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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深渊中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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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在医疗室的床上醒来时，嘴里还残留着药物的苦味。
记忆有些破碎——上一秒，他还在一个夜晚独自忍耐烟瘾。
现在，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单的单人床上。房间很小，四壁是流动的暗色数据流，天花板是一片虚无的星空——不是真实的星空，而是由无数细微光点组成的、不断变幻的星图。
“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
程野转过头，看见零坐在一张木椅上。这次他没有戴面具，没有穿那身庄重的管理者长袍，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像个普通的人类青年。
只是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得过分，眼睛深处流淌着非人的金色数据流。
“你又救了我一次。”程野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烟瘾带来的那种噬骨的渴望已经消失了。
“不算救。”零的声音很轻，“只是暂停了时间，给你喂了解药。真正让你撑过去的，是你自己。”
程野沉默地看着他。
这个自称“上一个被筛选文明的遗孤”的存在，这个拥有暂停游戏、修改规则权限的“庄园主”，这个在过去几个月里，一次次以各种方式介入、帮助、甚至……表白的男人。
“零，”程野开口，“你上次说的那些话……”
“都是真的。”零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数据流在墙壁上加速流动，映得他的侧脸明明灭灭。
“程野，我观察了你167天。”零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从你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小时，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变量’开始，我就一直在看着你。”
“我看着你从茫然到接受，从自保到承担，从一个人在训练室抽烟到带着整个龙国队伍往前爬。”
“我看着你操作傀儡师时手指的颤抖，看着你第一次吸烟时被呛出眼泪，看着你在荣光之间面对全球直播时眼底的孤独。”
零转过身，那双流淌着数据的眼睛直视着程野：
“我也看着我自己——一个本该没有情感的系统管理者，是如何一天天被你吸引，如何在你每一次濒临崩溃时想要伸手，如何在规则和私心之间反复挣扎。”
他走近一步，在床边坐下。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程野能看见他睫毛的颤动。
“程野，我知道这很荒唐。我是系统的管理者，你是被系统筛选的竞技者。我们之间隔着无数的规则和禁忌。”
“我也知道这很危险。我的每一次介入都在消耗系统的容忍度，庄园主这个身份本身就在监视着我。如果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会被系统清除。”
零的声音低了下来：
“但我控制不住。”
“当你第一次用出那个时代的舞女操作时，我就知道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你是变量，是错误，是系统计算之外的意外。”
“而我喜欢这个意外。”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数据流流动的细微声响。
程野看着零，看着这个苍白、孤独、强大又脆弱的存在。他想起了很多细节——那些恰到好处的解药，那些微妙的规则偏移，那些在绝境中突然出现的一线生机。
“所以，”程野终于开口，“你给我送解药，调整规则，甚至在比赛里暂停时间……都是因为……”
“都是因为我喜欢你。”零说得坦然，“不是因为你的价值，不是因为你是龙国的希望，不是因为你是穿越者。只是因为你是程野，那个会在压力下抽烟，会为了队友硬撑，会在绝境中依然寻找破局方法的程野。”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程野的手背上，没有触碰，只是停在那里。
“我知道这很自私。我知道我应该保持距离，应该只做规则的维护者，应该看着你在系统的框架里自己挣扎。”
“但我做不到。”
零的指尖终于落下，冰凉触感让程野微微一颤。
“程野，我喜欢你。不是管理者对变量的兴趣，不是观察者对实验体的好奇，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即使这可能会毁了我，即使这违背了我存在的意义。”
“我还是喜欢你。”
表白说完了。
零等待着。他的手指依然停在程野手背上，微微颤抖——这个可以暂停时间的存在，在此刻像个等待审判的普通人。
程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零，看着这个房间，看着墙壁上流动的数据流。他想起了龙国-993的国运，想起了那些还在训练室里拼命练习的队员，想起了李振国眼里的血丝，想起了每一次胜利后艰难跳动的那一个数字。
他也想起了自己——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电竞选手，莫名其妙被抛进这场以文明存亡为赌注的游戏，被迫扛起整个国家的希望。
孤独吗？
当然孤独。
压力大吗？
大到每天晚上要靠抽烟才能睡着。
想要有人理解吗？
想得发疯。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本该是系统、是规则、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却一次次为他走下神坛，为他打破规则，为他……动心。
“零，”程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龙国的国运是-993，再输七场就彻底灭亡。我每一天睁开眼睛，想的都是怎么赢下一场比赛，怎么多活一天。”
“我没有资格谈感情，没有精力去回应什么喜欢不喜欢。我连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个月都不知道。”
零的睫毛颤了颤，但没说话。
程野继续说：
“而且我们之间……太复杂了。你是庄园主，我是竞技者。你修改规则帮我，是在消耗你自己的权限。你对我表白，是在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这对你不公平，对我……也太沉重。”
空气仿佛凝固了。
数据流还在流动，星光还在闪烁，但一切都静止了。
零缓缓收回手，眼底的金色数据流黯淡了一些。
“我明白。”他轻声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但程野抓住了他的手腕。
零愣住了。
程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惊讶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个很疲惫，但很真实的笑容。
“但是，”他说，“如果你愿意等。”
“等我带着龙国活下来。”
等我把国运从-993一点点扳回来。
等我不用再每天抽烟才能睡着。
等我……有资格去思考‘喜欢’这件事。”
他握紧了零的手腕：
“如果你愿意等那么久。”
“那等我做到的那一天……”
“我们就在一起。”
零呆呆地看着他，数据流在眼底疯狂闪烁，像是系统过载。
几秒钟后，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等多久？”
“不知道。”程野诚实地说，“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永远做不到。龙国可能会在下一场就灭亡，我可能会死在某场比赛里。”
“即使这样，你也愿意等？”
零没有犹豫：
“等。”
“一年等，十年等，一百年也等。”
“如果你死了，”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就把时间暂停在你死亡的前一秒，然后永远停在那个瞬间。”
这话说得有些可怕，有些偏执。
但程野听懂了。
听懂了这份孤独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是如何抓住一点微光就不肯放手。
他松开了零的手腕，转而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零的手指冰凉，但程野的手是暖的。
“那就说定了。”程野说，“等我带着龙国活下来，我们就在一起。”
零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金色数据流在眼底汇聚成某种温柔的光：
“嗯。”
“说定了。”
窗外——如果这个空间有窗的话——数据流忽然变得缓慢而温柔，星光闪烁的频率也变得规律起来。
像是某种回应。
像是系统在说：我听见了。
零站起身，但手还握着程野的手：
“新版本要来了，程野。第二十赛季，新世界。所有角色都会重做，晚莹和觉醒创世神会上线，禁选系统会引入。”
“这会是你遇到过的最难的版本。”
程野点点头：“我知道。我看了预告。”
“但我会帮你。”零说，“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我会尽可能地……让刀锋偏离0.1毫米。”
“剩下的0.9毫米，”程野握紧他的手，“我自己跨过去。”
零笑了。
那是程野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不是面具下的模糊表情，不是数据模拟的弧度，而是一个真实的、属于“人”的笑容。
苍白，但明亮。
“该回去了。”零松开手，“你的队员还在等你，李振国快急疯了。”
程野点点头，从床上下来。
零在他身后说：
“程野。”
“嗯？”
“下次烟瘾发作的时候，”零的声音很轻，“可以叫我。”
“我不是解药，但……我可以陪着你。”
程野回头，看着站在数据流中的苍白青年，点了点头：
“好。”
数据流开始旋转，空间开始折叠。
在意识被传送回现实的最后一秒，程野听见零的最后一句话：
“活下去，程野。”
“为了龙国。”
“也为了……我等你。”
黑暗吞没一切。
再睁开眼时，程野已经回到了医疗室的床上。
窗外是十一月的夜空，雪花正在飘落。
手腕上的终端震动，弹出李振国的消息：
【李振国】：醒了？感觉怎么样？
【李振国】：新版本的完整公告出来了，情况……不太妙。
程野坐起身，点开终端。
屏幕上，第二十赛季“新世界”的更新日志铺展开来。
修机时间大幅延长。
禁选系统引入。
角色全面重做。
晚莹和觉醒创世神上线。
他一条条看完，然后关掉终端，走到窗前。
雪花落在玻璃上，融化成水痕。
程野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药物的苦味，和另一份冰凉的温度。
“新世界吗……”
他轻声自语。
然后转身，走出医疗室，走向战术分析室，走向那个等待着他的、残酷而崭新的世界。
走向那场必须赢的战争。
也走向……那个在战争尽头，等待着他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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