛一亮,“我也想起来,在我与假尸仙交手时,正是周夫人现身救了我;那人对她颇为忌惮,又十分尊敬。她极有可能在那个古族中地位很高,甚至,与神秘的苗疆大巫关系不浅!”
极轩邈点了点头:“虽然不知因为什么,她一直在暗处活动,从来没有亮明身份;但我们好歹是有了线索,若将来真的要前往苗疆与韦陵决一死战,也能有人照应。”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又一边思索一边开了口,“说起来,老殊,你还记得当初点苍宫魔音一案中,我们与花宁交手之后,阿井说过的话吗?”
晋楚殊浑身一震,心神电转,当初那一幕登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是阿井同他们离别时说的话——
“我主人是三苗古族前代大祭司之一……当年那凶手取走了主人与族中联络的信物,我不知他是何意,你们要是与他交手,需多注意。”
刹那间晋楚殊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想来,他脱口而出:“难道花宁出身的‘三苗古族’,就是雅莉安口中与他们分别、身在苗疆的另一支古族中人?”
极轩邈的面色很是不好看,他轻轻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猜测的。所以,韦陵在十五年前覆灭坐花庭,夺走花宁同族人联络的信物,也是为了借此接触三苗古族。”
“他手中又有另一半太一天宫的宝图,大可伪装成太一天宫传人,诓骗三苗古族。”晋楚殊灵光一现,登时想通了,“对了,这就全对上了!所以那个假尸仙口口声声说什么‘主人’,所以神秘的苗疆会不遗余力地帮助韦陵完成种种谋划;都是因为韦陵在十五年前就伪装成了太一天宫传人,欺骗三苗古族,成了他们的主人!”
极轩邈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雪隐古族尚有雅贝丝这样自视甚高的人;我想,三苗古族中,应该也有人会怀疑韦陵所谓‘主人’的真实身份。或许,周夫人就是因此才离开了族人,隐姓埋名至今。”
“现在我们在南云三国的计划已经完成,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再不济也有父皇他们顶着呢。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回雪隐大山接应阿辞和余意她们,再从周夫人那里得到答案。”晋楚殊甩了甩头,暂时不去想那些未知的事,转言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华夏?”
“越早越好吧。”极轩邈思索片刻,回道,“等和她俩会合,咱们再一起商议下一步该怎么走。”
晋楚殊猛一击掌,又干劲十足了:“好说!不过,正式启程之前,咱们还得找一个人——”
极轩邈心有灵犀地接上:“扎哈里。他醒了吗?”
“我正奇怪呢。”晋楚殊面色立刻由晴转阴,“当日韦陵亲自来刺杀父皇,没能得手。父皇担心他要灭了扎哈里的口,提前命人封住扎哈里的心脉,将他维持在活死人状态。这样即便韦陵在他身上下了蛊,那蛊也发作不得。但确认韦陵离开金帐后,我们就解开了他的心脉,可他身上的伤眼看着都痊愈了,却也始终昏迷不醒。”一边说,他一边摸出那个从梨迦那里缴获的、封存着母蛊的蜡丸,若有所思。
极轩邈接过那蜡丸,仔细端详许久。他忽而目光一凝,发问:“这是从梨迦手里搜到的?”
“对。”晋楚殊一点头,“这应该是他用来给白首客的那个首领灭口的。”
“所以……”极轩邈面色更加古怪,“这东西能用来杀他,那能不能用来杀扎哈里?”
顷刻间,晋楚殊如醍醐灌顶,那种错过关键线索的感觉立时得到了答案:“是了,是了!扎哈里身上也被韦陵下了蛊。自从落到我们手里,见逃脱无望,他就担心韦陵派人灭他的口。所以他用了什么法子,让自己昏迷不醒。”
“那我们怎么办,不能把他晾在这儿不管吧。”极轩邈轻叹了一口气,“老殊,你这儿有能帮忙的人吗?”
“我去找降娄看看。”晋楚殊颔首,“他应该有办法控制扎哈里的气血运行,使他苏醒片刻也能保持安全。”
时间紧迫,两人不再交谈。晋楚殊先行去找降娄,同时为防万一,将手中的母蛊交给父皇晋楚律保管,与扎哈里远远隔开;极轩邈则先行前往扎哈里的藏身处。他到那里不多时,晋楚殊就带着降娄赶到了。见到极轩邈并未进入内室,降娄冲他点了点头:“极公子。”
“降娄先生辛苦。”有求于对方,极轩邈也做足了姿态,和晋楚殊一起乖乖跟在这位金帐大名鼎鼎的神医身后。
降娄一边走,一边向两人解释道:“我接下来会尝试唤醒扎哈里,而后控制他的血行速度;这样即便他身上有蛊,也能暂缓发作。”
突然,室内传来了一道极其虚弱的声音:“那你……还是快一点的好……”
听到这声音,晋楚殊差点有了应激反应,他一个箭步上前护住降娄。同时极轩邈极有默契地往前一步,横剑踢开房门——正对房门的床上,一个瘦弱的人影半躺着看向他们,正是扎哈里。
见到他,晋楚殊和极轩邈却都是一愣。眼前的扎哈里同他们印象中的实在是太不一样了,他原本精壮有力的身躯此时骨瘦如柴,声音也有气无力,怎么看都同原来那个狡诈到极点的沉璧阁统领判若两人;唯有那一双眼睛还闪烁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目光,直直看着他们。
“你这是……”极轩邈蹙了蹙眉,“之前昏迷不醒,是你自己有意为之?”
扎哈里反问道:“你们逮到梨迦了?”
“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晋楚殊冷着脸走上前。
“呵,按韦陵的计划,过了这么久,雍和帝也遇刺了吧?白首客也动手了吧?”扎哈里嗤笑一声,还没说几句话,先喘了好几口气,“但你们俩还有闲心来找我,说明你父皇什么事儿也没出,那作为主谋之一,梨迦自然倒大霉喽。”
他此时的态度着实友好得有些反常;换作往日,他怕是早就回呛,而不是如此耐心地解释。极轩邈审视着他,肯定道:“你有求于我们。”
闻言,扎哈里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但似乎是想到自己的处境,他强忍着一口气,点头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心里有数。帮我干掉两个人,我全数奉上。”
晋楚殊仍然没有放松警惕:“空口无凭,谁信你?”
扎哈里一挑眉,终究是暴露了本性,反唇相讥:“好,那我先告诉你一个内幕,随便你信不信——韦陵他现在,可已经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
话音刚落,晋楚殊和极轩邈一齐心道:“果然如此!”
旋而极轩邈假装不以为意,摇头嗤笑:“这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谁不知道?”见扎哈里一脸半信半疑的神情,他又开口,“莫说雍和帝,就连我也见识过他装神弄鬼的手腕了。你还不如换点儿有用的讲一讲,比如……三苗古族。”
这个名字一出来,扎哈里再也坐不住了。他腮帮子颤了又颤,似乎想破口大骂,又像是在咬牙切齿。末了,他有些自暴自弃了,颓废地垂下了脑袋:“好吧,好吧……看来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不少大事。”
“雪隐古族你们也见识过了,丹吉和雅贝丝不算什么,雅莉安还算是个好苗子,对吧?”他撇着嘴嘟囔了两句,“可几百年前的雪隐古族可没那么软蛋,他们与三苗古族同为太一天宫的精锐,在宗门倾覆之时奉命携太一天宫之宝出逃……”
“别说些我们都知道的事情,你已是油尽灯枯了吧。再拖延时间,小心自己的条件还没讲,先一命呜呼了。”晋楚殊再次打断了他,“说重点,我们要的是三苗古族内部的情报。”
扎哈里简直是忍辱负重到了极点,忍了又忍,改口道:“……行。我与他们接触不多,但据我观察,他们和雪隐古族的处境差不多,后继无人,面临绝种,这才会一心相信韦陵。”
这下晋楚殊满意了,点了点头:“继续。”
“你……”扎哈里微有怒色,极轩邈适时地将湛卢亮了一亮,他又不作声了,只好继续道:“三苗古族的首领是‘大巫’,是你们的熟人——花宁的同门师侄,叫什么我不知道,应该是姓龙。他很厉害,比白云攀那老东西都强;重点是,他使得一手好巫蛊,我和飞廉身上的‘锁心镇命蛊’,就是他亲手下的。”他面容微微扭曲,半晌,又道,“他算是苗疆的激进派,因此遭到了部分族人的反对。我只知道,大概十来年前,三苗古族除他之外最位高权重的大祭司‘尸仙’因为不愿拥护韦陵,独自出走,他没能拦住;之后他在族内发动了大清洗,自此之后,他就在三苗古族说一不二了。”
极轩邈心神一动,与晋楚殊对视一眼,显然两人都想到了立场神秘的周夫人。晋楚殊追问道:“现在三苗古族的高手,除了大巫,还有哪些?”
扎哈里却不乐意了,一撇嘴:“你们总要听我说说我的条件吧?”
见他确实是诚心合作,极轩邈索性松了口:“可以。你的条件?”
“帮我杀两个人。”扎哈里眼中流露出一丝极凶狠的光来,“那条姓龙的毒蛇……还有韦陵!”
听到此言,晋楚殊和极轩邈都怔了一怔。扎哈里见到他们的神情,冷哼一声:“你当以为我想弄死的是谁?梨迦?那种自大的货色还不至于让我记恨。”他嘴边浮现出一丝分外愤怒的笑,“我辛辛苦苦给韦陵卖命,图的是什么?现在复兴沉璧阁就不谈了,自己的前途也毁于一旦……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至于大巫,我的小命眼看就要被他的蛊害死了,不杀他,杀谁?”
“你还真是……”极轩邈沉默良久,五味杂陈,“玩火自焚。”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嘲笑或怜悯。”扎哈里冷笑道,“沦落至此,是我棋差一着。梨迦,阿罗,雅贝丝,女帝……不过都尽是一群饭桶,运气好了些,就一个个飞黄腾达起来。老天待我如此不公,我争不过它,还不能拉两个垫背的?!”说到此处,他情绪太过激动,不住咳嗽起来。接着,他身子往前一倾,“哇”的喷出一口鲜血来。那鲜血黑斑点点,仔细望去,里面竟是一只只死去的黑色甲虫!
瞬间,晋楚殊和极轩邈都后掠数步,绷紧了神经。晋楚殊有些不解:“你的蛊早就发作了?!”
扎哈里毫不在意,一抿唇角:“跟着韦陵混那么多年,我自然会留一手……龟息续命,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药物,以毒攻毒,苟延残喘罢了。难不成你觉得,韦陵得知我落在你们手里这么久,还会大发慈悲留我一命?”
想起他之前长时间诡异的昏迷不醒,降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是因此才自闭心脉。可这只拖得住一时半刻,你不会不知道。”
“不用你来教我做事。”扎哈里嗤之以鼻,“晋楚殊,极轩邈,我们是互相搏命了那么多次,但华夏有句古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只问,事到如今,你们信我不信?”
听到此言,想起这个和他们互相坑蒙拐骗、想要杀之而后快的大敌如今却落到如此田地,晋楚殊不由得有些唏嘘。他沉思片刻,开了口:“我答应你,杀了韦陵和大巫。但你也知道,韦陵狠毒,大巫神秘,更兼二人实力高深,此事难如登天。你还知道什么,告诉我。”
扎哈里的眼神亮了一亮,他显然是早就想好了,只待得到一个承诺。就听他说到,“好啊,有两个情报,你们确实很需要。”他正想继续,却突然捂住了嘴——这次却不是故弄玄虚,只见他的指缝间不住地溢出黑血,整个人面如金纸,形容越发枯槁。极轩邈见势不妙,也顾不得什么了,立刻上前一步,将一枚太玄天心丹硬塞进他口中,左手抓住他腕子,将一股极精纯的真气传了过去。
扎哈里喘息良久,才开了口:“真讽刺,没想到最后不想让我死的,居然是你们俩。”
“太玄天心丹对苗疆毒物用处不大,但好歹能用。你若不想死,就别说废话。”极轩邈并不回应他。
“没用的。反正只要我解除龟息,就必死无疑了。”扎哈里满不在乎,此时的他,竟有了些诡异的解脱感,“你们且听好。第一件事,那个姓龙的大巫确实百毒不侵,那只是因为目前流传的各种奇毒,都毒不过他的蛊王,所以什么往生牡丹、百里噬生毒、玄冰散、乱心丹,都对他无用——但如果有什么比更毒、毒到极点的玩意儿,就能引他的蛊反噬。这是打败他最轻松,也最稳妥的方法。”
听到此处,极轩邈心头猛然一跳,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扎哈里是知道了元知非身上被层层封锁的黑暗秘密。但扎哈里浑然不觉,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寥寥无几的生机。他又挣扎许久,方才继续说道:“第二件事,韦陵是靠‘幻形’之术变成中年男人的,这秘术副作用极大,哪怕是梨迦,最多也只能维持一年……”他又咳出几口血,却仍咬着牙坚持道,“我猜,他急着拿到另一半太一天宫之宝,是为了续命……改头换面这么多年,我不信他的身体撑得住。”
“这件事我会向梨迦求证。”晋楚殊想到近日来的种种情报,心里已相信了大半。但他仍有一个始终难以明白的疑惑,“但你知道,为什么他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改变身形吗?”
听到此言,扎哈里忽然笑起来。那笑容中的恶意是如此浓稠,令在场的三人都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他吃吃笑了一会儿,森然开口:“那自然是为了——偷梁换柱啊。三苗古族虽是好,终究是山野之辈,怎么比得上江湖里的……高门名宿呢?”
刹时间,晋楚殊和极轩邈的后背冷汗涔涔;明明外面阳光灿烂,这室内的人却像是被从头到脚泼了一桶冰水。有那么一小会儿,他们简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旋而,晋楚殊飞步上前,差点就要揪起扎哈里的领子逼问:“是谁?!他冒充了谁?白云攀?卫泽耀?还是……”他几乎遏制不住自己的胆寒。江湖名宿,中年男子,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何其之多?而参与进他们的行动的,更是……
“如果我们事先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露出真面目?那时我们腹背受敌,只怕……”极轩邈握剑的手也不由得微微发抖。
可扎哈里只是饶有趣味地盯着两人。直到晋楚殊忍不住就要动手,他才露出了一个十分诡异又无比痛快的微笑,用尽力气开了口:“我知道啊,我当然知道……”
“可我就不告诉你。”他笑得越发放肆,接着嘴角流下一丝血迹,上下牙齿一撞,不再言语。
晋楚殊狠狠地盯着他的笑脸,一时半刻间,他还以为扎哈里还在一如既往的吊人胃口。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什么,一只手搭上了那人的鼻息;而后,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死了。”降娄打破了沉默。
死去的扎哈里依然睁着眼,露着笑,如同对他面前的宿敌,远方的仇敌,以及上天做着最辛辣的嘲弄。
(卷六 异域惊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