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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孤露(上) 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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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风铃作响——客来了。
是位年轻女子,名叫黎凉。她问:“老板,你戴的十八籽佛串出自哪儿呀?”
卿行握着左腕的佛串,微侧头回道:“那座庙名叫‘无藏寺’,是位老和尚赠我的。你好,我叫卿行,也是住客,双目复明中。”
二次术后,卿行的视力有所恢复,可看见混沌的移动团影。她听着脚步声,闻到黎凉越来越清晰的香水味,视线里是一团十分模糊的白影。
“我也戴有一条。”黎凉牵过她的手抚摸自己手腕上的手串,“是我母亲为我求的,开过光的,她叫我终身佩戴,说能为我祈福,或挡灾。”
她继续道:“听说数字‘十八’寓意着佛教中的‘十八界’,分别为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六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因此,它象征着摈除十八界的烦恼,以求身心安宁、智慧增长,是多种美好的寓意。”
“我略有耳闻。”卿行道,“‘十八’,还代表着圆满与和谐。”
“圆满?人生哪有圆满的。”
“总归是真诚美好的希冀,你母亲定然很爱你。”卿行道。
“我是她高龄所产的唯一的孩子。” 黎凉顿了顿,问道:“你多大了?”
“我生于1999年。”
“那我比你大三岁。”黎凉又问,“你工作了吧?什么职业?”
“我是医务工作者,目前病假中。黎姐姐你呢?”
“我是教师,在老家的镇上初中教语文。”黎凉道,“那你结婚了吗?”
“没有。”卿行感到她似乎很喜欢问人情况,只得老实回答。
“我正在结。”
欢姨正好过来,将黎凉领上楼梳洗。
卿行这才知道,她正穿着洁白的婚纱。
所以,她在婚礼进行时来了“空境”?
发生了什么?
黎凉因筹备婚礼而困顿不堪,在房间睡到天黑才醒。
彼时绍公与欢姨已各自回房睡觉了,山翁陪着卿行在树下纳凉,黎凉下楼来,问道:“你们要不要来碗宵夜?”
山翁摇了摇头。
卿行则问黎凉道:“你自己下厨吗?”
“嗯,我厨艺还行。不过现在煮碗面就好,不该闹出太大动静影响人休息。”黎凉道,“一起吃点,就当陪我?”
“好的,谢谢你。”卿行道,“不过我现在还饱着,吃一点点就好。”
“那你稍等。”
黎凉便转身走进厨房,山翁跟在其后。
黎凉道:“我自己可以的,不必帮忙。”
山翁面不改色道:“卿行喜欢吃软的,她那份我来做。”
“巧了,我也是。所以我来吧,我定将面煮软些,打两个蛋,撒些葱花。”
“那就有劳了。”山翁说完便返回了卿行身旁。
卿行问道:“人间和‘空境’的时间如何换算呀?”
“我并不清楚。”山翁道,“她该是在婚礼上打盹了、或出神了,不巧来了这里。”
“打个盹都能来到‘空境’?”
“当人的意识减弱时,潜意识仍有活跃,多表现为记得的或不记得的梦境,其实就是跌入了‘空境’。特别是执念很深、心事很重的人,会常入此间。只是清醒时忘记了。”
“那她是不是得尽快离开这里?”
“建议如此。”山翁道,“若是她执迷于这里,时间过久,人间的□□会被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强行唤醒,这样极易病邪入侵、心神不宁,人就会身心受损,轻则萎靡不振,重则急病袭身。”
“那还挺可怕的。”卿行嘀咕。
黎凉煮好了面端来,山翁只夹了小半碗给卿行,不忘道:“吃多了对胃不好,还易失眠,慢点吃。”
“嗯知道了。”卿行乖巧应下。
黎凉在一旁笑道:“你们祖孙二人,怪温情……”
“我不是她爷爷。”山翁打断话道。
黎凉有些尴尬,接着道:“那山翁,也是个慈祥的长辈。”
“我只是形老,心不老。”山翁就像吵架的小学生,非要纠正。
卿行与黎凉偷声道:“山翁不服老,也不喜欢人说他老。”
黎凉低声回应,“好,那我闭嘴。”
山翁起身道:“你们别聊太晚,早点回房睡。”
他上楼后,黎凉才舒了口气。
“怎么样,面还可以吗?”
卿行回答:“嗯,不错,好吃。”
“你会下厨吗?”
卿行摇头,“我不会。煮饭不懂放多少水,老煮成粥;炒菜不懂熟没熟,也不懂放多少盐,特别是炒肉,我老怕炒不熟吃了会毒死自己;要说煮面,似乎还行,但我只会煮水开了,放面进去搅搅搅,感觉熟了就捞起来放盆里,放调味品再搅搅搅,就吃了。”
“那你这面有啥滋味?”黎凉笑道。
“的确不算美味,但吃得下,我总不能拆自己的台嘛。”
“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吗?”
“奶奶有教,但我不想学。因为——厨房油腻腻的,我不喜欢。在家就靠家人,在外就靠外卖,工作日就吃单位食堂,活得不算差啦。”
“反正也饿不死,对吧?”
“是。”
黎凉听罢便笑了。
卿行问:“你和你丈夫,是相亲?还是?”
“他是我同学校的老师——教历史的。我们相识5年了,这两年才接触多些,去年他就开始追我了。”黎凉道,“我曾相过几次亲,都不大如意,直到今年他约我吃宵夜,我忽然就有感觉了。恋爱了三个月,就办酒席了。”
“这么快?你……怀孕了?”
“没有未婚先孕。”黎凉道,“决定结婚,我也是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的,主要是觉得他人好。而且总要结婚的,认识了那么多人我只对他有这想法,所以就决定嫁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内向,害羞,和我一样算是社恐的。”
卿行听到她话里的笑意。
“结婚前,他父亲说要办个登台仪式,我们俩都不喜欢,但他爸执意要热闹热闹,所以我们就登场敬酒了。”
难道,她是敬酒之后打的盹?卿行下意识思考。
“我没有结过婚,不懂这些流程,你可以和我说说吗?”卿行套话道。
“婚礼可累了。”黎凉长叹一声,“就拿筹备来说,什么锅碗瓢盆、喜糖请柬啥的,就很麻烦了。昨晚我和他都睡不着,通电话到凌晨2点,没到4点我就得起床化妆。之后就得在房间等他来接亲,九点多他到了,我们去祠堂拜别,接着上婚车去他家,先拜他家的祠堂再入他的家门,还没坐热床呢,又得出发去酒店吃席。婚礼司仪是位女子,叫我们到台上给他的父母敬酒,我和他跪下,司仪叫我喊‘爸爸喝茶’、‘妈妈喝茶’。”
“然后呢?”
黎凉许久才答:“我还没喊。”
所以,她是在公公婆婆的膝下跪拜敬酒时出了神来了“空境”?!
这也太神奇了吧!
那她真的得赶紧回到人间的。
“黎姐姐,他父母对你不好吗?”卿行小心问道。
“相识日短,哪谈得上好不好。不过日后我们小两口是要住学校宿舍的,该是不常与他们往来,或许也无所谓。”
“总归是有羁绊的亲属了,将来你的孩子多少也得由爷爷奶奶照顾吧。”
“是,无可避免。”黎凉道,“不过婚前,我大哥暗地里找人打探过,说他父母还算开明,家里的氛围还算OK的。再说了,婚姻若不幸福,我离了就是了,又不是养不活自己,我有退路的。”
“那就好那就好。”卿行道,“你大哥那么关心你,以后也不会不管你的,还有你的亲生父母,他们总不能让宝贝女儿受委屈。等会……你大哥?是亲大哥吗?”
卿行记得她说过自己是母亲唯一的孩子。
“是,亲的,同父异母。”
“那你们住在一起吗?我说的是婚前。”
“一起,我住大哥大嫂的家。”
“那你父母呢?”
黎凉很久的沉默。
卿行感到,自己该是说错话了,正要道歉时,黎凉回答:“他们,死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卿行抱歉道。
“没关系,我家目前是大哥做主。”黎凉道,“在我母亲之前,我父亲娶过一任妻子,生了两女一子。离婚后,高龄的父亲娶了我高龄的母亲,这才生下了我。我大姐比我大20岁,大哥也比我大将近20岁。我只比我侄子年长几岁。大学毕业后,我回到老家的初中教书,多是住在学校里,节假日才回家去的。”
或许在婚礼敬茶时,她即将喊公公婆婆为“爸爸妈妈”时,她想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这才出神了。
那么,她返回人间的症结也该是她的生身父母。
而且,时间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