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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明后毛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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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中那棵国槐因着两人打闹遭了罪,本就没剩多少的叶子又飘落几片。
在廊下下棋的林清尘目光过去,引得其他几人视线停留,见此景感慨兄妹嬉闹,棠棣同馨。
这场单方面的战斗最终以裴言川妥协。
今晚临熙和程让一起留宿四合院,明天下午再回海淀,外加考研结束旅行全部开销。
程让坐在正堂,手中茶盏微温,未语先觉风动,抬头便见裴言川搁下一碟她幼时最爱的桂花糖藕。“还在恼?”
他问。她未答,只将一箸藕片推回他面前,分毫不差。
“哥,你真的很喜欢安抚这个行为,你会在这个过程中获得心理满足吗?”
裴言川兀自笑着,他撑头看她,“如果是呢?”
“是的话,我勉强可以配合。”
程让拿了个杯子给刚坐下的裴言川倒上刚泡好的信阳毛尖,“至于不是,建议你珍惜自己的时间。”
裴言川接过致谢,喝了一口才看着程让回应,“是的吧,程让。”
程让回避了他的视线,自己喝自己的茶。
程让茶道的手艺是专门让裴景珩指导过的,因为自己出门应酬一开始不喜欢喝酒。
后来也喝了,最后发现见风使舵的人很多,不如打着老裴和大裴的幌子“作威作福”。
裴爸爸爱棋、爱茶、好书、好画,退休后更甚。不乏有投其所好者,所以老裴的茶柜里名茶堆砌,书画室真迹陈列。
今天这壶毛尖怕是有人糊弄,隐有苦涩,一股火味儿。
明前雨前,迟了时间,苦涩便溢出来,却还是有一点回甘哽在喉头。
冬天快到了,程让有点喝不下这点儿苦。
好讨厌,想吃小蛋糕!
手边没有,程让瞥见自己刚退走的桂花糖藕,又将盘子拖回来。
程让眉头微微蹙,自己不太想喝了,后知后觉地向裴言川建议到,“忘了你不喜欢喝绿茶。裴爸爸柜子里还有金瓜贡,你自己再泡一壶吧。”
“不用,喝你喜欢的茶,我不会觉得勉强。你要不要也不太勉强的给我一点被安抚到的情绪价值。”裴言川真情实感地建议到。
程让的眉头蹙了蹙,不喜欢,与裴言川的相处总让她处理困难,四份之一死亡的困难。
嚼着浸满花蜜的藕片,程让假装没听到。
裴言川却没打算放过鸵鸟小姐,从程让将盘子拖回去就一直盯着人看,噙着挑不出错的笑。
目光灼灼,如有实质。程让作了点心理建设,干干地说:“谢谢你的桂花糖藕,我感觉我好多了。”
谢那块莲花根干嘛,这个时候,不应该说点跟我有关的?
裴言川面上却不露声色,牵出个温良的笑,“让让,再说一点儿嘛,不是说会配合的。”
“谢谢你……?”程让试探到。
“不用谢,应该的。”
“……”
裴言川只好继续引导,“丫头,小熙这个时候都会找我要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金叶子。”
哼哼“我不缺钱。至于星星,我牵头投资华航大那个学生团队上个月刚发射了一个新的侦查卫星,麦冬来找我商讨了命名。”
言罢程让冲裴言川笑笑,这次像是真心实意的。
“……”
差点忘了,程让虽然富豪榜上排名不高,但现金流比裴言川这个自己创业几次成功的、如今还接手了家族企业的,说不定还要庞大、稳固、难以撼动。
甚至说在整个燕京都数一数二了。
程让比他的商业嗅觉灵敏的多,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当年裴言川出国,燕洄带团队用着上一款游戏的营收研发新的互动类手游,一改第一款主走端游的路线,后来才知道那是程让的建议,她入伍前给燕洄留了很大一笔钱。如今单是一个季度的流水都够收购当年他们一起创业的老东家了。
网红经济最盛行之初与林沐阳起号成功,之后招募运营与技术人员,签约博主;
起号第二年就找准风口,与方少钦在一众视频平台里挑了两个入股,两家活到如今也是程让手下工作室月溪主要运营的平台;
拿着从燕云生一年的分成收购下一个物流快递公司,问裴言川要不要接手;
紧接着直播带货因时而起,手下已经有了足够多的主播为她直播带货,和固定的物流合作伙伴;
成立工作室后,签了艺人,往方家砸资源换资源;
之后又帮裴晏禾付了天价违约金成立独立工作室,艺人不动声色地挂在了裴晏禾工作室上;
之后迅速联合裴言川等人成立了家族基金会,顺手摁死了裴家旁系几个蠢蠢欲动的叔伯,裴言川一毫不差的从裴家二叔手里接过安泰;
有点儿闲钱半数以上都用作了资助学生和投资项目,还绝大多数都是学生项目,名利双收;
而月溪在视频摄影制作能力和强大的创意决策能力下,粉丝不断增长、口碑不断积累合作了相当多的时尚与科技资源,从永远的“乙方”逐步拿到话语权与更多的选择权;
如今,她还计划着转实业。
裴言川甚至无法细察这些年程让到底用如此滚滚而来的金钱做了多少投资,做了多少公司的股东或幕后老板。
程让就这样做了“堂哥”的幕后老板,方少钦的合作伙伴。
程让真的很贪心,也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野心。
自然,行事如此野蛮,如果没有裴家这棵参天大树,和裴言川出手截下的暗中狗苟,她或许早已在莫须有的围猎中被撕得粉碎,命丧黄泉。
每一步走棋都阳谋,每一副扑克都明牌。
死不了的人,最敢赌命,最会玩儿。
裴言川很不喜欢她这样,有时候看着这样的程让会有一种自己在跟巧妙绝伦的海市蜃楼握手的感觉——明明触手可及,却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恍若她站在悬崖边,笑得像拥有了整座森林的狐狸。
像每一次深秋冷薄空气里,欲拒还迎的桂花香,清清淡淡,一阵风起却已经霸道地将人侵染。
裴言川伸手过去揉了揉她脑袋,故意用了点力,挤出点声音,“让让,你跑我这儿炫富来了?”
程让呵呵笑着没忘了怼回去,“不是你非要问的?”
两人笑作一团,笑累了,裴言川开口:
“那我就看着送点儿什么了。”
“嗯。”
程让望着庭院出神,临近入冬,院子里也少了往日生机,“想吃小蛋糕。”
莫名将心事说出来,程让到不觉得有什么,裴言川权当是给自己的台阶。
“我去买。”
最后没有去成,宴席即将开始,裴言川走不开。
觥筹交错,雕蚶镂蛤,几巡酒过,三五离席。
方少钦甚至凭空抱了隔壁大爷家的一只西高地在陪小童玩闹。
真是喝多了。
小童是非常喜爱小动物的,也不知道方少钦是怎么在这短短的时间发现。
方少爷一如既往,老少咸宜。
程让给江翌童拿了一小碟餐后水果,切成小块的苹果和葡萄,轻声叮嘱她慢慢吃。
然后一把将方少钦拎过来推进了一边的耳房,这间被改成了茶室。
程让不紧不慢在杯中引了点凉水,一把泼上去,水珠顺着方少钦的额角滑下,水很少,但他还是一个激灵,酒醒了几分。
“清醒点。”
方少钦无疑是非常京城少爷的,活泼开朗,胆大包天,高调与内敛浸出骨子里透着慵懒的贵气。
早年间更是每天就差把“我是皇城根儿下长大的”写在脸上了。
可此刻被程让盯着,倒像是被掐住了七寸。
方少钦抬手抹了把脸,眼神清明起来,笑意还挂在嘴角,“让让妹妹,我刚给你逗个乐。没轻没重的,别恼。”
程让笑骂,“滚啊,我哥说你有事找我?”
“正事还真有。”方少钦晃晃脑袋,“姑奶奶,你不是想拍电影吗?我这儿最近有几个本子,导演……”
“导演我来推。”程让打断慢悠悠的醉鬼,“制片人你随便挂,投资我会管。”
“行~都听你的。”方少钦挑眉,“不过让让,你可别太拼,这行不好赚了,你入伙的,不、不太是时候。”
“没事。”
时机不对才好,乱世出英雄。
“你又有要捧的人了?”方少钦笑着问,眼神却已认真起来。
程让擦干手,淡淡说:“别打我妹注意。”
“行,怎么不行。跟着你,哥哥没少赚,不乱伸手。”方少钦耸肩,语气难得收敛。
“欸,我八卦一下,最近怎么没看到小熙啊?”方少钦靠在椅边,声音压低。
程让动作一顿,指尖在茶巾上轻轻一蜷,“熙熙姐有自己的事情,你管好你那个不知道从那里蹦出来的弟弟。”
“哦,那你把他四肢打断送我家老爷子那儿吧。”
方少钦笑嘻嘻地往后一仰,好像他只是随意处置了一个属于他的物件。
“……”
随即被程让一巴掌拍正。“这两年要变天,谨言慎行。”
等到程让拽着方少钦走出耳房时,正好对上裴临熙一脚把林清尘从对面的耳房踹了出来。
月白风清,裴临熙穿件烟灰色长衫,腕上那串银铃因着方才的动作轻响。
林清尘踉跄几步才站稳,抬眼便看到对面的程让方少钦,再一瞥便是端坐正堂的裴言川。
这个世界给林大少爷的惊喜实在太多。
这,对吗?
如果自己跟小熙还可以解释,那么程让跟方少钦怎么解释?
程让姑娘那要杀了他的眼神不似作假,裴言川那想要将他们都剁了埋院里当花肥的眼神掺了几分真。
裴言川那点心思在神经大条的方少钦那里无觉,但在林清尘眼里早已洞若观火,所以现在看着自家兄弟的眼神有点复杂。
这么看,他兄弟背后浮雕《登岳阳楼图》松风峦碧,青翠欲滴;条案上安置的惠兰葱蔚洇润,绿意盎然。
案头一炉沉水香袅袅,烟丝缠绕如旧时卷轴缓缓铺展。
林清尘下意识摸了摸后腰,那里还留着方才被踹的钝痛。
他扯了扯衣角站直身子,目光在裴言川与程让之间来回一扫:“今日唐突了。”
方少钦刚要开口打哈哈,被程让一眼瞪了回去,无奈只能去看浮雕地铺。
裴言川显然不想就此揭过,指尖轻叩扶手,声如古井无波:“解释一下吧。”
紧接着点名,“从临熙开始。”
银铃轻响如风过竹林。
裴临熙垂眸,指尖拂过铃穗,抬手一指,“我要找个地方揍他。”
“你纯挨揍,看不出啊,林总?”裴言川淡淡瞥过去。
林清尘苦笑未及开口,程让已经主动交代:
“我跟少钦哥借一步说话,谈公事。”
“方少也是难得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