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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厨房 北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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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冬天干燥而凛冽,寒风卷着细碎的尘沙,敲打着曜辰科技北京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内,却温暖如春,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响起的消息提示音打破宁静。
谢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车流如织的北四环。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温度的可行性报告,是关于“星轨-启明医疗孵化器”的首批三个拟投项目。其中一个来自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的合作提案——关于新型可降解脑血管支架的研发——被纪言亭用红色电子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许多专业意见,从生物相容性到临床路径,一针见血。
谢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的“首席医学顾问”虽然人在蜜月,心却早已飞回了实验室。他将报告放到桌上,目光投向另一块屏幕上滚动的实时数据流。那是迟曜车队从上海嘉定测试赛道传回的遥测信息,密密麻麻的参数曲线如同心跳般起伏。他的视线落在代表尾流稳定性的几个指标上,眉头微微蹙起。数据有些异常波动,虽然幅度很小,但在极限竞速中,任何微小偏差都可能被放大。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算法组,把上海车队传回的C3到C7弯道数据,结合上周的风洞模拟结果,重新跑一遍优化模型,重点看侧风扰动下的尾流分离情况。一小时后我要初步分析。”
放下通讯器,他坐回办公桌后,开始处理另一份文件——关于曜辰科技上海分部申请扩大办公面积的预算审批。数字在他眼中快速闪过,利弊权衡几乎在瞬间完成。他签下名字,刚放下笔,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迟曜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迟曜穿着脏兮兮的赛车服,脸上蹭着一道黑灰,正对着镜头比了个中指,背景是拆得七零八落的赛车后悬挂。附言:【妈的,又得通宵。】
谢恒看着照片里那人嚣张又疲惫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一瞬。他回复:【尾流数据有异常,已让算法组重新建模。问题可能出在端板与扩散器的结合部。】
迟曜秒回:【我就知道!刚才拆的时候也觉得那里不对劲。模型结果出来了发我。】
谢恒:【嗯。通宵记得吃饭。】
迟曜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没再回复。
谢恒放下手机,继续工作。效率极高,思路清晰,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流只是处理了另一个常规数据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根弦,始终系在一千多公里外那个充斥着机油味和金属噪音的车间里。
深夜十一点,上海嘉定赛车场的技术中心依然灯火通明。迟曜摘掉沾满油污的手套,揉了揉酸胀的脖颈,看着刚刚根据谢恒那边传回的优化模型建议调整过的部件,长舒了一口气。工程师们在做最后的校准测试,初步数据显示,那恼人的尾流不稳定问题似乎找到了症结。
“曜哥,先吃点东西吧?”一个队员提着外卖袋子进来。
“放那儿。”迟曜摆摆手,走到休息区,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谢恒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模型分析完毕,问题定位和你判断一致。解决方案已同步至你们的技术端口。我这边会议刚结束。】
迟曜点开传输过来的三维模型和解决方案说明,快速浏览了一遍,眼底掠过一丝佩服。谢恒总能在他被具体细节缠住的时候,从更高的维度、用更系统的工具指出关键。这种互补,早已超越了恋人范畴,成了事业上最可信赖的“外置大脑”。
他回复:【收到了,正在试。你这会才结束?】
谢恒:【嗯。刚批完上海分部的扩租预算。】
迟曜挑眉,快速打字:【又要搬家?麻烦。】
谢恒:【离你车队更近。新地址发你。】
迟曜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新地址定位,距离赛车场只有不到二十分钟车程,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他回了个简单的:【行。】
放下手机,外卖的香气飘来。他没什么胃口,但想到谢恒那句“记得吃饭”,还是走过去,扒拉了几口已经有些冷掉的炒饭。味道一般,但胃里有了东西,疲惫感似乎缓解了些。
凌晨两点,部件测试终于达到预期效果。迟曜宣布收工,队员们欢呼一声,各自收拾。他最后一个离开车间,冬夜的寒气瞬间包裹上来,让他打了个激灵。坐进车里,暖气慢慢升腾,他才感到深入骨髓的倦意。
他没有回车队宿舍,而是下意识地驱车驶向了谢恒刚发来的新地址——一处位于僻静街区、安保森严的高端公寓。谢恒在上海的固定住处,也是他们偶尔能短暂相聚的“巢穴”。
输入密码,推开门。室内一片漆黑寂静,只有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谢恒的木质香气,还混杂着一丝……食物的味道?
迟曜疑惑地挑眉,换了鞋走进去。客厅没人,书房门关着。他循着味道走到厨房,愣住了。
暖黄的岛台灯下,谢恒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锅里似乎在煮着什么,冒着细微的白气。旁边料理台上,摆着洗好的青菜,还有一碗打好的蛋液。他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但很专注,甚至没察觉到迟曜进来。
迟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个平时在会议室和屏幕前挥斥方遒、此刻却在深夜厨房里为他煮东西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酸酸软软的。一路飙车的躁动和车间的嘈杂,在这一刻奇异地沉淀下来。
“谢总,”他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你这是……在研发新型能源食品?”
谢恒背影顿了一下,转过身。看到迟曜,他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只是眼神里那层工作时的锐利彻底化开,变得温煦。“回来了?测试怎么样?”
“解决了。”迟曜走过去,探头看了看锅里,“煮的什么?”
“面。”谢恒言简意赅,用筷子搅了搅,“看你晚上没吃什么像样的。”
“你怎么知道?”迟曜挑眉。
“你助理偷偷跟我‘告状’,说你们食堂的夜宵堪比猪食。”谢恒语气平淡,手下动作不停,“洗手,马上好。”
迟曜“嗤”了一声,还是乖乖去洗了手。等他回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已经放在了岛台上。面条筋道,汤汁浓郁,番茄酸甜,鸡蛋嫩滑,上面还撒了点葱花。卖相普通,但香气扑鼻。
迟曜饿过头了,也不客气,坐下就吃。第一口下去,暖意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驱散了冬夜的寒气。“还行,没毒。”他含糊地评价道。
谢恒没理他,给自己也盛了小半碗,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两人之间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声。窗外是城市深夜零星的光点,窗内是暖黄的灯光和食物的热气。
这场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没有赛道上的惊心动魄,没有谈判桌前的刀光剑影,没有数据模型里的精妙推演。只有一碗深夜的面,和一个跨越千里、在忙碌间隙为他洗手作羹汤的人。
迟曜吃得很快,连汤都喝光了。放下碗,他看着对面静静吃面的谢恒,忽然说:“新地址不错。”
“嗯。”谢恒抬眼看他,“离你近。”
“租金不便宜吧?”
“曜辰付得起。”谢恒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递给他,“以后通宵,就回这里。”
不是询问,是陈述。
迟曜接过纸巾,擦了擦嘴,看着谢恒。灯光下,谢恒的眼底有淡淡的倦色,但目光清明而坚定。那一瞬间,迟曜忽然觉得,什么冠军,什么极限速度,什么技术突破,好像都比不上此刻这一碗面,和这个人一句“回这里”来得踏实。
他站起身,绕过岛台,走到谢恒身边,伸手抱住了他。把还带着室外寒气的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混合着干净皂角和淡淡食物香气的味道。
“累。”他闷声说。
“知道。”谢恒回抱住他,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去洗澡睡觉。”
“你陪我。”
“嗯。”
爱情是什么?对谢恒和迟曜而言,或许就是:你在你的赛道追逐极限,我在我的算法世界构建模型。我们各自为战,却又在最深的夜里,为彼此留一盏灯,煮一碗面,提供一个可以卸下所有盔甲、坦诚说一声“累”的怀抱。
世界很大,挑战很多。但他们知道,无论跑得多远,飞得多高,总有一个人,在某个坐标点上,用最理性也最温柔的方式,等着他返航。
深夜的厨房,灯光熄灭。城市依旧在沉睡中运转,而属于他们的片刻安宁与温暖,足以支撑下一段更加激烈的征程。算法与尾流的难题暂时解决,而关于爱与陪伴的课题,他们早已交出了满分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