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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礼物 上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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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冬天潮湿阴冷，雨夹雪的天气让整座城市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顾宸从一场冗长的家族信托管理会议中抽身，走出那座位于外滩、能俯瞰黄浦江的顶层会议室时，已经是傍晚。寒风裹挟着冰凉的雨丝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拢了拢大衣领口，拒绝了司机，独自走向停车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曦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共青森林公园里，几株逆光中的水杉，笔直的树干被残阳镀上金边，地上厚厚的落叶呈现出从金黄到赭红的丰富层次，光影斑驳，构图宁静而富有力量。
附言：【上次说好的秋色巅峰，虽然有点晚了，但抓住了尾巴。分享给你看。今天好冷，注意保暖。】
顾宸点开大图，目光在那片浓郁温暖的秋色上停留了几秒。林曦的摄影技术确实越来越好，这张照片有种抚平躁郁的魔力。他手指动了动，想点保存，又顿住。最终只是退出了图片，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打开，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那个从别墅带出来的、包装简洁的深蓝色纸袋。里面是一条羊绒围巾，某个意大利小众奢侈品牌的经典款，深灰色，触感异常柔软。他前几天路过专卖店，鬼使神差地走进去买下的。理由？或许是因为林曦总在降温天提醒他注意保暖，而他自己那条用了多年的围巾，边缘已经有些起球。
这个念头让顾宸皱了皱眉。他什么时候开始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去做这种事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裴安安。消息很长，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兴奋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分享着婚礼场地最后的布置方案和婚纱照的样片。顾宸扫了一眼，没点开大图，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将手机扔到一边，发动了车子。雨刷器规律地刮擦着挡风玻璃上的水渍，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湿滑的街道上转了一会儿，最终，方向盘一打，朝着复旦大学的方向驶去。
他不知道林曦具体住哪栋宿舍，上次也只是送到楼下。但他记得林曦提过，每周四晚上会在新闻学院的教学楼有一节选修课。他看了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七点二十，课应该刚结束不久。
车子停在新闻学院附近一条相对安静的路边。雨已经小了些，变成冰冷的毛毛雨。顾宸熄了火，坐在车里，看着教学楼的出口。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撑开伞，汇入湿漉漉的夜色。
他看到了林曦。
男生背着他那个标志性的相机包，撑着一把普通的黑色长柄伞，正和两个同学一边说话一边走下台阶。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了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浅色的眼睛在路灯和雨雾里显得格外明亮。他穿着浅咖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看起来就很便宜的格子围巾，鼻尖冻得有点红。
顾宸看着他跟同学挥手道别，然后独自撑着伞，朝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偶尔会停下，举起手机对着路边被雨水打湿、依旧顽强亮着的霓虹灯牌拍一张。
鬼使神差地，顾宸推开车门，拿着那个深蓝色纸袋，下了车。冰冷的雨丝立刻落在他的头发和大衣上。他没打伞，快步穿过马路，追上了那个慢悠悠的身影。
“林曦。”
林曦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顾宸，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伞下意识地往顾宸这边倾斜了一些：“顾宸？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目光落在顾宸被细雨打湿的肩头和头发上，“你没带伞？”
“路过。”顾宸言简意赅，把手中的纸袋递过去，“这个，给你。”
林曦疑惑地接过纸袋，往里看了一眼，随即惊讶地抬头：“围巾？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顾宸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上次你请我看电影。回礼。”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天冷。”
林曦看着顾宸被雨水微微打湿、显得比平日少了些冷硬线条的脸，又看了看纸袋里那条质感极好的围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受宠若惊和真诚感谢的笑容，眼睛弯了起来：“那……谢谢你。真的很暖和的样子。”
“嗯。”顾宸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冻红的鼻尖和那条单薄的格子围巾，“早点回去。”
“你也是！”林曦连忙点头，“你快回车上去吧，都淋湿了。”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又看了看顾宸空着的手，似乎想把自己的伞给他，但顾宸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马路对面，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曦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子亮起尾灯，缓缓汇入车流，消失在雨夜中。他低头，抱紧了怀里那个还带着顾宸掌心温度的纸袋，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雨水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但他心里，却仿佛被那条柔软的羊绒围巾，悄悄裹住了。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顾宸才打开暖气。湿漉漉的头发和大衣让他觉得有些不适，但心情却莫名地松快了一些。他打开手机，林曦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围巾我收下了，真的很喜欢，谢谢！你到家了吗？记得赶紧换衣服，别感冒了！[猫咪裹紧小被子.jpg]】
顾宸看着那个可爱的表情包，目光在“到家了吗”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他很少向人报备行踪。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最终还是回了一条：
【在路上。】
很简短，但对于顾宸而言，已经是破天荒的回应。
屏幕那头的林曦，看着这条回复，抱着手机，在宿舍椅子上开心地转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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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顾宸接到小梅花那幅画所属画廊的电话，通知他画作的保养证书和一份相关的艺术品鉴报告已经准备好，可以随时去取，或者他们可以邮寄。顾宸想了想，让画廊把东西送到了他的公司。
下午，东西送到。除了证书和报告，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用火漆印着一个抽象的花纹，与画上的签名符号有些相似。送件人说，这是随画附赠的“作者笔记”，之前遗漏了。
顾宸挥退助理，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拆开了那个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质地奇特的半透明纸张，上面用极细的、几乎看不出的银色墨水写着一行字：
【黑暗并非永恒，琥珀自含火光。靠近，是唯一的解药。】
字迹空灵飘逸，带着小梅花一贯的风格。语句如同谶语，指向不明，却让顾宸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幅画上冲破深蓝的琥珀金色，想起了林曦在雨夜路灯下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的眼睛。
靠近，是唯一的解药？
解什么毒？他心中那团因裴安安婚讯而起的烦躁不甘？还是长久以来对亲密关系的抗拒与自我封闭？
他捏着那张纸，久久沉默。窗外的上海阴云密布，预示着一场更大的冬雨即将来临。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曦发来的消息，这次不是照片，而是一个网页链接，标题是《城市记忆：老上海弄堂光影纪实摄影展》。
林曦：【这周末在K11有个摄影展，策展人是我很崇拜的一位老师。主题是关于城市变迁中那些即将消失的日常光影。感觉……你可能会觉得有点意思？当然，还是看你时间。】
顾宸的目光从那张写着谶语的纸，移到手机屏幕上关于“光影”和“日常”的展览介绍。窗外，第一滴沉重的雨点砸在了玻璃上。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拿起内线电话，对助理说：“把我周末下午的时间空出来。”
然后，他才点开和林曦的对话框，回复了一个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