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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双囍(七) 终成惨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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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小桃有天晚上路过张文绪的房间,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不用怀疑一定是张文绪和王玉莲发生争执。其实这段时间他们两一直在吵架,基本上都是因为张文绪经常在外面寻花问柳,夜不归宿。小桃本来不想逗留,毕竟这是主人家里的事,但是房里的争吵越来越激烈,甚至还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东西都从窗里扔了出来,窗户纸被砸出了一个洞,东西也掉在地上被摔得稀烂。
小桃大着胆子从窗上的洞口往里面望,只见张文绪和王玉莲吵得不可开交。张文绪终究是原形毕露,撕破了平时表面上装给别人看的好面孔,破烂的皮囊下面是个血口大开要吃人的恶兽,而王玉莲也没好到哪里去,目眦欲裂,面目狰狞,昔日的鹣鲽情深,伉俪之情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的两人活像陷入血海的仇人,一副偏要争个你死我活的样子。
王玉莲嘴上骂着还不解气,整个人扑向张文绪,不停挥舞着她的利爪。张文绪挨了几个巴掌,又被挠了一头一脸的血痕,眼珠子差点儿都被挖出来,看着眼前失去理智,毫无淑气的悍妇,啐了口血沫,心里终究是忍不下去。
“他娘的你个泼妇!吃了炮仗了你!”
张文绪一手打开王玉莲挥过来的掌,一手推搡开王玉莲快要扑倒过来的身体,扯了扯被王玉莲拽歪了的衣襟。
王玉莲被推倒在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东倒西歪,她也不觉得可怜,只是一心想着要对这个滥情无耻的男人撒气。她也不站起身来来,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双手双脚连拖带爬地要去抓张文绪的衣角。
“张文绪!老娘跟你没完!你今天必须给我交代清楚!你这个管不住下半身二两肉的废柴东西!”
眼看着王玉莲又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趁她还没完全站起身,张文绪一脚踹在王玉莲胸口上,王玉莲被踹翻在地,险些一个跟斗翻过去。
“呸!你个下贱货!”张文绪又啐了口唾沫,“当初要是没老子,你哪来的这条命享受荣华富贵做你的张夫人?现在倒是敢管起我来了,好好撒泡尿照照镜子吧你!以为穿了身锦服就忘了自己曾经是粗俗的野妇了吗!”
张文绪粗鄙的话语刺痛王玉莲的心,如此刺耳又低俗的话哪怕是向来看不上她的公公张文程也不曾这么说过。现在这些戳烂她心脏的粗话全是来自于曾经与她三拜成婚的丈夫,耳鬓厮磨的爱侣,王玉莲掩面呜咽,这一切是多么讽刺。
“哭哭哭,就知道哭!当初但凡你识相点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老子爱玩几个玩几个,爱睡几个睡几个,也就没这回糟心事儿了。现在哭有个屁用,哭给谁看?”
张文绪骂骂咧咧的嘴上不停,如今翻脸不认人的样子与从前痴情忠心模样大相径庭,简直判若两人。但殊不知就是因为这些他毫不在意的狠话脏话最终会酿成一桩惨祸。
王玉莲趴在地上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的头发尽数散落,遮盖住她将近猩红的双眼,上下两排牙不停打着颤,刚被踹过的胸口处突突突地跳,扑在地上的双手死死揪紧了散在地上的衣裙。
张文绪嫌弃地看了一眼扑在地上像是疯妇一般的妻子,绕开她径直走到门口。王玉莲颤抖着抬头看着张文绪绝情的背影,忽而余光中出现了一把搁置在桌上削水果皮的刀,她咬紧了嘴唇,白白的齿间渗出红色的血水。一个拼死的念头从心中闪过,王玉莲的双脚似乎有了力气,以最快的速度爬起身来,将一掌长的利刃持在手中,她恨透了张文绪决绝的背影,恨透了他说变就变的心,恨透他抛开伪装后刻薄无情的词句。
“我恨你!”
王玉莲大喊着冲向张文绪,持刀的右手高高举起,锋利的刀尖直指向张文绪的脖颈。
张文绪不耐烦地转身又想破口大骂,心想这个疯女人今晚是没完没了了。可哪想才侧过身一些,一把利刃就直直插在自己肩上,顺着刀柄往前看,是王玉莲愤恨又惊恐的脸,她死死握住刀柄,泛白的骨节由于害怕而颤抖。刀身约有大半没入了皮肉,漫出的血在张文绪的肩上浸出一大片红色血迹,强烈的刺痛感从肩上传来,张文绪才后知后觉王玉莲刚才是想要杀了他。王玉莲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刀慢了一步,本应该落在脖颈处的刀现在却插在肩上,张文绪的血越浸越多,手上温热粘糊的感觉让她又开始害怕。王玉莲惶恐地抽出刀,只见一道血注喷涌而出,尽数喷溅在她的脸上。
张文绪也恐惧起来,生怕发了疯的王玉莲要杀了他,于是顾不得肩上的痛直接抢过王玉莲手中带血的刀。王玉莲没想过要张文绪的命,方才只不过是因为她太过冲动才拿起了刀,但是惊恐未过,偏偏张文绪又将手中的刀抢走,她抬眼望去只看到一张满带狠戾的脸。
王玉莲惊叫不已,突如其来的危险让她觉得恐惧,张文绪听见王玉莲叫喊立马上前死死捂住她的嘴然后把她掼到在地上。张文绪狠狠踹了王玉莲的肚子几大脚,王玉莲才痛得失声没有再发出声音。张文绪慌乱中抓紧了手中的刀,一鼓作气将刀身用力狠狠刺进王玉莲的左胸口,接着又抽出刀身继续往她胸口处捅去。王玉莲被踹了几脚后肚子痛到发麻,整个下半身已经没了知觉,以至于她都感觉不到自己的下身已经不知不觉流出了一大滩鲜红,是她尚未成形的孩子。
紧接着胸口又是一处钝痛,呼吸也断了一大截,王玉莲张大着嘴用力汲取着仅剩的几口气,脸色也迅速变得苍白,眼珠子瞪得老大,根本来不及眨眼。眼帘间最后浮现的是张文绪凶狠无情的脸,他挥着刀毫无犹豫地插进自己的胸口,喷溅而出的血沾得满脸都是,活像一只恶鬼。
“咔。”
窗外突然响起东西碎裂的声音,小桃早已吓得手脚瘫软,身体迫切地想要后退躲避,却殊不知却踩中了方才从窗里扔出来砸碎的茶杯碎片。
“谁!”
惊魂未定的张文绪此刻还处于应激状态,听到窗外的声响立马就警觉起来。他起身向窗口走去,胡乱在衣服上揩了揩手掌上的血渍,打开窗之后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也许是自己太过紧张了,张文绪安慰着自己。
关起窗户,张文绪又走了回去,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王玉莲,心中的慌乱和惊恐仍未定。刀还插在王玉莲的胸口处,往日温暖而柔软的地方此时逐渐冰冷,不再起伏。王玉莲的头歪向一边,脸上已经褪去血色,此时苍白如纸的面容上最醒目的就是两只瞪大涣散的眼珠,直勾勾地对着张文绪,死不瞑目。
张文绪后背直冒冷汗,手脚又开始发抖,不敢看王玉莲恐怖的眼珠,他哆哆嗦嗦地脱下沾了血的外袍,闭着眼扔在王玉莲的脸上,盖住她还未合上的眼睛。
小桃踉踉跄跄地跑出张文绪和王玉莲的住处,要是再晚一些差点就要被张文绪发现了。匆匆忙忙跑回寝房,慌张地开门声惊扰了同寝的伙伴,熟睡的丫鬟翻了个身又接着睡过去,小桃憋着气不敢呼吸,发现那丫鬟没醒后才松了口气。
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可怕了,小桃害怕了一晚上没有睡着,她洗漱都来不及,匆忙跑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天气不算冷,可小桃却止不住地发抖,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出现张文绪那张恐怖至极,杀人如麻的脸。黑夜漫长,小桃害怕得一夜没睡,眼睛一睁就是大天亮。
自从那晚过后,张夫人就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没过几天张家就传来张夫人暴毙的消息。葬礼的流程进行得匆忙,还未等小桃看清楚状况就结束了,在此之间只见一行人抬着一口棺材出了张家,不知道去往何处。
小桃原本是伺候王玉莲的,但那晚过后张文绪就对外宣称夫人身体不适不让外人接触,小桃也就又回到后院干起杂活。张文绪说什么丫鬟仆人就听什么,各自干起活来,只有小桃表面装作无事,心里却始终战战兢兢。
王玉莲下葬那天小桃刚好干完活,她趴在后院的墙后看着一行人将棺材抬了出去,等到几乎看不见人影了才悄悄跟了上去。棺材被埋在后山一处偏僻的地方,人们随便挖了个坑就将棺材抬进去,随后又将泥土重新覆盖,没有墓碑也没有碑文,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
小桃躲在树丛后面,看着被随意埋下的棺材,眼鼻突然一酸,两行眼泪倏然落下。眼前的土堆逐渐模糊,手脚也渐渐冰凉,胸腔处控制不住地颤抖抽噎,冰冷僵硬的双手却只能用力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