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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羽翼 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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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铭口中的文学会办在尚雅大酒店二楼的东厅，还没等进门，周纪云就已经感觉出这场宴会排场不小。
大厅门口的左右两侧都安排了身着燕尾服的侍者看守，凡是想要进厅的人都需要经由侍者查看名单确认一番，只有名单上有名字的人才会被允许放进大厅。
周纪云暗忖不过是一场文学会而已，到底有没有这么严谨的必要，但秦铭弯腰给他指着前面的两个人低声介绍道：“左面那个带黑色礼帽的就是刘述先生，右边那位穿着黛蓝旗袍的是邵敏女士。”
周纪云心里大吃一惊，这才觉察出这场文学会的规格之高。
且不提之前提到过的冯百川先生是著名的编辑，刘述先生也是家喻户晓的小说作家，至于那位邵敏女士，周纪云虽然记不清楚是什么职业，但名字听着很是耳熟，最起码不是和他一样的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周纪云想了好久都没想起邵敏是什么人来，他侧头问道：“那位邵敏女士也是作家？写过什么作品没有？”
秦铭眯着眼到处认人，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她不是作家，是知名影星，刘述先生正在筹备一部自己小说改编的电影，他邀请了邵敏女士担当他的女主角。”
经由秦铭这么一提醒，周纪云才想起邵敏来，纵使他不爱看电影，但也能说出她的名号。
想到这，他侧头打量了秦铭一眼，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后知后觉地疑道：“我们真的能进去吗？”
虽然他和秦铭也能勉勉强强算是文艺界的一员，但实在是没什么名气，周纪云在想，那张闪闪发光的名单上当真有他们两个的名字吗？他们真的不会被当众请出来吗？
秦铭整理了一下西装，挺直腰杆道：“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怎么说我之前也是国内第一大报刊的副主编好不好？”
周纪云停下脚步，极为淡定而又尖锐地说道：“你也说了是之前。”
秦铭被噎得干咳两声，这才老老实实回答道：“其实是我和冯先生说你有时间来参加，冯先生才给了我们两个名额，所以你放心吧，上面肯定有我们的名字。”
周纪云半信半疑地跟在秦铭身后，他听秦铭报了两人的名字，又见侍者拿着笔从上到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查找，他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侍者的笔慢慢移到了名单最后，周纪云正要准备好被侍者请回时，忽见侍者在名单末尾打了两个勾，侍者温和一笑，后撤一步道：“两位贵客请进。”
周纪云和秦铭闻言齐齐松了一口气。
大门被侍者缓缓推开，露出里面金碧辉煌的大厅，灯光璀璨夺目，大理石地面也被照耀地闪闪发光，正中央摆着一张硕大的圆桌，不少西装革履的男士们就端着咖啡或是香槟围着这圆桌高谈阔论，当然还有那性格相对内向腼腆的，就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悠闲观赏。
秦铭进到厅里后先四处张望了一下，视线定焦在大厅一处相对昏暗的角落里，那里站着三个人，其中两个正是进门时遇到的刘述先生和邵敏女士，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看起来很是温文尔雅的老先生。
老先生也注意到了秦铭和周纪云，他抬起手朝两人挥了挥，秦铭也挥挥手，低声对周纪云道：“我看到冯先生了，走，你和我一起去拜会一下。”
周纪云忐忑地跟在秦铭的身后，生怕待会不知道说些什么，先在心里做了一遍自我介绍。
秦铭带着周纪云走到冯先生面前，三个人的谈话也就此打断。
邵敏女士打量了周纪云一眼，捂着嘴看着刘述笑道：“刚刚你不是还说没找到合适的男主角？我看这位先生的外形就很是合适。”
刘述也跟着笑问道：“当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冯老，您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周纪云和冯老第一次见面，还在想冯老认不认识他，就见冯百川先笑了一下，随后认真地向两人介绍道：“这位年轻人姓周名纪云，是一名文坛新秀，虽然作品不多，但文笔老辣，我很是欣赏，旁边这位是《新潮报刊》的主编秦铭，之前曾任《明刊》的主编，也是很有才华。”
冯百川话里毫不掩饰的赞赏，让周纪云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但秦铭却不是很高兴，他在想什么时候别人介绍他才能不再提到《明刊》两个字。
刘述和邵敏也赞赏地点了点头，刘述很是可惜道：“既然是冯先生您看中的人才，那我也就不和您抢了，等什么时候这位公子想要拍电影，可以记得来找我。”
周纪云礼貌地笑了一下。
刘述这时告辞道：“那你们三位先聊，我们就不打扰了，隔壁还有银行家沈乐维女儿的订婚宴，我们还要前去参加。”
周纪云听到银行家三个字不由一愣，心想也不知道唐啸林会不会前来。
刘述和邵敏离开后，冯百川也步入正题，他温和地看着周纪云道：“秦主编和我谈起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怎么也要而立之年，今日一见才知你竟然还这么年轻！”
周纪云回过神谦虚一笑，道：“冯先生谬赞了，晚辈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冯百川又续道：“我最近在整理一本能够反应社会巨变下不同人物生活的小说集，大部分内容已经整理完善，但唯独缺少一篇记录前朝遗老生活的文章，我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偶然之间又从报刊上看到了你写的《云泥》，觉得你写得很是真切，所以邀你见面，就是想获得你的许可，能够让我把这篇文章收录到书中。”
冯百川的书向来抢手，一经上市就会脱销，凡是被他录进书中的文章都会被奉为经典，周纪云也没料到这种好事会掉到自己的头上，他和秦铭对视一眼，见秦铭朝自己认可地点点头，这才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回答道：“当然可以，这是晚辈的荣幸。”
说完话没多久，冯百川的身边又站上了其他人，秦铭和周纪云识趣地让了位子。
秦铭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辞别冯百川后，他又领着周纪云结识了两个作家，闲言碎语地说了几句话，正要再次转场时，周纪云忽然叹道：“秦主编，您自己去吧，我想先回去了。”
他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举着酒杯在大厅里来回穿梭和不同的人说话让他只感到疲惫和厌倦。
秦铭举着香槟一饮而尽，又随手将空玻璃杯放回到路过的侍者举着的托盘上，回过头道：“今天这里名人很多，你真不多聊一聊？最起码混个脸熟也好。”
周纪云摘下眼镜揉着眉心道：“不了，我有这功夫还不如早点回家多写两个字。”
秦铭哈哈一笑也不强求，道：“行吧，那你早些回去，我也就不送你了。”
周纪云将眼镜重新戴回到脸上，渐渐远离了这光鲜热闹的大厅，他不经意看了一眼一个过道之隔的西厅，那里也是一样的灯火辉煌。
他收回视线，从豪华的楼梯上慢慢走下，脸上又覆上清冷寡淡的神色。
“纪云，等等。”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周纪云转身看了过去。
唐啸林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正从楼梯拐角处疾步追了下来。
周纪云一惊，恍然大悟道：“啸林，你是不是也去西厅参加那位银行家女儿的订婚宴了？”
唐啸林拽着周纪云的胳膊来到一侧，气喘吁吁地点了点头。
刚刚他在西厅里面惊鸿一瞥，正发现门外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他问女伴许敏英酒店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活动，许敏英回复说东厅还有个文学会，行动先于理智，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急匆匆地冲了出来。
唐啸林缓了一会，皱着眉心问道：“你是去参加文学会了吗？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周纪云笑道：“这些天你都忙得很，我担心你是有要紧事，就不敢多打扰你。”
唐啸林闻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喜欢这种和周纪云隔着一段距离的感觉，他不由又朝周纪云走近了两步：“你来找我又怎么会是打扰。”
周纪云回道：“那我也不能凡事都依赖你吧。”
唐啸林在宴会上喝了几杯酒，理智在和感情的博弈中占了下风，他看着周纪云，忽然大着胆子道：“为什么不能？我又不是不愿意。”
周纪云一怔，看着唐啸林的目光忽然有几分不自在，他失神地心想，啸林看着他的眼神究竟从何时起变得这样炽热起来。
周纪云没想出答案，唐啸林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懊悔地垂下目光。
周纪云顿了顿，心软地解释道：“啸林，你还记得你给我寄的第一份报纸吗。”
唐啸林回道：“当然记得，那上面有你最喜欢的文章。”
周纪云笑了笑，点点头道：“没错，陈先生文章里第一条就写着要自主独立，要自谋温饱，要自陈好恶，也要自崇所信，我一直是在努力这样做的。”
周纪云说这话时整个人都像是在泛着光，唐啸林呆愣地看向周纪云，忽而低头一笑，慢慢松开了钳制住周纪云的手。
他喜欢的正是周纪云努力飞翔的样子，又怎么忍心折断那还未丰满的羽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