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酸辣馄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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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程让起床检查了左边的情况，添了水和粮，便去工作室的健身房做力量训练了。
等到程让洗过澡、换好衣服、做回了程总，只揉了揉左边的脑袋，没有抱它。
程让一会要去拍杂志，所以今天穿的相对正式。
黑白配色，暗纹领带。单排双粒扣、戗驳缎面领、双牙斜袋票袋，衬得她肩线利落，身形修长。
裴言川每个季度都会安排为程让定制几套正装送过来，因为裴言川如果不强送，程让可能懒得给自己搞，这套也不例外。
皮质银匕首踩过地板，发出清脆的回响。
程让站在镜前最后整理袖扣，她今天选了一个银质蛇形袖扣，眼瞳处嵌着两粒极小的红宝石，光泽柔和却不失锋利。
镜中倒影冷峻而疏离，程让对镜练习了一下微笑，抬手将碎发别至耳后，腕表与袖扣相撞，发出细微金属轻响。
手机震动，陈书臣转发杂志方发来拍摄场地确认信息，附言：“裴总昨天问我，我还没回复。”
程让指尖顿住，也未回复。
将手机轻点两下，回了句“好”，披了件黑色大衣，随即锁屏塞入西装内袋。
陈书臣收到便知程让同意，去回应了裴总。
电梯下行的片刻，她闭眼深呼吸，再睁眼时已切换成镜头前的状态。
程让确实觉得，工作时间久了，自己的状态不太适合出镜。
程让带了自己公司的摄影师和化妆师一起过去，因为曾经与杂志方合作时发生过造型被擅自更改和摄影师不专业导致拍摄延期的不愉快。
财经杂志，可以理解，但程让从此为了节省时间会带人一起出外勤，碰巧没有“勤”，便是公费外出休息。
采访问题提前沟通过，主持人以“女性领导者的时间管理”与“自媒体内容产出与商业化扩张”为切入问了些问题。
一上午的拍摄节奏紧凑但顺利推进，程让回答问题时语速平稳，不时调侃。
访谈愉快。
谈及团队管理时，程让微微一笑，开始瞎扯，让随行来的摄影师都低头憋笑——她说自己靠掷骰子决定项目优先级，大家要进那个组自行决定。
掷骰子只是个玩笑，但流动时自由配组的机制确实是团队内部项目分配的真实写照。成员根据兴趣与专长动态组队，反而激发了更多创新可能。
程让没说的是，这套模式最初源于一次项目崩盘后的破局尝试，如今却成了团队高效运转的核心逻辑。
当天下午再次开会时，程让点来说看法的已经换了人，这半年程让陆续尝试了不同的人，现在这个最合适。
不培养，只筛选。
有些东西培养不出，后期养成容易出事。
梁生妍思路清晰，表达干脆，不打压也不怯场，有自己的判断，原则问题跟程让高度一致，又能灵活应对现场变数。
程让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如此应对自如，破刃而立，自该云程发轫，万里可期。
月溪后继有人，程让便可以更放心一点。
现在还有小童那边。
当晚程让回到景山，风已带凉意。她站在院中仰头看了会儿星空，关姨路过问要不要进屋加件衣裳，程让摇摇头，阿姨也便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风里有枯叶作响，她又看了一会儿檐角缺了一角的月亮。
缺月如钩，悬在老城屋脊之上，像极了她十四岁那年离家时回望的最后一眼。
裴父叶母带着小童出去玩了，现在还没有回来，程让给裴父发了条消息确认归期。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她将手插进大衣口袋，转身踱回屋内。
程让是一个配得感极强的人，从不因外界评价动摇自我价值判断。自己拼来的自己抢来的，为什么不配？
但程让确实不习惯被温柔对待，尤其是突如其来的关怀常让她愣怔片刻。
裴家给她的一切都如梦中乡，镜花月，美得不真实。
她有时在深夜惊醒，确认这屋檐下的一切是否真实存在。
如今裴家人都不在这院墙里，只有阿姨和钱叔在忙碌，这让程让有一点黄粱一梦的晕眩感。好像这里只是她自己给搭的戏台，需要时自己来作一角儿体验，一推门便会倒塌。
广亮门内灯影微斜，垂花门下风铃轻晃，钱叔提着暖炉走过青砖小径，留下一串沙沙足音。
这方四合院精雕细琢，每一处檐角斗拱都多费心思，廊柱上的朱红已褪成温润的褐，像被岁月吻过的旧信笺。
而雕刻成的繁复花纹在程让的好奇下也得知是金箔嵌入，历经多年仍微微泛光，如同藏在暗处的记忆，不声张却始终存在。
程让初来时多有拘束，不敢触碰那些金线雕花。
后来跟着临熙学拓印，弄坏了好一片花纹还从梯子上摔下来，被裴父追着教训，最后两人一起被罚去了祠堂。
亲手摹下一段缠枝莲纹带回书房压在镇纸下，那纹路蜿蜒如命途，金线在宣纸上洇出微光，恰似她一路行来，步步带血却不失锋芒。
程让是羡慕裴临熙的，但程让的羡慕生不出一丝恶意，甚至自己稍有能力立刻便加入了爱熙熙大王的队列。
没有人不爱裴临熙。
她对这个世界永远好奇，永远热烈。
笑时如春山绽雪，哭也如夏雨明澈。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让程让知道：原来，人，是要这样活着的。
小学时与待人不公的老师当堂辩驳，被罚站廊下也不低头；中学时为护受伤的小猫和高年级学生对峙，校服撕破了也不会松手；毕业拉着程让去旅行，下一站去哪儿取决于她的好奇到哪儿，喜欢就去做，现在就出发；程让学医的时候，她甚至会因为看了程让的书，好奇实践把自己的手指玩断，接不上去，无奈只能去医院。
阿熙是人生的体验派，痛了就哭，乐了就跳，爱了就要大声说出来。
裴临熙是因为爱而诞生的孩子。
这是程让活了这么久也不曾有过的人生。
那棵叶子掉光的树下，她曾笑着揉乱临熙的头发，被反手抱住腰举起来转圈，惊叫声混着院中桂花簌簌落下。
裴父在回廊尽头看着，眼角纹路里都盛着笑意。程让落地时踉跄一步，能听见时光滑落。
然后，那扇正堂可见的垂花门门突然就开了，幻境没有碎掉。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裴临熙，肩头落着雪花，笑意却比檐下灯笼还亮。
她张开双臂：“我回来了。”
但裴临熙会带着她的世界向程让拥抱而来。
高挂在天上的太阳也可以偏爱一个角落，将光芒独照在夜晚的庭院里，带来光明与希望。
程让怔在原地，眼眶骤热。
原来门不会塌，梦也不必醒。
她向前一步，扑进那带着寒气的怀抱，鼻尖尽是糖果与旧书页的气息，熟悉得让人心颤。
“我是偷跑出来的，别告诉哥，还有爸。”
裴临熙贴着她耳边低语，笑声轻颤，“想你想得心口疼，快！我现在就要吃皮薄馅儿大的馄饨。”
“关姨，先给我下一碗小馄饨，多加醋、辣子和葱花，汤要滚烫的。”裴临熙没有松开程让，一边拽下围巾一边冲着小厨房唤道。
关姨应声探头，喜笑颜开：“临熙小姐回来啦！我也会保密的。”
蒸腾的热气拂过关姨眼角细密的皱纹，她也在唇边比划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谢谢您——”裴临熙自然道谢。
裴临熙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程让怀里松开，带着往餐桌走。
裴临熙注意到程让眼尾薄红，但她没说破，只是狡黠地眨了眨眼，问程让；“你是不是也很想我啊？我超想你的~”
“是啊，我很想你啊熙熙。”
关姨动作很快，一碗馄饨很快过来，托盘上两柄青瓷碗勺。
考虑周全，免得露馅儿。
“两位小姐先吃，我去帮你们守着。”
桌上青花冰梅纹瓷碗盛着雾气，馄饨浮沉如月牙。
裴临熙执勺轻搅，热汤漾开涟漪，映着天花板上悬的旧式吊灯，光影晃动宛如童年仲夏夜荷花池塘。
裴临熙吹了吹，还没放进嘴里就已经在感叹，“好香啊！跟咱们小时候吃的一样！”
程让小时候没少饿肚子，镇上有一家小小的馄饨店，一份六块。
店老板见到她就会说今天包多了拉着程让进去吃。后来被裴临熙知道，每次给程让带三餐强塞过去，不时到馄饨阿姨那里付了钱分吃同一碗，宛如此刻。
程让有空便回到那里吃一碗，半年前去殷地，工作结束后专门到了馄饨店。
阿姨的女儿也在程让资助的学生里，当年强塞的馄饨，前几年变成了程让强塞回去了那间馄饨店的房产。
至于钱，被阿姨骂回来了。
所以，裴临熙一直知道，馄饨对程让的意义不一样。自己那个傻子哥哥也知道，因为当年的钱都是裴言川给的。
所以裴临熙才不管，越狱而出。
程让是很重要的，没有人能欺负程让，她那么好，那么值得被爱，还漂亮疯了。
程让就该是每天都得到幸福的人！裴临熙边想着咬了口程让递到嘴边的勺子。
可惜这碗馄饨最终还是没有吃完，带着小童的裴父叶母出游归来。
关姨通风报信，裴临熙从后翻墙而走，程让把勺子迅速一擦，路过关姨时暗送过去，就出门迎三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酸辣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