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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围巾 周秀禾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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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禾虽然在开学晚会上被许敏英一来二去地戳了个千疮百孔,但这些孔洞很快就被各种新奇事物重新填满。
她在学校交到了新朋友,并在朋友的引荐下加入学生会新闻部,如愿以偿地当上了记者,虽然只是个校报记者。
她有了自己的事情,又在唐啸林那里受了不好言语的伤,对唐啸林渐渐也就比之前冷淡了,但那毕竟是情窦初开便喜欢上的人,再冷淡,唐啸林来周家做客时,周秀禾还是忍不住出来瞅上一眼。
唐啸林在周纪云之外的人和事上有一种近似冷酷的漫不经心,他虽隐约觉察出周秀禾态度的变化,但也不愿费心思多想,只当周秀禾长大了,或是有了自己的事情,或是懂得男女设防,总之这冷淡不是出现在周纪云身上就好。
周纪云也是越来越忙,他一边忙着上课,一边还要写文章,唐啸林偶有来访,两人也是面对面地坐着,周纪云提笔写字,唐啸林就看周纪云的文章,看完文章,无所事事时就看周纪云,用视线细描他精致的眉眼和鼻唇,从盛夏描到深冬,然后继续不厌其烦地盼着无数个春夏秋冬。
没有关紧的窗外飘进来丝丝缕缕的凉,落在周纪云脖颈上。
周纪云从笔下的文章中抬起头,唐啸林就不动声色地收回痴迷的视线,一本正经,装模作样地重新看起文章。
周纪云望向窗外,看到那丝丝缕缕的凉是伴着成片的白纷扬地落到地上来的,他笑了笑,停笔道:“啸林,你看窗外是下雪了吧。”
鹅毛大雪从空中飘落,没一会路上就铺了薄薄一层雪,唐啸林在周家待了也有一会儿功夫了,他看天色渐黑,又担心雪再大一些路上更加不好走,就只能和周纪云辞别,周纪云之前借了唐啸林两本书,彼时他正好看完,就将两本书还给了唐啸林。
唐啸林拿着书正要走,周纪云将他唤住,道:“你等等。”
周纪云转身走向自己的衣橱,打开门,从里面挑出一条厚羊毛围巾,拿着围巾走到唐啸林身前,递给他道:“外面怕是降温了,你把围巾裹上吧。”
唐啸林看着那黑色羊毛围巾,心思微动,他不伸手,反将两本书紧紧抱在怀里,探出头去道:“纪云,我手上不方便,你来帮我围上。”
两本书而已,一只手也不是拿不了,但唐啸林到底算个银行家,惯会精打细算,认为这正是为自己讨些好处的时候。
周纪云没多想,将手上的围巾展开捋成一条,伸长手去给唐啸林围围巾,奈何唐啸林比他要高将近一个头,他只能收回手,无奈笑道:“那你稍微往前点,低一下头。”
唐啸林浅笑着照做。
周纪云将围巾圈过唐啸林的脖颈,一圈过后围巾仍旧很长,他又拽着围巾的一边,环过唐啸林的头绕了一圈。
周纪云专心致志地给唐啸林围围巾,唐啸林却渐渐地有些心不在焉,他看着周纪云镜片下扇动的睫毛,纤长却并不浓密,不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围巾越来越短,两人越凑越近,周纪云轻浅的呼吸喷到唐啸林的脸上。
唐啸林笑意更浓,笑得像是偷到肉的贼猫,却不想身后房门被人猛地一推,他被房门一撞,嘴唇正好碰到周纪云洁白的额头上。
两人皆是一惊,但还没等反应过来,唐啸林脚下被撞得踉跄两下,身子前倾,书本“哐当”掉到地上,他把周纪云一把抱进怀里。
心跳的声响陡然放大,“噗通,噗通,噗通”。
唐啸林强装镇定地立刻松开手,又生怕周纪云发现他慌乱的心跳声,往后撤了两步。
但他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因为周纪云也分不清那是不是自己的心跳。
周秀禾这时从门外探进头来,道:“不好意思,我忘记敲门了,我刚刚是撞到你们了吗?”
回复她的是片刻的沉默,紧接着唐啸林和周纪云齐声道:“没有。”
他们两个答完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又默契十足地收回视线。
周秀禾隐约感觉气氛不对,但她皱了皱眉,道:“母亲说今天下雪适合吃火锅,让我来问问啸林哥哥要不要留下一起吃。”
唐啸林此时已经从慌乱中定了心神,他推辞道:“我就不留下了,和家里人说好回去吃的。”
周秀禾只能点头作罢。
周纪云照旧送唐啸林下楼,两人一路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但谁都不敢提起额头上不经意的亲吻以及慌张失措的拥抱,好像谁先提谁就格外在意,谁格外在意谁就居心不轨,想要玷污这份友情一样。
两人又在楼下说了两句话,两道橙黄的灯光照耀在两人身上,一辆崭新的黑色福特汽车由远及近朝着两人驶来,司机师傅还很热情地朝着两人摁了声喇叭。
周纪云问:“这是你们家的车吗?是不是唐伯父派人来接你了?”
唐啸林眯着眼认了半晌,道:“不像是。”
既不是唐家的车,又朝两人摁喇叭,那八成就是两个人挡了别人的路,周纪云和唐啸林齐齐退后几步。
但汽车却正正好好停在两人面前,周士康呲着大金牙,从后车座上推门走了下来。
周纪云原本还以为是周士康哪位朋友送他回来的,谁知周士康紧跟着就道:“啸林啊,你这是要回去了吗?需不需要我让司机送你?”
虽然没有明说,但周士康一手摸着车顶,一口做得了主的气势,很明显,这车竟是周士康自己的。
唐啸林问道:“周伯父,这是你新买的车吗?不便宜吧。”
周士康觉得脸上倍儿有光,兴致勃勃道:“没错,是不是很好看?价格其实也合适,不算很贵,就一千七百元。”
唐啸林愣了一下,他皱着眉头看了周纪云一眼,见他果然面色沉沉,心中低叹一声,不愿再多谈下去让这个话题伤周纪云的心,就只是笑了笑,道:“好看,但我还是自己回去吧,也不算远,就不麻烦周伯父了。”
周士康却连忙拦住唐啸林道:“怎么会麻烦,又不是我开车。”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好像生怕接下来的话被其他人听到:“我雇了个司机,一月三十元,拉多少趟都是这个价钱。”
周纪云站在一侧听得一清二楚,他忍不住冷笑出声,都没有唐啸林告别,就被周士康气得转身上了楼。
唐啸林担忧地望向周纪云的背影,转过头,思量再三,还是开口劝道:“周伯父,您有这个钱,给纪云交学费多好。”
他说完不顾周士康尴尬的神色,抬脚快步离开。
周纪云冷着脸回到卧室,后背抵着门,胸膛不断起伏,他听到周秀禾在客厅和母亲低语,说看到父亲买了一辆福特车还雇了一个司机。
周母惊讶地问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周纪云闻言无奈扶额。
周士康紧跟着回到家中,刚进门,就骂骂咧咧道:“纪云真是越来越没有教养了,话还没说完就不顾人上了楼,书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周纪云对周士康早已寒心,再听到这些话时竟然不痛不痒,只抵着门对客厅里的纷乱冷漠旁观,好像骂什么都和他一点关系没有。
但周母不愿听,将洗好的菜叶往桌上一放,柔着声音回怼道:“亏你之前还是当过两天官的人,我就算没读过书,也知道子不教父之过的道理,你要是说纪云没教养,倒不妨想想你自己教了他什么。”
周士康猛地一拍桌子,横着眉头,用烟斗指着周母道:“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你,你就纵容他吧,我原本想着托鑫宝的面让他在银行找个班上,你倒好,他说去上学你也就让了,现在挣不了钱还得倒花钱,哼,败家玩意儿。”
周母忍无可忍,一边抹泪一边替周纪云讨公平道:“纪云和秀禾上学统共才花几个钱?你有什么舍不得的?我看你不是刚买回一辆车?”
周士康怒道:“那也是我的钱。”
周秀禾早已没有和周士康辩论的心气劲儿,她将周母揽着回到卧室,连眼神都不惜得赏给周士康一个。
周士康兀自吱哇乱叫了一番,等气消了,又全然不顾及他人,在客厅里一边抽着大烟一边悠悠地唱起小曲来。
天冷了,天台冷得很,而且这家里的其他人,他如今也看明白了,都不值得他往天台上跑。
周家乱了一阵,又归于彻底的寂静。
周纪云胸口发闷,走到窗前将窗户全部推开,风雪一下涌了进来,涌到窗边聚在一起的窗帘里,窗帘就乖顺地鼓起一小块,正好贴到周纪云的脸颊上。
但风一撤,窗帘也就立刻瘪了下去,周纪云用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不知想到什么,又缓缓往额头上移去,那里像是还残留着温软的湿润,周纪云心脏不由自主地乱跳两下,窗外的风又在此时裹着雪花重新吹了起来。
这一次吹得更加入内,就连房间地上被遗落的书都被吹得翻腾两页,唰唰作响。
周纪云走上前弯腰将书捡起来,懊悔地叹道:“一慌神竟然忘了还有两本书在,只能等下一次再还了。”
其实只要再多想一想,周纪云就会发现,慌神的哪里只有他一个,就连唐啸林也是惊慌失措地忘了这两本书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