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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凝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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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主馈赠的药丸带来了超乎想象的效果。程野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甚至比穿越之初更加敏锐、专注。对袋鼠国的战术布置在极短时间内臻于完善，训练场上他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冷酷高效地打磨着每一个细节。
但程野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了。他深知这“馈赠”的分量。庄园主的目光如同无形之网，始终笼罩着他。那黑暗中的拥抱与喂药，绝非单纯的“维护工具”。
果然，在下一场双周赛的前夜，异常再次降临。
没有上次那样抽离到独立空间的过程。程野正在宿舍内最后一次检视个人装备，房间里的光线骤然变得幽暗、粘稠，仿佛被注入了实质的阴影。空气凝滞，连窗外基地隐约的巡逻声都消失了。
他转过身。
漆黑的斗篷、纯白无纹的面具，就静立在他房间的中央。两团旋转的星云幽光，透过面具的眼部，牢牢锁定了他。这一次，那目光中少了几分莫测的威严，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甚至是一丝微不可察的热度。
程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警报。他站在原地，没有试图后退，也没有开口，只是用同样冰冷的眼神回视。
庄园主动了。他没有展示任何战术情报，没有传递任何指令信息。只是无声地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距离在缩短。
冰冷的、非人的气息压迫而来。
程野能闻到一种奇异的味道，不是气味，更像是一种感知——冰冷、古老、如同星空本身般浩瀚而虚无，却又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庄园主停在了程野面前，近在咫尺。程野甚至能看清那纯白面具上毫无瑕疵的光滑曲面，以及其后那两团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幽光。
接着，一只覆盖着黑手套的手，缓缓抬起。
不是指向战术板，不是递出药丸。
那只手，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蕴含着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地、坚定地……抚上了程野的脸颊。
手套的材质冰凉柔滑，触感奇异。程野猛地一颤，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发现自己的脖颈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固定，连眼球都无法转动。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冰冷的手指，沿着他的颧骨，缓缓滑到下颚，动作轻柔得近乎……狎昵。
面具后的幽光，似乎更亮了一些，紧紧捕捉着程野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震惊、抗拒、冰冷，以及那被强行压抑的、更深的情绪波动。
然后，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直接、甚至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占有欲的“意识流”，蛮横地闯入程野的脑海：
“你……很有趣。”
“不属于这里……却在此绽放。”
“挣扎的姿态……很美。”
“你的‘味道’……独特。”
“留在这里。”
“在我身边。”
这不是商量，不是请求，甚至不是命令。
这是一种宣告。如同神明俯瞰自己偶然发现的、与众不同的珍贵藏品，决定将其纳入自己的宝库。
程野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随即被一种更加汹涌的、混合着荒谬、愤怒与极致厌恶的情绪淹没。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玩家”，甚至不是一个“棋子”，而是成了某种更不可名状存在眼中……感兴趣的“物件”。
他强行凝聚起所有的意志力，试图在意识层面反击，传递出最冰冷、最直接的拒绝。
庄园主似乎接收到了。
那只抚摸他脸颊的手，微微一顿。
面具后的幽光，似乎闪烁了一下，那其中蕴含的“热度”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被这反抗所取悦，变得更加浓郁、更加危险。
“抗拒……亦有趣。”
“无妨。”
“时间……我有的是。”
“你，终将……”
意识流的传递戛然而止。
庄园主收回了手。那冰凉的触感离去，但被触碰过的皮肤却仿佛残留着烙印。
他最后“看”了程野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血肉，直视他灵魂深处那个来自异世界的、不屈的核心。
然后，如同他出现时一样，斗篷身影无声无息地向后融入房间的阴影之中，彻底消失。
光线恢复正常，窗外隐约的声响重新传入耳中。
程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颊上被触碰的地方，冰冷感久久不散。他缓缓抬手，用力擦过那个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恶心。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甚至比当初被西八国间谍用暧昧手段诱惑时，更加深刻，更加……恐怖。
因为那不再是人类层面的算计与欲望，而是来自更高维度、更不可知存在的、一种纯粹的、令人战栗的兴趣与占有。
“留在我身边”？
程野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甚至有些狰狞的冷笑。
他将手伸进口袋，紧紧握住了那个装着剩余药丸的黑色小盒。盒身冰凉，此刻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训练场隐约的灯光。
庄园主想要的，似乎不仅仅是“游戏”的趣味性了。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棋盘，落在了执棋的……或者说，一颗他特别“中意”的棋子本身上。
这不再是国运的博弈。
这是一场更加危险、更加诡异的……追逐。
而他，程野，这个意外落入此界的“玩家”，在肩负着整个龙国存亡重担的同时，似乎又成为了某个至高存在眼中，亟待收藏的“珍品”。
压力，从未如此具体，如此令人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那经过药丸修复的肺叶，吸入的是依旧冰冷的空气。但眼底深处，那簇属于玩家的火焰，却在极致的压迫与厌恶中，燃烧得更加暴烈，更加决绝。
想收藏我？
那就试试看吧。
看看是你这“庄园主”的规则领域坚固，还是我这个来自异世界的“玩家”，更擅长……打破游戏。
他松开紧握的拳头，黑色小盒上的纹路印在掌心。
明日，对阵袋鼠国。
他不仅要赢。
他还要赢得足够“精彩”，精彩到让那位“观众”，继续把目光停留在“游戏”本身，而非他这个“玩家”身上。
至少，在他找到破局之法前。
双周赛的齿轮再次冷酷咬合。对手依旧是袋鼠国，这次轮到龙国出鬼。
程野的目光扫过鬼池，锁定在燃烧的鸟形标志——凤凰。一个机制与舞女相似，依赖高频技能与领域压制，操作如走钢丝般精密的监管者。他需要一场风暴般的、能撕裂一切阴霾的胜利。
袋鼠国阵容：拉拉队员、魔女、共振师、心理学家。标准的自保与干扰体系，意图拖延消耗。
地图：屋寝c座。复杂的学生公寓结构，走廊房间交错。
程野的凤凰天赋选择了【挽留】。他要在最后的逃生门阶段，确保绝对的终结能力。他的战术清晰：利用凤凰前期的灵活追击快速减员，建立人数优势，最后利用天赋一举定鼎。
游戏开始。
凤凰如一道赤色闪电，自c座地下室冲出。火焰感知瞬间捕捉到二楼走廊尽头正在破译的心理学家。
【烈焰回旋】！火球精准命中后背，-5！回旋折返。
心理学家惊退入旁侧房间。
【焰舞】！凤凰身影化作火光突进，三颗追踪火球激射！-5！-5！
短短接触，心理学家血量锐减，并挂上“灼烧”持续伤害。
袋鼠国反应迅速。拉拉队员远程【鼓舞】提速，魔女试图铺设诅咒法阵干扰，共振师开启生命链接分摊伤害。
但程野的操作如同精密机器。焰舞侧跳避开诅咒，回旋火球打断鼓舞吟唱。对心理学家的追击如影随形，在狭窄走廊与门框间，火焰成为延伸的利爪。
不到一分钟，心理学家血量清空，【迷失】倒地！系统猩红提示亮起。
程野毫不停歇，火焰感知转向最近的魔女。此刻，大招【烈焰法阵】冷却完毕。
他预判魔女逃向楼梯间的路线，在转角处悍然开启大招！
赤金色的烈焰光环以凤凰为中心轰然展开，覆盖大片区域，持续12秒！法阵内，所有技能命中冷却缩减3秒！
魔女陷入法阵，速度骤减。程野的凤凰在烈焰领域中仿佛化身主宰。
【烈焰回旋】火球几乎连成一条炽热线，冷却极短，不断轰击在魔女身上！-5！-5！-5！
【焰舞】跳跃穿插，火球如流星疾雨！
魔女拼命走位，试图逃出法阵范围，但程野的追击角度刁钻无比，总能用火焰封死去路。
法阵持续期间，魔女血量如雪崩般下滑。袋鼠国共振师试图远程用技能削弱凤凰，拉拉队员拼命给魔女加速，但杯水车薪。
就在魔女即将逃出法阵边缘的刹那，程野算准距离，一个极限距离的【焰舞】跳跃接【烈焰回旋】，火球在魔女踏出法阵的前一刻，最后一次命中！
魔女血条归零，【迷失】！
开局不到三分钟，袋鼠国减员两人！只剩拉拉队员与共振师！
全球观众屏息。程野的凤凰，在法阵内的压制力恐怖如斯，技能衔接如狂风暴雨，毫无喘息之机。
然而，就在这高光时刻，一股熟悉的、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猛尖锐的撕裂感，猛然攫住了程野的神经！
烟瘾！
在最需要极致专注、最需要精准操控凤凰每一个技能节奏的关头，它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狠狠咬了上来！
不是因为压力，而是因为……空缺。那种在高度精神集中后，骤然松弛又紧绷的间隙，被尼古丁依赖钻入的空缺。口腔干燥发苦，喉咙如同被砂纸摩擦，指尖传来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视野边缘甚至开始出现难以忽视的、因生理渴求而产生的虚影和烦躁。
程野的凤凰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就是这一丝凝滞，被经验丰富的袋鼠国幸存者抓住了。
共振师不再一味逃避，而是开始主动用技能干扰程野的火焰轨迹，并配合拉拉队员的加速，开始拼命破译最后两台密码机！他们知道，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趁这个恐怖的监管者状态出现波动的瞬间，抢修密码机，强行进入开门战！
程野咬牙，试图强行集中精神。但烟瘾带来的生理性焦虑和注意力涣散，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操作精度。【烈焰回旋】的火球轨迹开始出现偏差，【焰舞】的落点选择不再那么完美无缺。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法阵剩余时间的把控，对敌人走位的预判，都在下滑。
不行……这样下去……
汗水从额角渗出，在虚拟的火焰热度中却感觉冰冷。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狂跳，与对尼古丁的渴望形成可怖的共鸣。
袋鼠国的密码机破译进度，在两人拼死合作下，开始快速推进！一台……又一台亮起！
刺耳的警报声接连响起！
五台密码机，全部破译完成！
c座南北两侧的逃生大门，通电开启！
程野的凤凰大招法阵也已结束。他眼睁睁看着残血的共振师和拉拉队员分别朝着两个大门狂奔而去，而他的操控却因烟瘾的折磨而显得迟滞、笨重。
【挽留】天赋的红光在他身上亮起，最后120秒的终极狩猎时间。
但他此刻的状态……如何狩猎？
难道要因为这可笑的、来自原来世界的陋习，而葬送一场至关重要的胜利？葬送龙国艰难爬升的国运？
极度的不甘与自我厌恶，混合着生理性的巨大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操作濒临崩溃的边缘——
整个屋寝c座地图，所有的光线，骤然静止了。
不是熄灭，而是凝固。奔跑的求生者、飘散的火星、闪烁的大门指示灯……一切动态，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程野的凤凰，以及他的意识，还能活动。
紧接着，空间本身发生了剥离。
就像一副油画被从现实背景上完整地裁剪下来。屋寝c座以及其中的一切，包括那两个即将逃出生天的袋鼠国求生者，都变成了一个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静止的“画面”。而程野的凤凰，则孤零零地站在这个“画面”之外，脚下是虚无，四周是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道身影，自黑暗中无声步出。
纯白面具，漆黑斗篷，旋转的星云眼眸。
庄园主。
他径直走到程野面前。没有言语，但程野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庞大而柔和的“意志”包裹了他，那意志中没有任何之前的狎昵与占有，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珍惜的欣赏，以及随之而来的、不容置疑的维护。
庄园主抬起手，并未触碰程野，只是对着他虚虚一拂。
一股清凉、醇和、仿佛能涤荡灵魂深处一切焦渴与依赖的气息，瞬间涌入程野的四肢百骸。那不是药丸，而是更直接、更本源的某种“规则”层面的抚慰。烟瘾带来的所有生理性痛苦、精神性涣散，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
程野的头脑恢复了绝对的清明，身体的掌控力回归巅峰，甚至更胜之前。那种被拯救的感觉，并非来自力量的赠予，而是来自某种更高存在，对他“正在绽放的姿态”本身，所投下的、一次破例的“遮护”。
庄园主做完这一切，那星云眼眸深深“看”了程野一眼。这一次，其中蕴含的情绪复杂难明：有关注，有期待，或许还有一丝……对他竟然会被此种“微小瑕疵”所困的、极淡的困惑。
然后，庄园主的身影向后退去，融入黑暗。
静止的“画面”重新被“贴回”现实。
时间恢复流动。
袋鼠国的共振师和拉拉队员，只觉得眼前似乎花了一下，随即惊骇地发现，那个刚才还显得有些迟滞的凤凰，此刻周身燃烧的火焰仿佛更加炽烈、更加冰冷！
程野操控凤凰，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焰舞】！极限距离跳跃，瞬间逼近正在开启南大门的拉拉队员！【挽留】加持下的普攻，带着赤红的尾焰，狠狠斩落！
-130！（普攻25+天赋100+火焰加成）
拉拉队员血条瞬间蒸发！【迷失】！
没有丝毫停顿，凤凰折身，【烈焰回旋】火球划破长廊，预判性地封堵了共振师逃往北门的路线！同时【焰舞】再度启动，在空中拉出炽热的轨迹，追上共振师，第二记【挽留】普攻！
-130！
共振师倒下。
【四杀！完美胜利！】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残酷，不到五秒。
游戏结束的提示音冰冷响起。
程野的凤凰立于遍地“迷失”光点之中，火焰缓缓熄灭。
他抬起头，仿佛能透过地图的屏障，看到那双刚刚离去的、蕴藏着星云的眼眸。
庄园主的“欣赏”是真的。
但这份“欣赏”所带来的关注与干预，比任何敌人的刀锋，都更加令他不寒而栗，也让他背负上了一份更加诡异难言的重担。
他赢了，又一次。
但胜利的滋味，从未如此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