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野马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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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程让跟裴言川一起去了云港接裴临熙。
因为当晚她明明在同一个城市却许久未见的叔叔下班后闻讯前来到病房，一眼就看穿她根本没事，提醒这里每天都有许多人在排队就医，一张病床来之不易，别浪费资源。
裴言川一点没要帮她的意思。
第二天两人开着那辆挂了彩的迈巴赫，一路向南。
名义上是抓人回京，实则还容许了两人在云港又无拘无束了一周才坐了飞机回去。
事后裴临熙和程让手上各自多了一个定位追踪手环，北斗卫星定位系统镶嵌在翡翠环内侧，免了裴临熙说丑不戴的可能。
讨价还价之后，裴言川最终答应定位追踪数据只有两人跨过漠河—腾冲线才会自动同步给自己，其余时间仅限个人查看。
另外在云港市中心买了门对门的复式，一妹一套。
好吧，就当是护身符。
两个姑娘此后“安分”了不少，至少再没敢擅自搞小大人的“离家出走”。
但半夜翻墙去追星还是拦不住裴临熙的，当然，拦不住的还有晚上自动跟随的程让。
那段时间与临熙堂哥同团——那位裴临熙喜欢的idol巡演恰好在燕京。
表哥裴晏禾提前二人留了前排门票，但没有答应后台通行证，当天人员混杂，安全起见，裴晏禾承诺之后再带他队友单独见面。
裴临熙嘴上抱怨，眼里却闪着光，到底没再坚持。
裴家父辈向来严谨，家规森严，却也并非不通人情。
老大裴景珩承袭家风，从政之路走得沉稳而清正，
二叔裴景洲从商，膝下唯有一女裴雨衡，性情爽利，嫉恶如仇。对外冷面铁腕，对内小辈却是关照，所以面对程让这个养女的厌恶也是不加掩饰，程让全盘接受、欣赏。
三叔裴梦昱少时便从戎，不喜经商务政，唯一一个儿子进了娱乐圈也心软三分，由着去了。程让对这位三叔最深的印象是——这个名字缘由是出生那天，裴家爷爷梦到南唐少主李昱。
演唱会的歌青春洋溢，活力四射。
短暂的、热烈的、让人寄托情感的小小乌托邦。
如同那个暑假的程让春风得意，那个夏天的裴临熙肆意张扬，那个夏至的裴言川意气风发。
散场时人群如潮，夏夜晚风，试图淹没了少年模糊不清的心事。
裴临熙和程让很快知道裴言川为什么非要给她们身上装个定位。
这个家伙申请了美硕，临了要上飞机了程让才知道。
有些夸张，但下周的机票对程让来说其实跟上面的说法没什么区别。短短五天，除了裴父，其他人都要在这点时间里完成交接和告别。
程让接受不了。程让生气不了。所以程让躲起来了。
十七岁，世界容许少年的天真。
每天跑去后海唱歌，认识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人，好像只要自己不回家，把房间还给裴言川，时间就会停滞在那一方四合院里。
唯心主义的相对论不可取，但那五天对程让来说悠悠良久，细孔过沙。
人在接受失去的时候时间如此漫长。
人在接受失去的伪装穿上自然而然。
裴家父母当天有事，最终是裴临熙主动担起送哥哥去上学的任务，当然程让陪同，忙前忙后——挥手告别——笑脸相送——真心实意。
相对论在分别后反而发挥了作用。
裴言川嘲笑过家里两个傻姑娘军训防晒没做好，很快就轮到两人故意给裴言川看今年中秋挂在故宫边儿的月亮。
燕京的秋天很美，波士顿的冬却来得很快。
时间斗转，宿舍桌面上小小的地球仪转动，一面裴言川在波士顿的街头奔走，一面裴临熙闹着在燕京的银杏树下要程让给她拍照。
只是站在这，观望着你方唱罢她方登场。一方光影沉沦，一方拂晓晨曦，季节更迭，时光有趣。
程让依旧有空就从四环回来，裴言川走之后，程让自己的生活也是难得空闲。
燕大医学院的学业学习、裴言川原本给她提供的工作、学联的培训与活动、桑榆时不时安放的关心（与学术讨论压榨）、难免会分出留给小童和小姨的关照，时间在每个人的指缝间流淌得愈发安静，难以捉摸。
可每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的时长却在悄然增加，发现自己很多时候没有合适的位置和理由去发起聊天，只是蹭一蹭裴临熙的镜头。
其实这并不奇怪，程让查阅资料显示：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结在空间拉伸下本就会产生迟滞的回音。
如今的她只是在回响中眩晕，这叫“分离焦虑”，程让通过命名来它缓解情绪的失控感。
而回裴家待着，结合着裴言川寥寥几条的朋友圈，在裴父叶母、有时还有裴临熙一起的谈话内容中，尝试着去拼凑裴言川没有他们的生活也是办法之二。
拼图游戏又不是鸿段鱼沉。程让一直很有耐心，也非常擅长。
认识了新朋友
所以我是不是没有什么特殊的？
生病了，就医很离谱
那你可以回来，我让我老师给你治。
手机被抢了
是因为手机被抢了所以没有联系我吗？好吧，抢回来了。
遇到枪击事件
裴言川、你有受伤吗？
拿奖了
真厉害！ 我也很厉害，可惜，你好像看不到。
去纽约过了圣诞节，遇到雪中红衣老人
那里漂亮吗，晚上能看到月亮吗？圣诞老人送给你什么礼物呢？
其实活着就好，那里那么乱。
……
在这些拼拼凑凑里，程让大概明白，裴言川是真的在享受几年美硕，没打算提前修完学分早早回国，连跟燕洄的游戏公司出国之前也签好了合同，按比例拿现在游戏的分成、交代好程让的位置。
学医其实很充实，程让却总是在一周、两周、忙时最多三周便往家赶。
学校里是学习、作业、测试，像是程让的游戏进度条，快速刷完，迅速抽身，去换自己的奖励。
裴临熙经常会来找她，每次都开着漂亮疯了或者帅炸了的跑车或者越野，丝毫不低调，接了几次保卫室的安保人员都忍不住问她两人的关系。
“我姐姐。”
这么想想兄妹俩真是出奇的相似，每每都故意开着车来气她，一个趁着程让没成年欺负她开不了车，一个因着程让需求改变欺负她开不到心仪的车。
裴父叶母如此低调，两人却都在这点儿上不低调。
当然换程让开到炫酷的车，程让估计也低调不了。
今天是一辆保时捷911，车衣贴的腮红粉，中午室友还在感概北京买车要摇好久的号，但这已经是这个月裴临熙开的第三辆不重复的跑车了。
车里的人儿，一身粉白配色的赛车服，萌中带酷，肆意张扬，长发随风，冲她挥手，“小让让快点儿！回家吃饭啊。”
“来了。”程让快走两步，接过临熙递过的墨镜。
“我姐新车，帅吧？”
“帅！”程让相当自然地夸奖到，不得不说这个车内饰漂亮极了。
“那小妹妹还不给姐姐笑一个。”某人撩了一把头发，发卡上的钻忽闪忽暗，映着漂亮的火彩。
眉眼弯弯，噙着点笑，不知跟谁学着一副“撩妹”姿态。
程让笑着抬手挡了挡风，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盯着那串银粉配色的、HelloKiltty的钥匙链，心里奇怪着谁带着她家小裴学坏了。
“快点儿嘛～宝贝儿。”裴临熙催促着。
程让从不在裴临熙面前逞口舌之快，自然称呼，“熙熙姐姐。”
然后两人露出灿烂的笑。
“嘿嘿。这才对嘛！”裴临熙满意地勾唇，指尖轻点音响，旋律流淌而出，一脚油门猛踩。
这辆车最后在进巷子口的时候“浅浅擦伤”，这就是后话。
裴父临近退休，这两年一直在放权，即使家住祖传四合院平日也不显山不露水，俨然一副岁月静好、两袖清风。
年岁渐长未来自然是要交给年轻人：丰清躬行不辍、国尔忘家，雨衡刚正不阿、红炉点雪，文年敢拼敢干、敢言敢谏、鱼鲠之臣……裴景珩总觉得下一代的同志能干出又一番丰功伟绩，前路光明。
回家看看就不这么想了，光太亮了对眼睛不好，平衡调节，过犹不及。
高官骑瘦马，裴临熙开着裴哥裴姐狐朋狗友那儿顺的宝马。
回去吃的这场饭裴父还是敲打了裴临熙，裴临熙表示知道之后一定注意。
估计是没解气顺带骂了地球对面的裴言川，特别是最近那边小动作不断、且不干不净。
提到裴言川，程让持汤匙的手一顿，青花如意纹碗突兀一声脆响。
众人目光看过来又自然移开，程让尴尬低头，捏了捏匙柄。
裴景珩目光刚好在往这边来，丝毫没在意这点小节。
看着“为祖国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的程让，简直在发光，没让自家门风全然败坏在这两个小兔崽子手里。
裴景珩其实一直以为程让会随了老太太，学船舶与海洋工程，但随着桑家小叔学了临床，也是裴景珩喜闻乐见的。
要不是时间实在对不上，裴景珩真要怀疑是不是自家那个抱错，程让才是亲生。
自家两个看着一个比一个头疼，又因着幼时送养到老太太身边关照匮乏，愧疚着，管束自是没太苛责。
感慨，小让怎么不能是我裴家骨血，再跟自家大儿子一般年岁就更好了，自己还来得及把路给铺得平稳坦荡。
这话裴老爷子只敢心里想想。
事实上叶剑兰很不喜裴父饭桌上立威训人，目光落在程让身上就迅速岔开话题。
关心程让最近怎么感觉更瘦了，交代关姨这两天给程让加餐，宽慰自己女儿，临熙也给加了人参石斛茶。
四人的餐桌礼仪都很好，所以程让临熙道谢、裴景珩收到禁言信号后，这顿饭相对安静的吃下去。
不时几句讨论天气和两个姑娘的学业，感慨今年燕京的雪来得晚。
院里那几棵树随着天气愈冷难免会秃，程让觉得除了银杏其他都丑丑的。
嶙峋枝干，遒劲挺立。
是十七岁的程让理解不了的、顺势而为的峥嵘美。
裴景珩去年植树节随理事长同行，特赠两棵侧柏在门口种下，长势很好，一副风雨无惧，我自长青的傲热。
程让不免担心再长几年会比院墙还高。
这才是毁了院墙吧，裴……老爷子真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东厢今日熄灯很早，裴景珩饭后叫上程让下棋，见程让不时轻咳早早放她回去休息，临睡前喝了叶妈妈交代准备的燕窝雪梨爽。
下棋或许真的可以使内心平静，持续折磨程让近半年的失眠今日没有到访，沾上床便昏沉睡去。
心理学的老师教了她一个方法：命名自己的情绪来缓解此刻的焦虑。
程让始终冷静地命名了自己这半年的波动情绪——
这只是分离焦虑。
这只是情感压抑。
这只是情感转移。
只是晕轮效应而已。而已。
白熊效应。
代偿性自我安慰，
拆屋效应
蔡格尼克效应、
瀑布心理作用——
然后迎来了野马结局。
夜间的清醒只是来的晚了一些，被屋外的光亮和声响惊醒，裴言川！
程让心下躁动不安，抓了件披肩就闯了出去。
迎面看到初雪飘扬，灯火柔光，瞬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下雪了啊。
燕京冬天的第一场雪总是值得期待、欢呼与躁动的。
没有值得惊忧的大事。还好。
正房刚合上的门猛地又开，程让转身过去，只看裴临熙眼眶痛红扑过来，叶剑兰背身撑立在堂前。
不远处钟楼开始敲击，回声漫响，将人埋没。
程让定住，任由裴临熙抱住她，瘫软在她怀里。
来人的泪水没有砸在大雪覆盖的青石板，先砸进了一颗滚烫的心脏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野马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