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金山银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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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驶入公海，方桌上的赌注多有不同。
裴言川含笑，直直看了一眼对面架着眼镜的秦修远。
程让却看了一眼裴言川放在肩膀上的手，那款旧表已经被一只深灰色面盘的爱彼Royal Oak取代，她心下安定。
程让像是早将牌局之外的风浪都算进了底牌，这局顺风顺水，虚晃一枪便将底牌压上。
陆赫堂笑着摇头认输，酒杯碰过来，她浅抿一口作回应。
之后程让借口离开，让他们四人先玩。
她的进度条走完了，剩下的留给裴言川。
秦修远目送她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眼镜框，直到那抹暗纹玫瑰消失在走廊转角。
程让走后秦修远渐渐悟回来，方才那局或许并不单纯。裴言川的出现太过准时。
恰在陆赫堂冒犯之后，像一场预演好的退场。
预感这个局不是为了他而设，待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无心参与，便起身告辞。
今天真是一点儿不想在意那点缛节。
出了船舱便看到程让正举着一台看起来不轻的相机在给裴临熙拍照。
少女神采飞扬，程让好似说了什么，笑容海风难挡。
程让跟着笑，手下按着快门。
秦修远突然有点嫉妒裴言川。
这个人，怎么能拥有凡人百年，世俗上承认的一切美满。他站在暗处，指节在镜框上轻轻一叩，忽然笑了。
程让正低头查看相机屏幕，侧脸被廊灯镀了一层柔光。裴临熙在旁笑着说什么，她轻轻点头，发丝随风掠过肩头。
这事儿换早几年怕会有人不认同，但现在，时代不同规矩不同。
程让给裴临熙拍了点儿顺便给旁边其他漂亮的女士拍了照片，几个前辈拍了合照，后约定发图。
等秦修远反应过来他离程让已经很近了，他才发觉自己下意识朝她走近。
走进点儿秦修远认出那是一台哈苏，具体什么型号就认不出了。
这台哈苏X2D 100C配了35-75的变焦镜头，是陈助来接车时程让交待带过来的。程让答应过裴临熙要给她留下漂亮的影像，承诺自然要兑现。
因此有空便会给裴临熙拍，镜头里的女孩带着未经世事的明朗，一簇不会熄灭的火。
裴临熙不爱调照片，程让也认为裴临熙足够完美，无需修饰便足以定格时光，这台相机就很合适。
哈苏的成像冷静而诚实，恰好匹配程让对这件事情的心境。
但当下程让稍有后悔，拍了太多人了。
尽管面上笑意未减，甚至还有提供些情绪价值，指节却微蜷，指尖抵着相机边缘。余光瞥见走过来的人影，好嘛，可以接受。
加快点原本的进程也很不错。
“可以给我也拍一张吗？”
“站那儿。”程让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秦修远顺从地过去、站定，“可以吗？”这里背景只有海和夜，单从照片很难看出其他信息。
程让手势示意可以。
程让迅速拍完，秦修远主动要了程让的联系方式，表示期待照片。
程让点头将相机交到船上的服务生暂时代为保管，随即从口袋拿出手机，调出一个二维码。
秦修远感叹大小姐果真是不怕摔着，连个相机带都不装。
调侃出声，“不装相机带，摔了可没地方哭。”
程让抬头瞥他一眼，想要眯眼又停下。
旋即笑意懒懒，“没事儿，摔坏了概念店给我送新的。”
这话程让在说客观事实，也是暗暗怼回去，跟哈苏有深入合作，程让用哈苏拍摄的几组照片都拿了奖，坏了便换新。
但这话在秦修远听来却像极了大小姐被宠出来的、底气十足的任性与骄矜。
裴临熙是自来熟，看到帅哥更甚。
如果不是知道秦修远并非郡宸国际的小男孩儿，今天怕是要寻他的开心。但也不妨碍她眨眨眼，喊了句“秦先生很帅啊。”
秦修远微微一怔，随机换上笑，“多谢夸奖。”
程让自觉口渴，从就近的随侍盘中端了杯酒喝了几口，另一个很快上前接住，不远不近站着，等着程让需要。
裴言川那个管事公不在，程让相当放肆。人要在这儿，这会该骂“口渴喝酒啊？”
程让想象了一下“管事公先生”可能的表情，有些乐。
她低头调整相机参数，鬓边一缕发滑落，眼里那点柔缓推下去又蓄起，随手撩起，动作自然得仿佛无人围观。
过了会儿程让看到徐知意在甜点区，自觉裴言川那边估计快好了。
回程是裴言川开车。裴临熙睡了有一会儿，是程让抱上车的，本欲就势坐在后排，被裴言川一句“你拿我当司机啊？”堵住。
无奈，只能上了副驾驶。
谁知对方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让让，你把我当什么？”
“金山银山。”
“你物化我啊。”
“老板，那你也可以说我是你的摇钱树。”
神经。
本来折腾这么久就烦。
这天儿聊成这样的简直可以归类到挑衅——实际也没差，蓄意制造矛盾点、企图挑起矛盾。
程让不欲跟裴言川扯这方面的事情，话题生转。
“言川哥，阿熙目前不想出国，让她考光华的MBA吧，没考上就申请英硕，别难为她。”
裴言川单手扶着方向盘，心中腹诽，“有事言川哥，没事裴老板”是吧？
但提及家里这两个妹妹，就像有人拿一个三角铁在他耳边敲——清脆、嗡响，带着头脑震颤。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让她考个研那叫为难她吗？小让，我现在让你去读个研才叫为难？”
仔细看他现在的样子，跟昨天的程让一个模版雕刻出来的，不过程让是单手开大G，裴言川是单手迈巴赫。
裴言川说完才觉失言，现在让程让回去读书，工作室就运行不下去了，程让的学生时代已经不知何时落幕得彻底。
叫老板不乐意，叫哥便开始找事儿。
但程让没让话掉地上，开玩笑到：“别介，大学五年我都在选修《如何健康维持4.5小时睡眠》，再来几年就不一定了，命硬久了也怕天收。”
人生最难熬不过上学上班。上学是熬，上班是耗，程让五年间至少四年都在叠加态。
一定程度上当真是命硬了，但这自然也有医学院的功劳，没有医学院想让学生死在自己院里。
裴言川心脏像有人用力攥了一下，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一会儿从杯架旁抽出一张卡递给程让。
“今天输了多少哥哥给补上。”
“不用，这个季度你的那份钱我没打算给你。”程让可不是会给人打白工的主儿。
“卡收着，留着买漂亮衣服穿。”
“我又不爱折腾自己。”程让眉头微蹙，不理解裴言川今日的行为，今天可谓是关键性进展，不应该高兴吗？怎么感觉想要跟她产生点争执。
“之后他们找你拍照不用理。”
“嗯。今天是熙熙姐开心。”程让丝毫没领会到裴言川的意思，也不喜裴言川这种开车盯着副驾的行为，捞过自己的包打开电脑导照片。
裴言川提醒程让了，今天便给裴临熙，明天不一定有时间。
“你可以好好开车吗？这样挺危险。”
裴言川听话照办，面上不显，但他确实在生闷气了。
曾经那个追在他身后叫“小川哥哥”的小孩儿长大了，有事情不会第一时间找他帮忙了，连他的钱都不收了。
裴言川不免反思。这些都不要，自己还能给程让什么呢？
不再追随他的节奏。不再仰望他如仰望天光，而是平视前方，走自己的路。
不再依靠他的庇护。甚至开始学会拒绝他自以为是的好意。
可这不正是他当年盼着程让成为的模样吗？独立、坚毅、清醒、自洽、不依附于任何人活着，只是寻找自己的价值。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见了，同一个燕京城，同一个行政区，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就连回裴家吃个饭，也总是凑不成同一天的空档。
程让的工作室是裴言川亲自选的地址，带着明目张胆的私心——离他公司不过十八分钟车程，曾经说是方便照应，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牵连。
我见你需要千方百计，其他人见你或许亦然。
三个月零十一天没见了，第一次没有任何原因分开如此久。
就连昨天她申请宠物食品公司的消息也是林清寄——林大律师电话告知的，而非她亲口。
裴言川心里却像缺了一块。
车内无言，旁人看不出，但程让还是轻易察觉到了他情绪。
虽然程让原计划是问清楚裴言川因何生气，两方说开再道歉，但如今这拒不沟通的样子让她觉得其实直接道歉也不是不可行的。
反正能用道歉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
学着裴言川从小到大哄自己的招数，哄哄这位最近事业可能正在不顺的哥哥，对如今的程让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对不起，好久没见，不知道怎么惹你了，但希望你消气。”程让想补一句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但这话显得生分。
看来程让还是没学会，这个举手之劳，举起来之后不小心拍了一下老虎屁股，疼得裴言川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一下却没出声。
“别紧张，我没生气。”裴言川终于开口，声音低哑，目光始终停在前方车流上，故作轻松到“只是最近一个项目收尾，有点累。”
程·拼命三娘·让，提醒关心到：“还是要注意休息和饮食的。”
裴言川顿了顿，侧眸看她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你瘦了。”
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的。
鸡同鸭讲，程让无语。
今天的裴言川真的很奇怪。
三人今天先回裴言川在云港的复式暂住，裴言川没在意自己的话程让没应，想扯点别的话题，便随口问起她接下来的安排。
“明天10：23的高铁就近去南城的工作室分部几个新项目都在这里，后天飞商地，我在预备跟牧昶的合作，下个月去冰岛拍纪录片，前期踩点预计大后天做完……”
程让这是把裴言川当工作汇报的对象了，语气自然得像在念日程表。
可现在裴言川不想做她的工作汇报对象，他叫她名字打断“程让。”
“嗯？”程让转过头，目光清亮。
裴言川目视前方：“我们好生疏，我是你哥哥啊。”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诧异这近乎恳求的语气。
程让微怔，还未回应，他已补充道：“没什么，只是刚才路边有个骑单车的小孩，想起来之前你是敢骑共享单车别我迈巴赫的人。如今跟我说话怎么客客气气的。”
裴言川说到最后有些落寞。
裴言川原本想让程让做他的妹妹，后来意识到自己的那点心思，不想只是妹妹。但程让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默默保持着恰好的距离。
春冰乍裂，舟行忽滞。
如今觉能像当年一样就很不错，这层关系被岁月拉得摇摇欲坠，回到过去吧，时光可否重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金山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