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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辰时(1)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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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次见到钟辰时是在课堂上,没想到他是自己新学期《神经病学》的上课老师。
他只是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姓钟,“辰时”出生,本硕博皆在海外,两年前回国,已在邕城定居,目前是学校附属医院的神经科医生。
我觉得他的声音充满了雷雨过后的肃穆,带着令人深入骨髓的清凉,在此炎炎夏日,听着恍若深处冷水之中,甚是舒爽清透。
果不其然,班里大部分女生都沉浸在他的个人魅力里无法自拔,他却依旧板着一张看不出喜怒哀乐的脸,自顾自的讲起课来。课间休息的五分钟,他没有像其他上课老师那样玩手机,而是翻着那本枯燥乏味的课本,眼眸甚是一丝不苟,就像初见时他和我说话,就像不染世俗的清流,让人不免看痴了去。
我早就记住了他,哪怕只有一面之缘。那是今年暑期,我在医院见习,带教老师派我去神经外科给一位病人针灸。我一点差错都不敢出,认认真真的用骨度分寸法给病人针刺穴位,愣是不知道身旁何时出现了穿着白大概的他。
“针灸痛不痛?”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没有表情的表情,没有温度的话语,眼神带着一股子若隐若现的赤诚,我一抬起头来就撞进了他深如黑洞的双眸,半晌都说不出任何话来,然后便瞧见了他胸前的牌子:钟辰时 主治医生 神经科。
他极其惊艳,给人一种难以不心动的气质。我本能的后退了两步,支支吾吾的说道:“其实也不是很疼,就像蚂蚁咬的那样,你要不要试试?”
钟辰时看了看我手里的细针,又看了看我,那不浓不淡的眼神愣是把我瞧着耳朵不自觉红了起来。
“好。”他说。
我心里悠悠有股紧张,小心翼翼抬起他的手臂屈肘,针了他的曲池穴。然后抬起头看他的表情,好像有种眼前一亮的可爱。
“这是曲池穴,对人体的消化系统、血液循环系统、内分泌系统等都有明显的调整作用。等会你直接取出针就好了,不痛的。”我说。
他碰了碰针,轻轻说了声“谢谢”,我还想说点其他知识,无料有个很漂亮的护士在门口笑脸盈盈的唤他,“钟医生,主任在办公室等你。”
他朝着护士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我,微微点头,便离开了病房,我偷偷在门口看过去,光从背影看,他和这护士还真是般配。
我守在病房,给病人取了针才离开,经过医生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他的身旁围着一大群女医生,明着是在分析病例,实际眼睛都盯着他,像极了饿狼盯着食物。
回忆戛然而止,我之后一直没忘记他,可是他呢,估计早就不记得我了吧。如此想着心里便像塞了一个小石子,好朋友苏苏拿着手机在我面前得意的晃,说要了钟辰时的微信。
我凑过脑袋去看,见他的微信头像是中国版图,昵称是NERVE,微信号是ZGSJ,当即和苏苏马不停蹄的翻开他的朋友圈,却是空无一物。
好像很失落,以为能窥探他的生活,却发现自己的心思早已被窥探出来。
我想,这估计是迷恋,人总会被优秀的事物迷了心智,乱了心神。
我抬起头来,正好与他的眼神不期而遇,像极了火星撞地球,我的心跳得更快了,慌忙低下了头。
苏苏凑过脑袋来说话,“他好像不喜欢别人加他微信,直到我和他说我是学委,加个微信方便以后联系,他才掏出手机,用的不是苹果机,而是咱华为,还是最新款,你瞧他全身上下,哪个不是名牌,还在国外待那么长时间,肯定是个富家子弟……”
他不苟言笑,眼神时而冷冽时而灼热,神经病学枯燥至极,他的声音充满着无限的诱惑力,我这一次课下来,学到了很多知识。
放学之后,许多女生上去问他的微信,我再一次看到他被异性团团围住,心里不免一股闷闷的。且我清清楚楚瞧见了他眼神里的不乐意,却想不出任何办法去“帮助”他,好在苏苏大胆,叫了一声,“老师上课很累啦,我把老师微信推到班群里,你们自己加就好啦,别再打扰老师了。”
钟辰时朝我俩看了一眼,眼神却落到我身上,我忙不迭落尽他的深眸里,居然本能似的低下了头。
苏苏随着钟辰时出了教学楼,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他都是淡淡的回应,我满怀心事的跟在他们后面,一直看着自己一前一后的鞋子,然后撞到了他坚硬的背,吃痛的抬起头来便看到了他转过身来关切的眼神。
他问:“没事吧?”
我摸摸脑袋,傻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路……”
腰弯的更低了。
他坐校车离开的,车彻底离开视线之后,苏苏对我说:“你刚在老师面前的神态像极了过街老鼠,卑微至极呀~”
本是苏苏的玩笑之话,我却听得满心赞成。这一早上的脑海里都是他,我控制不住的想了许多事情,就像在考场那样,什么都想了,就是不确定答案是否正确。
他,还记得我吗?
我想的最多的就是这个问题。
我一直没敢加钟辰时的微信,听闻班里好几个人加了都没被同意,我不想碰壁。
苏苏还美滋滋了好几天,说我是全班“最得盛宠的女人”。
每周一次课,便意味着一周只能见他一次。我怀着小小的心事过了一周又一周,每次钟辰时课前点名回答上周的知识的时候,我既希望被点到名的是自己,又不希望是自己。
我学习一向刻苦,尤其是他的课,早将课本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记得滚瓜烂熟,心里仿佛住了个执念,记住这些知识便离他更近了一样。
全班安静极了,等待他究竟会叫谁,只见他看了看钟表,清冷的说了一句:“现在是8点39分,那就请学号39的同学站起来回答问题吧。”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正是我的学号。
我颤巍巍的站起来,心里既紧张又忐忑,就像要去见相亲对象那样,心境久久不能平复,始终不敢抬起头来看向讲台。他的问题对于我来说很简单,轻而易举的就回答得很正确,说着说着就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神始终在自己身上,好像还带着浅浅笑意,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回答完毕,钟辰时微微点头,就像初见时分别的时候,他像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又像个不可一世的王者,一点一点的,继续像个水晶球似的,吸引着诱惑着我蠢蠢欲动的心。
苏苏对我说:“你真厉害啊,他那个问题我翻书了都没找得到答案,我当时还以为他在故意刁难你呢!”
我这才有股劫后余生的感觉,刚刚,整个教室只有自己和钟辰时是站着的,就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和自己一样,仅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都让我雀跃不已。
我深知,早已不能自拔了,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该如何处理这段遮遮掩掩小心翼翼的心事。
放学的时候,苏苏去开会了,我一个人悠悠走回宿舍,路上遇见还未离开的钟辰时,只见他看着路边摆出来的光荣榜——上面有我的名字,我是班里唯一一个获得校长奖学金的人。
我本来想一走了之的,但敌不过内心的蠢蠢欲动,还是在经过他时喊了一声老师好。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又连忙低下头去,正打算离开,他却叫住了我。
“学校食堂的饭菜怎么样?”
我慢吞吞的说:“还行吧……老师您要不要去试试?”
“好。”犹如初见时,他依旧言简意赅。
我指着路说:“您走过这条路,然后在第一个路口那里往左拐,便可以看到食堂了,食堂有三层,一楼的饭菜便宜,二楼的菜样最多,三楼的环境清雅,您看看……”
“你不和我去?”钟辰时打断话道,看着眼前始终低着头的小脑袋,轻轻的问。
“那我带老师您去吧。”我小声的说,走在他前面,然后钟辰时跟了上来,已是和他并肩,我余光瞥见他的胸膛,自己竟然矮到还未及他性感的锁骨。
“哪层楼好吃,我们就去哪一层吧。”
“老师,我带您到食堂,您待会再看看……”
“你不和我一起吃?”
“啊?”
“你想老师自己一个人吃饭?”
“啊?”我停下脚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只见他眼神热烈,像极了今天火辣的太阳。
“一起吃吧,我好久没有和别人一起吃饭了。”说着他便自己走了,径直朝食堂走去。
我赶紧跟上去,帮他按了电梯,小心翼翼的说:“那我们去三楼吧,环境比较好。”
其实是我不想让其他同学看到。
我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蠢蠢欲动。这种欲罢不能的感觉就像心里有一群蚂蚁在为非作歹。我不敢靠他太近,又渴望接进他,模棱两可的矛盾里住着始终如一的心思,我好迷恋他的一切,哪怕是他呼吸过的空气,也让我心旷神怡,恍然得偿所愿。
钟辰时趁我打开付款码的时候付了钱,我很受宠若惊,饭桌上他不说话,吃东西很是斯文,我以为他是“食不语”的人,愣是忍到他吃完,才开口说话,“谢谢老师请我吃饭,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他擦干净嘴角,说:“中国男女在外共餐,不都是男方付款吗?”
“是这样说没错,但……男女朋友才会这样啊……”话一出口,我悔得肠子都青了,就像心事被戳穿了一样,咬着舌头埋下头去不敢看他,样子十分的心虚。
殊不知钟辰时看着黑乎乎的脑袋,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微笑。
我的内心纠结了好多天,晚上翻来覆去说不着,连最喜欢的小说都无法沉静下心,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终于在凌晨一点败下阵来缴械投降,给他发去好友请求。
我原本以为自己还要忐忑好久好久才能认清“他不加别人微信也不会同意你的好友请求”的惨状,谁知两秒之后,我与钟辰时成了微信好友。
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多次,最终才放下心来确认无误自己真的加上了他的微信。我点开键盘,打了几个问候词,心里觉得不妥,又删掉重新输入,又觉得不妥,又删掉,循环往复,我一句话都没输入满意发送过去。
心里的那群蚂蚁更加放肆了,不断的折磨我。
直到他的消息发过来,我才得以救赎。
钟辰时:怎么还不休息?
我:老师不也没休息吗?
钟辰时:夜班。
我:啊,辛苦辛苦!
钟辰时:早点睡吧,你明天还要上课。
我死死的盯着他的一言一语,心里既欣喜又慌乱,内心戏逐渐丰满起来:他是不是不喜欢和我聊天?他是不是不小心才同意我的好友申请的?他是不是……
我:好的,晚安。
心里好像蛮失落的,看着他回复的“晚安”二字。
我点开钟辰时的微信主页,朋友圈依旧空白,盯着他的微信昵称和微信号失了神,转而鬼使神差的打开翻译软件,搜索NERVE,原来是“神经”的意思,那ZGSJ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呢?
我心事重重的想了好久,快天亮时才缓缓入睡。
之后我故意在女生堆里挑起关于钟辰时的话题,企图知道关于他更多的蛛丝马迹。原来,他真的没有加任何同学的微信,看来只同意了苏苏和我。
这样一来,我开心了好久好久,到他上课的那天,我早早的来了教室,摊开课本认认真真的看书,他仿佛住在书里,让我爱不释手百看不厌。
我的腰板挺得直直的,全神贯注的听讲,一丝不苟的做笔记,在知识的海洋里,他就像个船工,船里只有我,他载着我驶向更深更广的海域。
有一天早上,是他的课,他突然发消息给我,说能不能帮他买早餐,他估计得晚点才到学校。
我马不停蹄的去早餐铺排队,几乎把铺子里所有的早餐都点了一遍,然后趁着班里人不注意,把早餐悉数摆在讲台上。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讲台,看着他看到桌上的早餐露出的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只觉自己的脸微微烫着,随即低下头假装看书。
我以为他会课间吃,可钟辰时只喝了那杯豆浆,我禁不住的想:难道他不喜欢手抓饼、糯米鸡、肉饼、荷叶蛋、炸饺?
三节课下来,我的鼻尖始终想着那些味道,明明都很好吃啊!
放学的时候,钟辰时向我招了招手,我赶紧看看周围,还好没人注意到,我对苏苏撒了谎,“你先走吧,我等会想去一趟图书馆,就不和你回宿舍了。”
苏苏点了点头,去到讲台和钟辰时确认作业的事就走了,他拿着一大袋早餐走出教室,我连忙跟上,却始终不敢与他同步,他带着我来到图书馆门前的亭子等校车,笑着问我:“这些都是你平时吃的早餐吗?”
我从未见他笑得迷人,他几乎很少有其他表情,如今一笑,更是颠倒众生。
我愣愣的点点头。
钟辰时的笑容还没有褪去,叫我坐下来,把食物推到我面前,自己拿了一只饺子,吃了起来,“虽然冷了,但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这……是给您的早餐啊,我……”我嘀嘀咕咕的,余光瞥着那些食物。
“我拿回去也没人吃,自己也吃不完,天气炎热,食物容易馊,还是和你一起解决了吧。”他说。
他说着就吃了起来。
我不好再推辞,内心忐忑的拿起肉饼吃了起来。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天,钟辰时似乎为了缓和我的紧张,笑容始终没有消失,我自认怂到家,一直埋头苦吃。
钟辰时笑道:“你在我面前总是低头,是因为我长得可怕吗?”
我赶紧抬头,腮帮子鼓得肿肿的摇头,含着食物紧张辩解道:“老师您最帅了,哪里可怕!”
“我最帅?”他慢悠悠嚼着食物,目不转睛的看着我问道。
我被盯得脸颊红润起来,又低下了头,小声嘀咕道:“帅不帅心里还没点数吗……”
“哈哈……”钟辰时笑出了声,我看着他近在咫尺完美无缺的脸,心湖一片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