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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折桂(下)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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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卿行在院中打八段锦。
曾几何时,在霍生的督促下,卿行没少打八段锦——明明就八个动作,但她总做得不够标准。往日霍生有声而无形,只能在旁言语纠正,现在纠正的人换成了山翁,真叫她止不住的黯然神伤。
她还未尝过爱情的甜,便吃尽了其中的苦。
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她又是犯了哪条天条而受此折磨呢?
“山翁,我想再坐会,吹吹风。你上楼休息吧,稍后我自己回房便好。”
山翁给她递来水杯,待她喝完后道:“我在树下等你。”
那颗合欢树吧,不过几米远。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响起莫思未的声音。
“姐姐,我能在你旁边坐会吗?”
“当然可以。”卿行问,“怎么下楼了?睡不着吗?还是——还没睡?”
“解题遇到瓶颈了,想着出门透透气,或许会有灵感。”
“十一点前必须要睡觉的,你可答应我的了。”
“但现在还没到时间嘛。”
卿行故作叹息道:“我当年要有你一半勤奋,都上清北了。”
“那姐姐干嘛不上,是看不上吗?”莫思未反问打趣道。
“先留着,不然下辈子上什么呢?”卿行也趣道。
“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干嘛?”
“你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和你在一起该是很幸福的。”
“呵呵。”卿行道,“那是我装的,其实我脾气老臭了,像石头一样又硬又臭。等会,你小子不会是早恋了吧?还是说,暗恋谁了?”
“哪有!”
“呐呐呐,一般这样回答的人心中就是有鬼的。”
“我现在眼中只有书书书、学习学习学习。”
“书中自有颜如玉,你承认了我又不会笑话你,谁没年轻过嘛。”
“听说上了大学要抓紧谈恋爱,是不是啊?”
“是吧,现在娶媳妇可难了,你要有危机感。”
“那,万一以后两人不在同座城市、同个单位呢?”
卿行笑道:“都还没插秧,就想着丰收了?”
莫思未有些害羞,笑笑不说话。
卿行又道:“人与人的缘分,妙不可言。或许你将对一人一见钟情,许定终生;或许你与对方日久生厌、分道扬镳;或许兜兜转转还是她,或许苦尽甘来又逢春,当真难测得很。不过在我看来,爱情若不是以‘不爱’而分开,就会抱憾终身。既然如此,爱迎万难——除非你们因为别的外在因素把爱磨灭了,那不爱就分开好了。何况,人生远不是只有爱情这件事,不是吗?”
“我不够明白。”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甚至,会比我还懂,比我还处理得好这个课题。”
“那姐姐,你有遗憾吗?”
“有。”卿行顿了顿,深吸口气道,“但我说过的,人生不止爱情。”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卿行笑得眼眶发热,“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学什么深沉,去学习吧,到点了就要睡觉。”
“遵命!明天继续陪姐姐去摘花,摘最美的那朵!”
莫思未说完就上楼了。
风吹过,卿行卸了肩膀。
山翁牵过她的手挽住自己的胳膊,默不作声。
“山翁,给我来两针吧。”
一向害怕针灸的卿行,竟然主动要求针灸。
“不然我睡不着。”卿行道。
因为她真的好想好想霍生啊。
午饭时,莫思未说起自己家的事。
“我是留守儿童,直到现在,我的爸爸妈妈还在外地打工。”莫思未道,“读书是我的出路,我想考出去,将来有出息,带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过好日子。”
“你家就你一个小孩吗?”欢姨问。
“在我前头有两个姐姐,她们很早就辍学了,跟着爸爸妈妈打工了几年就嫁了人,我都有两个外甥了。”
莫思未接着道:“我不算是聪慧的,所以相信勤能补拙、笨鸟先飞。之前听说过一个网络用词:小镇做题家。我就是这类人。我出身于教育资源相对有限的小地方,最擅长题海战术了,并且希冀能通过高考改变命运,进入名牌大学、将来有份风光体面的工作。”
绍公举杯道:“小伙子,敬你是条汉子!”
“谢谢。”
欢姨对他道:“学习固然重要,但也要爱惜着身子。往后求职啊、工作啊、生活啊,大把沉重的山往你肩上压,你可得学会自我排解,万事以身子为重——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对吧?”
莫思未点头,双目有些湿润。
山翁问他:“心仪的院校和专业是什么?”
“我想去北京,我想——为国争光。”莫思未有些没底气道。
卿行笑道:“我们永远是社会主义好青年!”
“我真的可以吗?”莫思未不自信道。
“当然!”卿行道,“你忘了梁启超在《少年中国说》怎么说的了吗?”
少年智则国智
少年富则国富
少年强则国强
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少年自由则国自由
少年进步则国进步
“嗯,我生长在这么好的时代,自然要肩负远大抱负!”莫思未自我打气道。
卿行补充道:“既要有‘我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的自我追问,也要有‘我能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改变’的责任担当。”
“姐姐,你真是我的知己!”
“但是莫同学——前方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山翁严谨道,“还请你培养坚韧的乐观主义、保持正确的战略定力、坚持积极的行动、避免盲目乐观和消极悲观。”
卿行与莫思未嘀咕道:“有没有感到一股政委训导的味儿?”
“嗯,老政委了。”莫思未附和。
山翁不动声色的给卿行碗中夹菜道:“我听见了。”
欢姨故作苦瓜脸道:“怎么?我们这些没读过多少书的人不配一起聊吗?咋把话说得这么精深呢?”
绍公大口吃饭道,“能吃饱饭才是道理。”
莫思未对他道:“阿公,我们的梦想就是让全天下人都能吃饱饭。”
绍公很快道:“不仅要吃饱,还要吃好——时代不同了,理想也要进步。”
“为绍公点赞!”莫思未与卿行异口同声道。
“这俩屁孩儿!”一向严肃的绍公难得的笑出声了。
饭后,莫思未下了山,走进一家网吧,昏天黑地的打游戏。
直到夜里才回客栈,饭都没吃,倒头就呼呼大睡。
欢姨为他擦脸和擦手,给他舒舒服服的睡着。
“或许,以后都不会见了。”欢姨道,“那么,我祝你安康顺遂。”
翌日清晨吃早餐,卿行没有赖床。山翁将她牵下楼,与众人一起坐在饭桌旁。
欢姨与莫思未道:“这油条是绍公炸的,鸡蛋是我煮的。来——一根油条,两只鸡蛋,祝你考一百分,满分!”
莫思未感动得很,但不忘道:“可是,语数英满分是150分。”
“啊,那还差50分呢。”欢姨叫道。
绍公从厨房端出一盆鸡蛋汤,给各人盛汤道:“那就再喝一碗汤,将50分喝足了。”
“谢谢你们,真的很感谢!”莫思未塞进一个鸡蛋,瞬间一侧的腮帮子满当当的鼓起来。
山翁将卿行的手放到碗旁,与她道:“汤还烫着,晚点再喝。这是油条,慢点吃。”
“嗯。”
“姐姐,这是我刚为你摘的花。”
卿行接过,放在鼻间闻了闻,香气很清甜,“是什么花?”
“百合花。”莫思未道,“百合百合,百事合意,祝福康复、祝福顺利。”
“谢谢你。”卿行歉意道,“可我没什么能送你的。”
“你有。”
“你想要什么?”卿行问。
“姐姐的笑容啊!”
卿行立马被他逗笑了。
“姐姐笑得可比花还好看。”
卿行故作无奈道:“如此年纪就会哄女人开心了,以后长大了可还得了?”
欢姨则故作吃醋道:“那我呢我呢?”
莫思未就像会变魔法一样,突然拿出了一朵康乃馨送给欢姨。
卿行看不见,但从欢姨的惊喜程度来看,她很欢喜的。
“吃饭吃饭,吃完了就去考试。”绍公道。
“好嘞好嘞。”莫思未吃得腮帮子满满的。
“喝汤吧,免得凉了。”山翁对卿行道,往她手里放了个勺子。
“嗯。”卿行低头,一手扶着碗沿一手慢慢舀进嘴里。
咽下的第一口,她愣住了。
耳边是他们的欢声笑语。
莫思未:“绍公,你煮汤的手艺真好呢,当然欢姨的也很好!”
绍公:“以前日子苦,有鸡蛋吃都不错了。但家里人口多,鸡蛋不够分,所以就煮成汤,大家都能吃上,还能补补营养。”
欢姨:“绍公啊,就爱这口。他还说呢,自己煮的没妻子的有味道呢!”
莫思未:“那绍公的妻子呢?”
绍公:“不许打探,吃你的饭,吃完了就去考满分!”
莫思未:“绍公还真是——有点凶凶的。”
卿行又喝了一口鸡蛋汤,突然觉得眼睛有些涨疼,她不动声色的又喝了一口。
“怎么了?”山翁关注到她的情绪问道。
“没——没事。”
良久,卿行问道:“绍公,现在是多少岁模样呀?”
绍公回答:“1999年,54岁。”
“怎么了?”
卿行犹豫一番道:“突然想家了。我从小就挑食,爷爷奶奶怕我营养不够,就爱煮鸡蛋汤给我喝。”
莫思未道:“我懂,姐姐,爷爷奶奶最疼孙辈了。”
“是啊。”卿行道,“奈何我16岁时,我爷爷就去世了。都过十年了。我记得他的模样,却忘了他的声音。如今我瞎了,假使他在我面前说话,我都认不出他来。”
欢姨安慰她道:“闺女,别想伤心的事,否则眼睛得疼。”
“眼睛还好吗?”山翁问她。
“我没事。”卿行笑道,“谢谢你绍公,让我能够再次喝到爷爷奶奶的味道。”
良久,绍公才道:“喝吧,慢点喝。”
“嗯。”
“姐姐。”莫思未问,“我们日后还会再见吗?”
“我平凡如尘埃,你找不得我。但你若站在了顶峰,我自会见到你。”卿行道。
“那么姐姐,你记得我的名字,我叫莫思未。”
梁启超曾在《少年中国说》写下一句:
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将来。
在莫思未的未来里,兴许他不会记得高考前夕所做的这场梦。
但这场心灵力量的旅游,将伴随他终生。
卿行与苏婷说想喝鸡蛋汤。
苏婷就给她煮,还加了些葱花。
“怎么了?”
卿行慢慢喝道:“想家了,想爷爷奶奶。”
苏婷揽着她的肩头,与她脑袋相抵道:“我去拿手机来,你和奶奶说说话?”
“若是想爷爷呢?怎么办?”
苏婷道:“我知道附近哪个超市有弹珠机,我带你去玩玩吧?”
“可我看不见,玩不了了。”
“不会呀,我做你的眼睛,你只管把弹珠射出来。”
两人便去玩了,天开黑了才回家。
回到楼下时,之前一直接送卿行往返医院的男人将苏婷拉走了。
似乎,有点生气。
两人离得不远,卿行听见二人的些许争吵声——
男人:你干嘛不回我信息?
苏婷:不想回。
男人:又怎么了?我最近都没和除了你之外的女人说过话。
苏婷:呵呵——与我无关!
男人:你这狠心的女人,压根不管我的死活!
苏婷:这在外面,你别胡来!
男人:我就——就抱一下。
苏婷:不行,滚,否则我告你骚扰!
男人:你!你!哼!
卿行笑而不语,自行摸索着上了楼。
【君言】
都高考结束好多年了,恍若隔世咯。
但今年我弟弟高考,希望他顺利,希望所有的学子得偿所愿,希望他们往后的人生顺利,希望科技强国、人才兴国,祝伟大的祖国欣欣向荣、繁荣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