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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顿悟 周 ...

  •   周士康在警署关了不到两天就被唐鑫宝的司机送回了家,他像是一只离水的虾,背佝偻着,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停地跳动、抽搐,眼泪鼻涕流得一大把。
      他烟瘾犯了。
      周士康一回到家不干别的先去抢那杆子烟枪,哆哆嗦嗦地吸上一大口大烟,好一阵子才舒服地呼出一口气,他回过神,左右看了看,客厅里面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看到他抽大烟就都躲回到卧室里面去了。
      周士康有些生气,又心虚地不敢生气。
      他还想再接着抽,但抽了一阵,发现连大烟都缓解不了心底的失落和惆怅,他终于放下烟枪,走到窗前将窗子打开,看着最后一丝缥缈的烟气从家中的客厅中散去,他才挨个敲响卧室的房门。
      周纪云率先走出来,他面容沉郁地看向周士康,坐到了离他较远的位子上。
      周母将卧室房门打开,但仍旧坐在卧室里的床边上,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暗自抹着眼泪,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已经哭了多久。
      周秀禾不说话不出门,周士康只好又去敲了一次,周秀禾隔着房门斥道:“你去抽你的大烟去,找我做什么?”
      她其实就站在卧室门口,握着门把手暗自生气,她在等周士康说一句软话,说他以后再也不抽大烟了,说他以后好好工作,但周士康只是张了张嘴,转过身子就走了。
      周秀禾眼里泛起泪花,她听着周士康走远的脚步声,僵直的脊背一下就坍塌了,她用头轻抵在门上,躲在门后听客厅里的谈话。
      周纪云问道:“怎么样?”
      周士康颓着脸道:“什么怎么样?还能怎么样?”
      周纪云道:“我是说这件事了结了吗?咱们还得赔多少钱?你还用不用坐大牢?”
      周士康恍然大悟道:“哦,牢是不用坐了,就是得赔钱。”
      “赔多少?”
      “五万,两个月之内还上。”
      周纪云叹了口气,不由苦笑一声,卧室里周母不断呜咽着,周秀禾身子慢慢抵着门滑坐到地面上。
      周士康不敢说话了,他看了看周纪云的脸色,又瞅了瞅周母,恨不得低下头将自己缩进沙发里。
      周母哭了一阵,又抽噎两下,拿手帕擦了擦脸,走出卧室门道:“周士康,你去求求唐鑫宝,让他帮帮咱们吧,咱们家哪拿的出来呀。”
      周士康抬起头小声呢喃道:“那多丢人啊。”
      周母怒道:“你还知道丢人,你早知道丢人哪里还会做出这种事。”
      周士康又低下头,想了一阵,忽然很是烦躁地拍着自己的脸道:“去,我去求他还不行吗,我今天就把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但想来是他这张脸没什么人想要的缘故,他准备的厚礼没送出去,甚至连唐鑫宝的面都没见到。
      周士康是第一次登唐鑫宝的家门,他虽然知道唐鑫宝在海城混得好,但他却没想到唐鑫宝能混得这么好。
      唐鑫宝住在法租界一栋二层的小别墅里,清水红砖勾白线,拱窗彩玻嵌斜阳,别墅前还有个几十平的小花园,种着玫瑰蔷薇和罗汉松。
      周士康又喜又酸。
      喜的是他觉得他欠的五万元钱有着落了,毕竟能住得起这房子的一看就不缺五万元,但酸的也是这一点,唐鑫宝都能住得起这么好的房子竟然还不主动给他免去这些钱,大概率也就是不想给他免了。
      周士康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这房子不是唐鑫宝的,只是许敏英的父亲许继安让唐家住的。
      周士康在门口徘徊太久又一个劲地往门里瞅,别墅里的保镖都发现了异常。
      保镖问:“你找谁?”
      周士康提起手里准备的一盒雪茄,笑着道:“我找鑫宝,唐鑫宝。”
      保镖仍不放松,问:“你是谁?”
      周士康道:“我是周士康,是他的旧...朋友。”
      他本想说旧主来的。
      保镖点了点头,道:“你在这等一会吧,我进去问问。”
      周士康就站在门口稍微等了一会儿,保镖从别墅里出来,周士康整理了下衣摆,却听保镖说道:“老爷今天有事情出去了,你改天再来吧。”
      周士康木讷地答应了一声,可转身走了两步,隔着院子的围栏,他看到一个佣人正拿着布子擦拭福特汽车,而且还是两辆,这是唐家所有的汽车了。
      周士康越想越不对,转过身又来到大门前,一手扒着大门的铁栏杆,一边问着刚刚来回话的保镖:“请问听差,你家老爷是不是去钱庄了?我记得他之前和我提起过。”
      保镖也没想到周士康会又折回来,他点了点头,很是敷衍道:“啊,对,没错。”
      周士康转身又走了。
      他沉着脸走了一段路,忽然转头朝别墅的方向啐了口吐沫,生气地骂了一句:“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也不想想老子以前是怎么待你的,吩咐一个下人来打发我。”
      周士康打从来海城见了唐鑫宝那一面,哪还再见过他第二面,他随便编了个谎试探一下,保镖就这么应了下来,摆明了是得到唐鑫宝的吩咐不让他进门。
      他宛如一只丧家犬垂头丧气地回了家,无须多问,看他那脸色和拿回来的贺礼就能知道,此去必定是无功而返,周家其他人也没再干那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蠢事,一个个默默消化着心底的失落和对未来的惶惑。
      那盒价格昂贵的雪茄被周士康自己打开抽了,但他抽了只有一口,觉得没有抽大烟幸福,就又在天台上抽起了大烟。
      天气越来越暖和,两个月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周士康想着自己也不过四五十的年纪,他还要再活得久一点,他绝对不能进去坐牢。
      于是饭桌上周士康难得主动提起了这次让他颜面尽失的拜访,他结尾道:“鑫宝到底是有头有脸的人了,不愿意再和我来往,但咱们家要想继续过下去,又不能不求他帮忙,纪云,你看看能不能托啸林去求求情?”
      周纪云从周士康说起去唐家的事情起统共也就夹了两粒米,但他却丝毫没有胃口,将筷子放到盛饭的碗上,道:“父亲,咱们家琴岛房子总共卖了三万多,再加上你这些时日攒的钱,咱们家现在总共还有多少?”
      周士康没想到周纪云这时候会和他算起账来,他眉头一皱,看着周纪云的脸色又将眉头舒缓回去,他很清楚他没理由发火:“嗐,还能有多少,米面粮油哪些不要钱,更别说你和秀禾还得上学。”
      周秀禾将筷子“啪”一声摔到桌上,忍无可忍地怒斥道:“你少提我们上学的事情,我和哥哥上学哪里花过你一分钱,你怎么不算算你抽大烟花多少钱?”
      周士康被周秀禾斥得张不开嘴,周纪云无意和他争吵,又问道:“还有多少?总不至于一点也没了吧?”
      周士康这才没有办法地如实道:“也就还有三万多,剩下那两万是真凑不出来了。”
      周纪云缓了缓道:“我记得你不是还有几副古董字画?我去古董行问过了,你手上那副《四季花草图》能拍到五千元,剩下那些虽然不如这幅画有名,但也能多多少少凑出来一些。”
      周士康双手开始打颤,呼出一口气,低着头道:“那些画我已经送人了。纪云,你是不是不想去求啸林?”
      周纪云当然不想去求唐啸林,更何况他已经许久都没见到他了,周纪云道:“父亲,你能被放出来,就已经是啸林求过唐伯父的结果了,咱们家要是能凑齐这些钱,就努力自己想想办法吧。”
      周纪云努力想把唐啸林从自己家这些破事中摘除出去,但他没想到周秀禾也会来劝他去求唐啸林。
      周秀禾低头坐在周纪云的床边,神情淡淡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脚下,道:“哥哥,你为什么不想去求啸林哥哥?”
      周纪云道:“秀禾,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不希望总因为家中的事情去烦啸林,这样会破坏我们的感情。”
      周秀禾闻言一笑,抬头望向卧室里的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才淡淡地续道:“哥哥,我喜欢啸林哥哥,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所以,等咱们家这一关过去了,你再和啸林哥哥出去玩,能不能把我也一起带上?”
      周纪云眼睛猛地一缩,嗓子像是生了锈,既说不出“能”,也说不出“不能”。
      周秀禾转过头看向周纪云,眼神锐利得像是直接看到周纪云的心底里:“哥哥,你是不是不愿意?”
      周纪云声音有些颤抖,他呢喃出声道:“秀禾...”
      周秀禾忽然低头笑了一下,眼泪却从眼眶滴了下来,她捂着脸哽咽道:“哥哥,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和啸林哥哥拥抱了,你说你不想破坏和啸林哥哥的感情,但你真的分得清你和他之间是什么样的感情吗?是友情?还是爱情?”
      爱情两个字一出口,周纪云就猛地站起身,他面红耳赤地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呵道:“周秀禾!”
      但他呵完一声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响,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冲上头顶的热血褪去。
      一秒,两秒,三秒......
      最初的愤怒渐渐由内心深处的恐慌代替,周纪云脸色变得惨白,身子也不由擅抖起来,他发现周秀禾的控诉竟然是对的,他真的分不清对唐啸林怀有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脚下的世界开始扭曲坍塌,周纪云脚下一软,又跌坐回身后的椅子上,他苦涩一笑,像是求饶一样地低声道:“秀禾……”
      周秀禾原本只是试探,可看周纪云这副模样,心里的猜想便是被彻底落实了。
      她猛然从床上起身,快步走到门前,拉开门把手就逃离了这个房间,只含泪留下一句:“哥哥,你真让我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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