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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长命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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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身后跟着钱叔和另外两位销售代表,大包小包。裴父说下午去了三里屯,看到什么都蛮适合,一不小心便买多了。
程让遣家里另外两位阿姨接过让他们先走。
一边揉揉小童脑袋一边对着裴父笑:“您下次直接让品牌上门就好,我跟小熙在那边都有VIC,之前我俩来回跑没个定所,之后我跟他们说一声。”
叶剑兰回拒:“让让不理他,他虽然退休了也还是低调点儿好。”
说到低调,程让看了看雕梁画栋的四合院,又看了看叶母手上虽不是奢牌但却是江南定制的苏绣手包,又想了想裴父书画室里的真迹。
……
好吧,裴父叶母平时为人确实很低调,因为根本不需要当季新款和全球限量来说话,站在那儿就是了。
众人进屋,钱叔带着两位阿姨把东西安置,那碗馄饨明晃晃摆着。
程让解释了一句午饭未吃,先让关姨少下了一碗,轻轻揭过。
众人很快被江翌童引去精力,她滔滔不绝说着伯父伯母带她游览的地方。
示意关姨去下馄饨,程让听着三人打闹,感慨裴父叶母当真是精神矍砾。
这些地方单拎出来一个怕是都够一个年轻人逛一上午了,更何况有几个“游客必来”又累人。平日距离太近,爸妈可能自己都不愿意多去几趟,这些年也只有江翌童来的时候听两人去逛过。
裴父从那堆礼盒里挑挑拣拣,拿了个巴掌大的白色皮革,小童看到,两人瞬间兴奋。
“姐姐,这是我跟裴伯伯一起挑的小挂件。你快看啊,是不是特别想左边。”
小童兴奋地捧过来给程让看。
确实很像,眼睛、鼻子、配色,像是照着左边做的设计,Monogram图案显眼,Louis Vuitton的。
程让看着小童,开心不起来了。她现在还小,不是出生就在金银窝里长大的,消费观念还是要摆正的。
发心要正,人生走的路才能明白一点。
程让刚才便蹲着,现在把双手搭在江翌童的肩膀,“确实很像左边,这个挂件是不是花费了很多钱?”
裴景珩听到这话意识到程让想干什么,想出声被叶剑兰拦住。
江翌童听到这话赶忙解释,“没有的姐姐。你给我的零花钱我都存着,这个挂件二十块钱,我把钱给了店里的姐姐了。”
……
真是,程让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裴父,二十块,后边再加两个零都不能买下,裴爸爸真是。
江翌童看程让目光望裴父叶母那边去,心虚补充,“但是……但是伯伯伯母给我买了许多礼物,他们说是因为喜欢才要送我礼物的,我不要礼物他们会不开心。我就给伯伯伯母也买了礼物。”
言罢低着头不敢看程让。
程让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控制住又冷了脸,抱了抱江翌童,“对不起,童童。”
江翌童在程让耳边轻轻问:“姐姐,这个挂件是不是很贵,裴伯伯说了善意的谎言,对吗?”
“对。”
裴景珩和叶剑兰没想到程让回答如此直白,一时不解程让的解决方法,但他们很快就知道了,因为江翌童听罢直接跑去了这两天她住的房间——程让的东厢。
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小包出来给了裴景珩,“裴伯伯,谢谢您!这是我的钱包,里面的卡是我这些年的压岁钱,我需要以它原本的价格买下哪些礼物,我想送给姐姐,也想送给你和伯母,你一定要收下。”
言辞恳切,裴景珩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裴爸爸,收下吧。”程让从江翌童手里接过那个绣了小足球的包,拿出那张卡递给了裴父。
江翌童用力点点头,眼睛乌亮。
说话间,裴言川也拎着一个盒子进来,见此情景怼了他爸一句小孩儿的钱也骗。
旋即又把盒子递给程让,说是送她的。
程让道谢,没当面打开。
五人做一起其乐融融吃了顿饭,程让还用了方才的勺子。
程让真是忙得久了,忘了她身边有这么多人,好爱好爱她。还好这些爱她的人总是在提醒她。
饭后程让带着江翌童回了东厢,教她用从拓点起源那儿顺的电脑,小孩上初中了,多了解没坏处。
“叩叩——”东厢的门被敲响。
“请进。”程让不用外面开口便知,这个时间,来人是裴言川。
裴父叶母不会在晚上过来,关阿姨今天不会来送夜宵和汤药,除此无人。
“我进来了。”外面声音开口,果然是裴言川。
四合院里为了晚间景致和谐,灯光多为暖白色调,衬得裴言川柔和,温暖,像尊放在古老宫殿展览的一件玉器。
他晃了晃手中礼盒,扬起个笑:“给你的礼物忘了拿。”
裴言川没提蛋糕的事情,那天晚上一直到西厢熄灯三人也没出来过,蛋糕自然不会被看到。
“谢谢。”程让又一次道谢,没多看什么便接过,将人请进来。
盒子拿进来放到八仙桌,打开——
是一块被安静放置的翡翠锁,一股阳光跃然雨林的生命感。
这么一块满绿,价值不菲,但又想到她和临熙手腕上那个水头儿也足得很,一样被裴言川在镯子内侧挖了槽。
“长命锁?我都二十四了,这种不都是满岁之前送吗?”程让对上裴言川有疑一向直接便问。
“让让,你不是说我看着送?”裴言川把那块锁从那个相貌平平的盒子里拿出来,想要给程让带上。
程让摆手拒绝,“太大了。不好看。不般配。”
“不般配?”那里不般配?倒是说清楚那里不般配啊怎么不般配了!
裴言川眼中晃过一丝痛色很快敛下,重复到。
“对,跟我今天的衣服很不搭。”程让还穿着上午的内搭,只是外面换上了更加保暖的黑色羊毛大衣,硬说下来,确实不搭。
活那么长有什么用?或许只是意味着经受困惑、离别、误解、孽缘,八苦长恨,生命的延长也是痛苦的附加。
见裴言川沉默,程让的话说的更直白了点儿,“而且哥哥,长命锁偿命锁,我已经还了你一条命了,我又能还你几条呢?”
程让说这话语气淡淡的,念词一般。好像生命于她如此之轻,彻底的死亡明天到来也无关痛痒。
要不是怕吓到裴言川,程让现在想表演一下脊椎自主修复,或者大动脉自动愈合。
事实上程让真实的想法也大差不差,但她还需要确认自己这个奇了怪的能力哪天失灵之前,可以的话,她坚持的事情后继有人,她爱的人余生幸福。当然,不可以也无所谓。
果然是她。
当年、就是程让,是程让!
自己的猜想得到正主亲口验证,让人心跳加速。
手抖得不行,裴言川把那柄锁随意放桌上,一只手抓住程让两只手腕,另一个堵上那个随便说两句就让他心跳加速的嘴。
“程让,怎么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啊?”
他语速有点急,显然是带了点脾气在的,但他从小的素养让他很难将脾气发泄到程让身上,所以尽力压制。
“我想把它送给你是希望你长命百岁,健康顺遂。只是因为我很爱你,所以才有了它作为我爱满溢出来的一部分。这是送礼物的意义。”
“当年是你对不对,当时你抓起我、你……”
这个动作把两人的距离拉的很近,程让可以看清裴言川根根的睫毛,和眼下的乌青。
而程让只是定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听得不真切,眨了眨眼睛,“放手。”
声音从裴言川掌间传来,闷闷的,模糊不真切。
所以裴言川索性假装自己聋了,听不懂,自顾自说着,“我不知道该怎么抱你了。这样好像已经是我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了,就这么待一会儿……聊聊,可以吗?”
程让等裴言川终于把废(划掉)话说完,手腕一转反抓裴言川的手腕,用力一扯,膝盖一顶,裴言川转了一圈,被程让反钳推至墙上。
“哥。”
程让很会借力,这样的姿势裴言川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
“我让你抓着,是因为,我想让你抓着,随时可以收回。”
程让又用力摁了裴言川一下,裴言川放弃抵抗,不再动了。
“你喜欢聊,我喜欢我们这个姿势聊,开始吧。”顿了顿,“重新说,我没听到。”
“这个姿势你会开心吗?”
“会,可以取悦我。”
这样的姿势,程让看不见裴言川的脸,裴言川看不见程让的眼睛。我们都来得及给自己说一些无关紧要、虚拟真实的话。
但裴言川还没有做好准备,他示意卧室隔间,“小童还在。”
程让疑惑,“嗯?”
“我们改天再聊,去龙庭雅苑,可以吗?”
程让顺着看了看隔间,了然,同意。“好。”
裴言川整理整理衣袖,拿出一张卡,递过来。
程让没看,也没接。
裴言川无奈补充,“是小童那张卡。几个挂坠,用不了这么多,我爸收了他那部分。”
“好。”
程让接过,清人。
换作旁人,怕是要有人言“鸠占鹊巢”,裴言川被“赶”出去也难免落寞,但他确实没做好在这个院子里跟程让聊这些事情。
而程让,她也真的很想质问裴言川。
我需要那点儿爱的时候你不在,我不需要的时候,你又拿出来让我伤心。
可她最终只是将卡收进袖口,指尖擦过裴言川的掌心,像多年前那个雨夜他塞给她一把伞那样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