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恶人小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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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尘觉得裴言川今日怕不是已经气疯了，生吞了洲际导弹在胸腔引爆，简直无差别攻击，“林总”“方少”都用上了。
出门送客的裴父脚刚要踏进来便听见檐下铁马轻撞，气氛叮然一响，步履微顿。
裴父目光八卦掠过几人僵立的身影，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动。
随即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袖口，一幅悠然老神仙的样子，“啊，几个孩子过家家呢，你们玩吧，我跟夫人出去遛个弯儿。”
抬步便走。
最终裴言川盘问一圈，让林方二人快快滚蛋，留裴临熙和程让听训。
堂前家法，总好过在外惹事。
裴先生真是当之无愧的裴家大家长。
但至于小裴小程听没听进去，听进去了照不照做，另说。
谁人都无法听别人的指点过完自己的一生，方向盘要紧握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前路才是由自己掌控。
哪怕是裴临熙一个开车会撞上绿化带的都知道，但这又怎么能怪裴临熙呢？她和程让在呼伦贝尔的草原可从来没撞过绿化带，程让也会由着她开。
当晚小童两个姐姐抉择良久，最终三人一起住了西厢，换了床上用品，把这些年没动一物的东厢还给了原主。
原主不语，最后回了二院的耳房。
原主爸妈没一点儿意见，表示无所谓，大小伙子了，随他去。
第二天用过早餐程让表示自己还要上班，叶母就势提议让小童继续留在家里，还能出去玩玩。
江翌童想跟着姐姐，但跟着姐姐还要分心来照顾自己，犹豫片刻选了留下。
程让便答应她明天晚上便回来接她。
临行前去了东厢想要换身衣服。
推门。正对八仙桌上便是一个被精心装裱但还是瘫倒下去的蛋糕。
程让看着蛋糕恍惚愣了愣，她想，估计只是裴言川叫跑腿送来的。
一会处理掉，再久一点不好处理。
但她很快否认了，这个绿色的小蛋糕上被一圈车厘子簇拥着的小卡上写“珍视自己，漂亮的小可爱”
裴言川的字。
程让到了工作室便径直走向章决的工位，坐下。
每日踩着点来上班的章决今天一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自家老板随意坐在自己工位上看手机，附近同事一脸同情的看着他。
他，是要完了吗？
程让察觉来人，收起手机，起身，“来了。过来趟我办公室。”言罢跨步就走了。
章决环视了一圈没有一双眼睛给他答案，无奈只能跟上。
办公室内。
程让接了杯热水，章决赶紧接过。
还没坐下，便听到程让问他：“我记得你当年面试的时候，说来这儿是赚之后拍电影的钱的，赚的怎么样了？”
章决僵住，那叫我说我就是来咱这儿赚钱为了自己拍电影吗？
明明是面试的时候被程让察觉逼问出来的，当年以为说完自己要凉凉了，接过第二天通知自己来报道，怎么程总现在要来跟他秋后算账，四年都过去了。
但章决还是稳了稳心神，拍拍胸脯，“这些年存了有不少，但距离我跑路预计还要十年呢，忠心耿耿！”
十年，太久了。
程让没理会他表的忠心，转而又问：“目前市面上有你喜欢的本子吗？”
章决感觉程让今天可能真的要把他开了，这些年月溪的离职率一直都很高，末位淘汰制。程让会温情到给离职员工介绍工作，也无情到一点儿不离职的余地都没有，团队血液永远新鲜，可他有点不甘心，自己可一点达不到“末位”的标准。
“没有。”
程让皱眉，“没有算了，下午跟我去趟启星，到时候你再挑。”
虚惊一场，但，这是要让他自己拍电影吗！？章决有点不可思议，“程总，我有点没明白你的意思。是我不用走的意思吗？”
“怎么你想现在就走？”
章决赶紧否认，“没没没，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然呢？你不能一直在我这儿当个编导。我又不能压着你一辈子。”程让回答地一副理所当然。
章决自认为在月溪待遇是相当好的，工作室新来那群小孩儿许多没在别的公司待过，毕业便进了月溪，但自己是待过的。
章决没遇到过其他任何一个老板做到程让这样，给创作的自由，给资金的保障，给人格的尊严，给同行的关照。他拍出的作品有强烈的个人风格，直接给单开了一个频道；哪怕抛去其他一切，在其他公司，他或许很难在四年内存够五百万，而老板却还在担心长视频的工作会不会磨灭了他的灵气。
“我靠！程总，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
程让伸手堵住他的话头，“誓言别乱发。”
程让手里是一张卡，“这张卡里是两个亿，成了站领奖台，没弄成你接下来十年就卖给月溪了。”
言罢从文件夹抽出一个不算薄的合同，“这是你的‘卖身契’，月溪没给人签过这种，新找了律师起草，你看还有什么异议。”
“我没意见，直接签。”程让如此爽快，章决自然不扭捏，随意翻了两下便在最后一页签下姓名。
如果这一幕被拍下来，按照平台规则，现在旁边一定要配上白色小字：提高防范意识谨防上当受骗
签过合同章决兴奋到非常，“诶，程总，我能请到裴晏禾吗？”
裴晏禾那个演技，程让脑门上像是实体化了几道黑线，“恩将仇报，你是要毁了他吗？”
章决满面春风地从程让办公室下来，大声宣布了自已即将离职，好不得意。
同组的两个姑娘吓坏了，知道程总骂人威力非常，但怎么给章决刺激成这样，赶忙来安慰他。
“决哥，你灰心啊，谁开会的时候没让程老师怼过。”
“对呀哥，刚你一进去雪就下来，我就觉得你要完了……呸，让姐肯定知道你是冤枉的。”
“对对对，你需要去做个心理测试不？刚好小汐的选题是这个。”
“要不你打个申请去‘9木’散散心，跑路乃大事，三思而后行啊。”
……
两人一唱一和，全员恶人。
要是今天确实是滚蛋式离职，那可真是没有被安慰过。
章决被自家组里两个叽叽喳喳的雀儿般的姑娘，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索性建议到：“你们两个这么兴奋是准备跟我一起跑路吗？”
叽喳声嘎然而止，两人迅速回到自己工位，像模像样举手发四，“俺李大炮发四要跟着让姐干一辈子！此心天地可鉴！”
“俺王狗蛋儿也一样！”
“如有违背此誓，报应我组长担。”
章决冷笑一声，“那你们现在给我闭嘴。”
两人吐了吐舌头，缩回电脑后，偷偷比了个胜利手势。
东一点儿西一点儿的办公区早早被这边吸引着注意。
吃瓜吃到现在，大家不免哄笑，但想到章老大都要离职，难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便开心不起来。
章决继续宣布：“伙计们，感谢程总给机会，从此去‘编’，下次见就不是章编导是章导了！一会儿请大家喝咖啡！”
同事这么久，多少也知道，章决真的有个电影梦。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句“章老大牛逼”，顿时掌声、叫喝、调侃混作一团。
章决应着喊了一句“程总牛逼！”
引得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笑声。
章决隔着人群看着楼上的程让，程让倚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栏杆处，手里还拿着那份刚签完的合同，闻言只是淡淡挑眉，没否认也没回应，转身回了。
一会发了个共享点单链接进群，没办法，工作室一群“咖啡重度依赖”，大家对咖啡的需求总像项目截止前的灵感一样汹涌，多变，高要求。
聊瞬间炸开，调侃“章导首部作品记得找我们众筹”。
程让也点进去点了一杯海盐焦糖美式，精萃，加冰，加低因浓缩，去焦糖。
再加今天的糖分摄入就超太多了。
总是爱吃甜的，总是在上瘾。
窗外阳光斜照，落在空出的那张椅子上，像一场告别仪式的余温。
车窗外雪景悄然覆盖城市喧嚣，看着雪片粘在玻璃上又坠落，如旧胶片缓缓褪色。
章决今天一天都在见证程让作为人所散发的光辉。
在此之前，章决自认为程让已经是一个近乎完美到不真实的老板，冷静、果断、掌控全局。
现在他觉得程让是一个如此如此，锋芒毕露却又藏锋于鞘，温柔可靠又公正偏袒。
章决忽然明白，林沐阳为什么能跟程让这么多年，也理解为什么程让能让那么多人甘愿追随了。
四年了还能记得自己面试所言，两个亿的卡说递就递，深藏功与名。
下午到了启星，那边人随意拿了剧本敷衍，程让威武端坐，给传言那位方家太子爷生生“坐”了过来，后续顺利非常。
那些他曾以为坚不可摧的困难，在程让的从容里显得如此单薄。
再如今看着程让蹲下身，亲手去试探那只路边流浪狗的鼻息。把围巾摘下披上，动作轻缓，抱进车里，又脱下外套裹紧。
雪落在程让肩头未及化，背影却温厚如松。
那一刻，章决忽然觉得程让像一部他始终未能读懂的深邃电影，现在是到了恶人救小猫吗？
“你开车吧？我联系个人。”
“好。”章决点头，下车到驾驶，余光瞥见程让已拨通电话，语气沉稳：
“周生，我遇到一只狗冻僵，四肢冰凉，失去意识，呼吸心跳微弱，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应了几句，程让低声交代着地点和状况，眉目沉静。
雪还在下，这辆相对冷硬的悍马里，内饰车灯却映出一片暖黄光晕，笼住这方寸的安静与温柔。
程让挂断电话，指尖碰了碰怀里的小狗，确认还有呼吸。
章决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程总是准备收养它吗？”
程让报了个地址，对上人反倒没有怀里的小狗柔和。
“它需要的是医院，不是家。”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恶人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