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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野蜂飞舞 ...

  •   船,暮色如墨般晕染开来。

      会有鱼咬饵吗?

      世道最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是那只黄雀,只有隐匿在安定处举起弹弓的人不用担心这个。

      甜点台由法式马卡龙与日式和果子拼成环形,中心摆着一座巧克力雕成的帆船,烛光映出细微裂痕。

      宾客多是穿梭的商界熟面孔,几几交谈,只偶有香槟杯轻碰的脆响。

      程让对于船上吃食向来没什么兴趣。
      她很挑食,来得路上和裴临熙吃了个三明治便不觉饿,此刻只端着香槟慢啜,目光掠过人群落向舱尾。

      程让是很引人瞩目的,西装、红唇、细高跟。身形锋利而不单薄,半长发被一根红丝带配着珍珠链盘起。

      腕间翡翠一抹亮绿,几缕发丝在耳畔随意,实则造型师定型了好一会儿。海风一吹,配上那点不耐,宛如一株风中摇曳的红玫瑰。

      程让不耐是因为造型师答应她那几缕头发不会影响动作视线,如今风一吹就随着飘。

      身上这套黑色西装是裴言川强带她做的,意大利的定制款。
      剪裁贴合得仿佛第二层肌肤,肩线恰好衬出她挺拔身姿,只是矗立便让人目光忍不住看过去。

      西服扣眼处别着一朵暗纹丝绒玫瑰,与袖扣遥相呼应。

      程让倚靠在舱门,看似随意的盯着不远处一人缓步向她走来,裴言川无疑。

      随着对方进入社交距离,程让开口叫人,“裴言川。”

      裴言川轻啧一声,无奈一笑,“小朋友~没大没小。”

      裴言川还欲往前,程让伸出手臂,食指点在裴言川那件黑鲨西服外套上,制止。
      “您差不多就行了,避嫌呢。”

      “让让,二十四岁了,怎么还是一生气就不理人。”

      程让明显不想应这话,往回走了几步想去将手中酒杯放下,裴言川见程让转身欲走,轻轻蹙眉。

      根本没给程让反应,顺着程让力气将人推进就近房间、关门,一套行云流水将人抵在了房门。

      倾身、低头,“乖乖,我怎么惹您不高兴了?这么久不见我。”

      程让不用猜也知道自己现在脸肯定红了,根本不敢抬头看对上他,压低声音骂人:“裴言川!放开我。”

      “没有抓到你哦。”裴言川将撑在门槛的手掌变成肘关节,再次凑近点,“现在没人看到,不用避嫌……”

      言语戛然而止,裴言川已经被程让踢出去老远进了沙发里。这间房间太小,等到裴言川疼痛的后感过去,程让已经走过了。

      “心是石头做的。”

      裴临熙去和几位长辈打招呼,程让重新靠在舷边,静静心神,放空自己。

      隐约扫了些投过来的视线,没有裴临熙在身边,瞬间少了大批来敬酒的人。
      原因简单,再需要交际也没必要招惹带刺儿的。

      半年前也是在游艇,程让打了人,碎掉的香槟杯插在那人脖颈。船在公海,最后还是程让给救回来,裴家要保她,下了船自然无人追究,无人敢提。

      多了份清净,她乐得自在,站定的姿态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不动声色却自有锋芒。

      裴言川今日黑色西装配了条藏蓝色领带,正与几位男士低语,神色冷峻。

      程让看过去,裴言川身边的方少钦冲这边扬了扬手中酒杯,程让回应。

      这群世家子弟裴言川与方林二人年纪相仿,关系甚佳。但这种场合林清尘不会轻易露面。

      裴言川动作间袖口露出一截旧式机械表,程让指尖微蜷,是奶奶留下的遗物。

      怎么在船上戴这个?

      连港有一艘军用船,为了纪念,是以程奶奶的名字命名,名为“云岫”。

      “让让?”第一个主动上前的是一位约莫二十多岁的短发女人。
      程让抬头,轻抱,“小烛姐,好久不见。”

      何烛,首都拓点起源的联合创始人,也是程让上次游轮伤人的共犯。

      “最近怎么不去我那儿做测试了?”何烛回抱,习惯性地逗这个在十五岁就认识的小妹妹,“Y系列最近要上市,叫声姐姐到时候送你一个。”

      程让眼神瞬间裂开点。主动问了何烛身旁原本不准提的男生,“小烛姐,这位是?”

      何烛意满离(划掉),回答:“姓谢,谢言夕。”

      谢言……谢家人?程让了然。

      何烛看到程让的表情就知道这人也看出了,自嘲一笑。

      “想必是刚回国的谢教授,接风宴我没能过去,怎么来云港玩了?”程让语气算不上好,何烛身边的男人整个眼睛一直挂在她身上,黏得程让眼辣。

      船舱内的灯光偏暖,映着檀木壁板泛出微光。程让陪着目标客户打着牌,牌面翻过三轮,程让已摸清对方出牌习惯,顺水人情,不动声色送了几轮。

      对方笑着推过一杯威士忌,程让颔首轻碰,一饮而尽。

      酒液滑喉如火,却压不住远处传来的钢琴声——是那首《Call of Silence》。程让下意识想,这是裴临熙小时候常弹的调子。

      随侍轻步递来一方丝巾,欲将酒重新添上,程让抬手止住,示意右手边的陆赫堂——裴言川此次的目标。

      姑娘依次给续了酒,陆赫堂颔首致意。陆赫堂,上世纪美籍华裔,家族在旧金山根深叶茂,做的中美贸易。此番归来是为洽谈港口合作项目,裴家有意借其渠道打通北美物流链。

      对面是秦修远,他生得斯文,金丝眼镜后一双含笑的眼,举手投足间尽是温润儒雅的书卷气,却掩不住骨子里那份久居上位的从容。

      秦修远举杯致意时动作从容,腕间那枚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泛着低调光泽。

      这是程让的目标,她在做离去准备,最近结识新人,欲做宠物食品,秦修远是这艘船上唯一一个做养殖的,这并不容易。

      程让做背调的时候看到这个名字第一时间想到那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巧合得近乎感概——“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当初“修冉”由此来。

      对面秦修远目光在程让身上那抹暗纹玫瑰上停了瞬,程让察觉那目光停留的刹那,指尖在杯沿轻点一记,不动声色地抬眼迎去。

      最后一位是徐知意,本地徐氏独女。刚从英国读完艺术策展归来,指尖涂着灰调甲油,腕间缠着一条细链,熊猫五花,链坠是一枚微型油画——大概是出自她自己之手。

      程让猜,徐知意的目标是自己。

      徐知意的目光如羽毛轻扫过程让的眉梢,唇角微扬,未语先笑。

      一圈下来,牌局继续。

      荷官是裴言川的人,所以程让的胜率让他有些冒冷汗。

      但程让本人无意要赢,边喝边打的牌局人容易被情绪左右,胜负未揭已心知肚明。

      她只是需要恰到好处的输局,让陆赫堂放松戒备,让秦修远记住。

      程让将杯中残酒晃了晃,目光掠过陆赫堂指间那枚鹰首纹戒指。

      牌声渐渐,陆赫堂下局要程让腕上的玉镯,程让心中暗骂,玉镯她还不想输。

      远处钢琴声转,竟成了《野蜂飞舞》。

      船,要驶到公海了。

      程让笑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不怯弱,“这镯子带上的时间有点久,摘下恐怕就碎了,换件别的作彩头可好?”

      陆赫堂目光投在程让方向,忽而笑了:“程小姐牌品好,懂得惜物,这般通透,少见。”

      与此同时,一双手搭上程让的肩,指尖微凉,带着若有似无的柑橘香。她未回头,只听身后人说:“躲这儿打牌了,输赢如何啊?”

      程让回应,“尚可。”

      这句尚可让对面的秦修远轻笑出声,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多了几分兴味。

      陆赫堂眯眼打量着突然现身的来人,指尖摩挲着鹰首戒。

      徐知意接话直言今天程让输了不少。

      裴言川端起酒杯直言抱歉,并表明身份、不影响他们进行这局。
      之后俯身说,“玩吧,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对程让说的,对牌桌上的人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野蜂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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