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许敏英 唐 ...
-
唐啸林看着周纪云,道:“那你呢,现在是准备回去了吗?”
周纪云倚着墙,将掉落至眉眼的碎发撩到脑后,答道:“没错,今天来就是为了和秦先生一起见冯百川先生一面,刚刚在会上我已经见过了,也就想着回去了。”
“冯百川先生?你见他做什么?”唐啸林好奇道。
周纪云笑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但总而言之是件好事,等什么时候你有空我再慢慢和你说吧。”
唐啸林却不想等,他好不容易才见到周纪云一面,谁知道再等要等到什么时候,他笑着答道:“我现在就有空。”
周纪云惊道:“你不是还要上去参加订婚宴吗?”
唐啸林沉默了一会,又道:“不要紧,我上去和敏英说一声就好。”
“不用了,我已经下来了。”
许敏英人未到声先至,她看起来和周秀禾一般大,但傲气凛然,身着一件月牙白镂空蕾丝礼服,手上摇着把羽毛折扇,一边扶着楼梯扶手,一边踩着精致的小高跟高仰着头走了下来,她在周纪云和唐啸林身前站定,折扇“啪”一声收回手中,露出小巧精致的瓜子脸。
“啸林哥哥,这位哥哥是谁?你不给我介绍介绍吗?”
唐啸林也没料到许敏英会直接跟着他下来,他不知道两人的谈话许敏英听到多少,但又好在也没说些见不得人的话题,便斟酌道:“这位是周纪云,我的朋友。”
许敏英浅笑着伸出手,看着周纪云道:“纪云哥哥你好,我是许敏英,你可以和啸林哥哥一样唤我敏英。”
周纪云礼貌地点了点头,碍于男女有别,并没有伸手和许敏英握手。
许敏英脸色一僵,顷刻间又将手收回来,重新打开羽毛折扇放在面前摇扇,一边扇一边道:“啸林哥哥,你刚刚是说要回去了吗?”
唐啸林道:“纪云的家离这边比较远,我想送他回去。”
许敏英有些不悦道:“那你就要把我自己留在宴会上了,我父亲可是叮嘱过你要照顾好我的。”
许敏英搬出许父的名号,试图以此逼迫唐啸林就范。
但唐啸林越长大越像是个反骨仔,也就在周纪云面前还能伪装得乖顺一些,他不慌不忙地微微一笑,道:“许伯父还叮嘱我早点送你回去,我看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现在就送你回家吧。”
许敏英还贪恋舞会的热闹,闻言笑意一僵,不情愿地唤道:“啸林哥哥!”
唐啸林心中得意,面上却装作无奈道:“许伯父的叮嘱我总是要记在心里的,敏英,你是晚点让司机送你回去,还是我现在送你回去?”
许敏英在家待了一周,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玩,哪里舍得这么早离开,但她又想让唐啸林陪着她,两难抉择之下,只能略带幽怨,气鼓鼓地道:“哼,我让司机送我回去。”
许敏英提着裙摆独自回到楼上。
唐啸林得意一笑,拉着周纪云的手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周纪云看着唐啸林,调侃道:“啸林,看不出来,你还有些坏呢。”
唐啸林坦然回道:“总也不会坏到你身上。”
周纪云微弯唇角,这才问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唐啸林仍然没松手,摇头答道:“一个被宠坏的小姑娘,仗着他父亲是海城商会的会长,就觉得全海城都是她的。”
若在其他人面前,唐啸林是绝对不会漏出一点锋芒和厉色的,他也只有在周纪云面前,才会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恶,这样言辞犀利地评价一个人。
周纪云道:“你不喜欢她啊。”
唐啸林看了周纪云一眼,酒精作祟下又大着胆子道:“凡是阻碍我和你在一起的,我都不喜欢。”
周纪云一怔,有些不敢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看到唐啸林坦诚无畏的笑脸,又觉得或许是他自己想得太多了:“那你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和她结伴来参加宴会?”
唐啸林叹了口气道:“纪云,你认为我父亲的事业是怎么起来的?真的全凭本事吗?”
周纪云不明所以,又听唐啸林续道:“这些年来海城的能人多得很,我父亲刚来海城的时候,我们一家也住过桥洞,睡过街头,直到我父亲偶然在帮派混战时救下许敏英的父亲,才算真的攀上了高枝,就说我父亲手上的银行,虽然名义上是他在管,但其实都是许敏英父亲的产业,我父亲他就算担了个唐行长的名头,但也就是给人打工而已。”
周纪云看着唐啸林脸上的落寞,忽然明白了他的身不由己。
周纪云反握住唐啸林的手道:“啸林,没关系,等我这一年毕了业,我们一起出去读大学,到时候我写文章,你就帮我看文章。”
唐啸林格外喜欢和周纪云一起谈论未来,尤其是只有两个人一起的未来,他心里一动,看着周纪云的脸笑道:“说好了,可不准反悔啊。”
周纪云应道:“好,不反悔。”
周纪云说完就将手收回,唐啸林感受到手上温热一撤,不由心里一空,陡然有怅然若失之感,但他又不敢再将温热的手重新牵回来,只能失望地将手抄进两侧的口袋里,试图留住那逐渐消散的温暖。
周纪云又想起还没和唐啸林说过面见冯百川先生的事情,事无巨细从头讲了一遍,又生怕自己显得太过张扬,补充道:“我也就是运气好,有幸写了篇文章入得了冯先生的青眼。”
唐啸林笑看着周纪云道:“纪云,你在我面前谦虚什么?在我心里你早已是写文章写得最好的作家,任谁都比不过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有前半句半真半假的话做铺垫,周纪云便没听出后半句话里的真情实感,他被唐啸林捧得灿然一笑,道:“啸林,你万万不要捧杀我,这真是最阴狠的手法了。”
唐啸林当即就举起三根手指头要为自己证明,发誓道:“皇天在上...”
四字一出,周纪云先吓了一跳,忙拽下唐啸林的三根手指头,皱眉呵道:“我也就是开个玩笑,哪需要你真的发誓作证。”
唐啸林复又收获手上的温热,他趁势捏住周纪云的大拇指,用自己的指肚在靠近手掌的骨节上不断揉搓。
“不发誓,你就不会相信我说的是真话,纪云,我认为秦主编和冯先生都说得很对,你以后一定会是名垂青史的大文豪,大作家。”
可是名垂青史那得是百年后的事情,大文豪大作家也绝非是用来形容二十岁的周纪云的,他还是缺了些契机和奋笔疾书的年头。
补习学校就在几十个朝夕变换后开了学,作为新式学校的代表,学校别开生面地想要组织一场开学晚会,地点就在学校的大礼堂。
周纪云本来是不想去的,他嫌吵闹,又不爱交际,但周秀禾作为第一名必须到场领奖,周秀禾便想让他陪同前往。
周纪云架不住周秀禾念经式地劝说,最后不得不举手投降。
周秀禾终于如愿让周纪云报了名,但周纪云报完名,她却想称病由周纪云代她领奖。
周纪云不明所以地问道:“为什么不想去?”
周秀禾趴在桌子上,闭着眼,闷声道:“没有为什么。”
周纪云坐在一侧的椅子上,觉得周秀禾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直到唐啸林来访,听周纪云说出这件事后,想了想道:“我大概知道原因。”
但他不明说,第二天又再次来访,并且带来了一件明黄曳地礼服,用黑色礼盒和丝带精心包裹。
周秀禾捏着身上的黑色长裙不敢伸手去接,眼里的惊艳和憧憬早已顺着眼泪流了出来。
唐啸林心道自己果然猜对了,他又顾着周秀禾的脸面,开口道:“秀禾,之前听纪云说你考了第一名,我就一直想要送你件礼物,你可不要推辞,快收下吧。”
但这份礼物何其珍贵,周秀禾拿不定主意,小心翼翼地看向倚着门框的周纪云。
周纪云明白这一身礼服对于周秀禾的重量,正如第一身西服对于他的重量,他点点头道:“秀禾,你就收下吧。”
周秀禾这才破涕而笑,极为郑重地双手捧过盒子,紧紧地抱在自己怀中,道:“谢谢啸林哥哥。”
唐啸林和周纪云识趣地离开,将房间留给周秀禾自己更衣欣赏。
周纪云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到桌前,拧着眉心懊恼道:“是我的疏忽,我竟忘了秀禾没有一件像样的礼服。”
唐啸林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丝绒铁盒,放在桌上道:“你不止忘了这一件事,你还忘了我没有送给你升学礼物。”
唐啸林既然给周秀禾带了礼物,就不会落下周纪云的那份,在他心里,给周纪云的只会比给别人的多,绝对不会少一分一毫。
周纪云看着铁盒,下意识就想要推辞。
唐啸林抢先道:“纪云,你不要推辞,这支钢笔是我自己挣钱买的,没花家里的钱,所以不算贵重。”
话虽是这样说,但这钢笔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绝对不是什么随便买的便宜货。
周纪云摩梭着红丝绒铁盒,不由颤着声道:“啸林,你对我这样好,我以后可该怎么还你?”
唐啸林压抑住将肺腑之言脱口而出的冲动,只道:“纪云,那我就求你日后能对我再多宽容些吧。”
宽容到即便你知道我心中对你怀有的所有的龌龊和不堪,也不忍心弃我而去,到那时,一切的一切便是我所求的功德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