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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心声泄露与最后的钟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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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机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像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钟声。
【编号0999任务者江念，您已完成第999个世界任务，综合评级：S。】
【根据《时空管理局优秀员工退休保障条例》，您已获得“养老计划”准入资格。即将为您载入第一个休闲世界，祝您体验愉快。】
江念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系统空间里。面前悬浮着半透明的操作面板，淡蓝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滑落。他揉了揉眉心，长时间穿越带来的疲惫感尚未完全消退，但心底深处却涌起一丝久违的轻松。
终于，可以休息了。
“系统1017，调取世界资料。”江念习惯性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带着轻微的回音。
面板闪烁了一下，机械音再次响起：【世界载入完毕。背景：现代校园。时间节点：高二上学期。主线任务：帮助同学时晏度过校园困境。本世界评级：简单。】
江念等了等，眉毛微微挑起。
就这些？
按照他过往的经验，任务简报至少会包含目标人物的详细背景、潜在风险点、任务时限以及世界基础设定。可这次……
“1017，调取完整任务档案。”
【档案已调取。】系统音毫无波澜，【内容如上述所示。】
江念盯着面板上那寥寥数行字，沉默了几秒。不对劲。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养老计划”，或许管理局真的为他挑选了一个毫无难度的简单世界。他轻吐一口气，将心中那点疑虑压下。
“确认进入。”
【正在载入……3、2、1——】
视野被白光吞没。
九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教室的黑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方块。粉笔灰在光柱中缓慢飞舞，空气里弥漫着书本油墨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动气息。
“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江念。”戴着黑框眼镜的班主任敲了敲讲台，“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江念站在讲台旁，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四十五张面孔，大部分带着好奇或漫不经心的打量。他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微笑。
“大家好，我叫江念。很高兴能加入高二（1）班这个集体，希望未来能和大家共同进步。”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仪态自然，瞬间赢得了不少好感。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指向第三排靠窗的空位：“你先坐那里。班长周子清——”
“到！”一个身影从第二排站起。
那是个阳光帅气的男生，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他朝江念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你多照顾新同学。”班主任吩咐道。
“没问题！”周子清爽快应下。
下课铃响，班主任刚离开教室，周子清便转过身来，手臂搭在江念的桌沿：“欢迎啊，江念。我是周子清，咱们班的班长，也是数学课代表。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问我。”
“谢谢。”江念礼貌回应，同时快速过滤着系统提供的有限信息：明德中学，市级重点。高二（1）班是理科重点班。同桌是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埋头刷题，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对了，”周子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咱们学校整体氛围还行，不过……隔壁3班有个叫时晏的，你尽量别接触。”
江念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时晏？为什么？”
周子清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那人有点……麻烦。性格孤僻，成绩也一般，还总惹事。上学期好像因为打架被记过。反正风评不太好。咱们班几个女生之前看他长得不错想搭话，都被他那阴森森的样子吓回来了。”
“这样啊。”江念点点头，将这个名字记下。
时晏。任务目标。
原来在这个世界的认知里，他是个“麻烦人物”。这倒是和“校园困境”的任务描述对得上。
一天的课程平稳度过。江念凭借扎实的知识基础和任务者特有的适应能力，轻松跟上进度，甚至在物理课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思路清晰，表述准确，赢得了几个赞赏的眼神。周子清课间时主动找他聊了几次，热情地介绍学校各个社团和惯例活动。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让江念几乎要相信这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休闲世界。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室。江念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脑海中调出系统地图——一个淡绿色的箭头浮现在视野边缘，指向校外某个方向。
这是前往他“在这个世界的家”的导航。
又是异常点。普通任务者的系统不会提供这种生活指引。
江念按下疑虑，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初秋的傍晚已有了凉意，夕阳将街道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他按照导航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这条路比大路近一些，据说不少学生都会从这里抄近道去公交站。
小巷不长，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围墙，墙上爬满枯黄的藤蔓。刚走到一半，前方传来的喧哗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装什么装？嗯？”
“上次让你带的钱呢？忘了？”
粗嘎的少年嗓音混杂着推搡的动静。江念抬眼望去，巷子深处，三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围着一个瘦高的身影。被围在中间的少年低着头，背部紧贴着斑驳的墙壁，手里抱着的几本书散落在地。
江念的视线落在那少年脸上。
肤色偏白，眉眼清秀，此刻紧紧抿着唇，眼睫低垂，在校服外套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单薄脆弱。他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遮住了部分眼睛，但江念还是看清了他眼角微红的痕迹，以及颈侧一道新鲜的擦伤。
几乎是瞬间，系统地图上浮现出一行小字：【目标人物：时晏。状态：遭遇校园欺凌。建议介入。】
江念的目光扫过那三个男生。为首的那个身材壮实，一脸痞气，正用手指戳着时晏的肩膀。根据周子清课间闲聊时附带指认过的“年级里几个爱惹事的”，这人应该叫赵铭。
没有犹豫，江念加快脚步走上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巷子里的嘈杂：“老师往这边过来了。”
三个男生同时一僵，齐刷刷回头。赵铭眯起眼打量江念，似乎在辨认这是哪个不怕死的多管闲事。江念神色平静地回视，同时用余光观察着时晏的反应——那少年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肩膀微微颤抖。
“妈的，算你走运。”赵铭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了时晏一眼，又转向江念，“新来的？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小巷。
脚步声远去，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江念走到时晏面前，蹲下身，开始帮他捡起散落的书本。都是高二的教材，封面有些旧了，但保存得很干净。一本物理练习册摊开着，上面有几道题打了勾，字迹工整清秀。
“谢谢……”
细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被风吹散的羽毛。江念抬起头，时晏已经站直了身体，正低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将那抹微红映得更加明显。他的眼睛很黑，瞳孔里映着江念的影子，又很快移开视线。
江念将捡起的书递过去：“需要去医务室吗？你脖子上的伤。”
时晏像是被提醒，迅速抬手拉高了衣领，将那处擦伤遮住：“不、不用了……只是擦了一下。”
他的声音依旧很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瑟缩感。江念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包，抽出一张递过去：“擦擦吧。”
时晏犹豫了一下，接过纸巾，却没有擦脸，只是捏在手里。他的手指修长，指关节微微发白。
“我叫江念，今天刚转到1班。”江念主动开口，语气温和，“你是时晏同学吧？我听班长提过你。”
时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头埋得更低：“……嗯。”
“以后放学，尽量别一个人走这种小路。”江念看了眼巷口，“如果需要，可以跟同学结伴。”
时晏没有回答。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他忽然抱起书本，低声又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快步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江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角。
刚才那一刻，在时晏转身离开的瞬间，江念注意到他的步伐——稳而快，完全没有刚才表现出的那种怯懦无力。那几步路走得悄无声息，像是刻意控制着力道和节奏。
是错觉吗？
江念摇摇头，将这点疑虑暂时搁置。他调出系统面板，查看刚才自动记录的任务进度：【初次接触完成。目标人物基础信息已收录。】
他点开时晏的信息栏，屏幕上弹出几行字：
【姓名：时晏】
【年龄：17】
【班级：高二（3）班】
【家庭情况：父母离异，随父亲生活。父亲时国栋，经商，长期出差。】
【在校记录：成绩中等偏下，有数次违纪记录（涉及冲突）。】
信息同样简略得异常。江念皱了皱眉，尝试调取更详细的档案，系统却提示【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在一个评级为“简单”的养老世界？
正当他准备进一步询问系统时，面板忽然闪烁了一下，像是信号受到干扰。下一秒，时晏的信息栏底部，悄然多出了一行刚才没有的小字：
【居住地址：青松路7号302室】
江念的目光定格在这行字上。
青松路7号。
系统为他安排的这个身份的住址，是青松路7号301室。
一墙之隔的邻居。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小巷被暮色笼罩。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不知是哪座旧式建筑报时的余响，悠长而空旷，在逐渐昏暗的街道上回荡。
江念关掉系统面板，抬头看向时晏离开的方向。
巷子尽头空无一人，只有秋风卷起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旋。
简单世界？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迈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看来，这个养老计划的开端，远不像它听起来那么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