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记忆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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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让程让心头一紧，记忆碎片骤然翻涌——十七岁那年，她刚大一，全市第三，报了燕京市最好的医学院。
即使同届的裴临熙成绩没有如此瞩目，但裴家父母依旧开心给自家两个孩子办了盛大的升学宴。
升学宴甫止，程裴二人迅速开启的自己的“攻占世界计划”，一声没吭跑去了稻城亚丁，川藏玩了一圈又飞去南海跳了个伞。
朋友圈一闪、一闪、又一闪的。
起初裴父叶母点赞评论，远程要两个小姑娘拍这拍那，年岁渐长，工作需要，远行不便，借着两个小姑娘的眼睛看看高山、河水、云层。
直到看到两个孩子的跳伞视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裴家人炸开了锅。
母亲急得让两人赶紧回来，父亲连打十几个电话无人接听，裴言川扬言两人明天晚上六点前不归，他亲自去海南把人抓回来。
裴临熙自觉回去免不了一顿骂，但又害怕裴父或她哥直接动家法。
程让看出裴临熙的犹豫，主动请缨先行探路，订了最近一班机票回燕京，而裴临熙转头先去了云港。
程让千算万算没算到飞机会延误，蝴蝶振翅，酝酿着一场小型龙卷风。
从大兴机场坐上小钱叔叔的车回家，时间点不对，不可避免的堵车了。
眼看继续堵下去必定迟到了，给裴言川发过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她索性跟小钱叔叔说了声便跳下车。
当时的裴临熙已经成年，趁着出分之前考出了驾照，而此时的程让还是个未满十八岁的“非法分子”。
“非法分子”推开车门的瞬间，晚风卷着夏天的燥意扑面而来，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环视一圈，拿出手机扫码、交了押金，打开了辆共享单车直奔裴家老宅。
那个时候ofo刚刚进入燕京市场不久，黄色单车如雨后春笋般遍布街角。
共享单车，无比伟大的发明。
程让跨上车，风在耳畔呼啸，心跳与车轮转动的节奏重叠。
那天傍晚，少女试图与时间赛跑，车轮碾过斑马线、地铁口、梧桐树影，发烫的指尖攥紧车把，晚霞烧灼着脸颊。来燕京三年，她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如此陌生又炽热，仿佛整座城市的呼吸都压在她胸口。
快一点、再快一点！
程让觉得这场赛跑她已经赢了，裴家的四合院近在咫尺。
可命运从不按常理出牌，她拐过最后一个街角，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巷口驶出，车轮压过石砖发出声响。
程让猛捏刹车，车身一斜，还是整个人撞上去，滚了一圈，又掉下来。
隔着车窗与驾驶座上的人视线交汇又滑落，世界安静下来，连疼痛都来不及传导。
程让只觉得崩溃，仿佛听到远处传来钟楼敲响六下的声音，一声声撞进耳膜。
告诉她：你完了，六点已经赶不上了。
而这辆当年最新款的迈巴赫G 650 Landaulet上，裴言川心情更是五彩斑斓。
大学刚毕业拿着第一笔创业成功的分红买下这辆不低调的车，本想顺便不低调得开回来隐隐地给父母看，却偏偏撞上自家妹妹当街飞驰，给新车添了彩。
坏消息，新车让撞了。
“好”消息，撞车的是自己妹妹，不用有民事诉讼，内部解决。
明明是闯祸的，现在却在受害者的处境。
特别是，现在，这个身体素质能拉着马跑的，估计撞这一下伤的不轻。
真是很难开心。
裴言川冷脸推开车门，冷脸下车，冷脸检查程让的伤势。
看到膝盖擦破渗出血迹，衬衫袖口也撕了道口子，他皱眉，依旧没有说话。
但裴言川眉头那点蹙起落在程让眼里，顿感稳了。
可惜自己确实没撞出什么毛病，无奈背后偷偷猛掐了自己一把，眼泪渗出。
疼得很真实，她心想。
真实就好，程让就势抽噎着开口：“哥，对不起……”声音像风里摇晃的烛火。
裴言川一看这样心就软了大半，终究没忍心责备，只低声道：“胡闹。”
随即脱下外套裹住程让疼到发颤的身子，伸手将她一把抱起，往四合院里走。
晚风穿过老宅的门廊，吹得檐角铜铃轻响，钱叔看到自己少爷抱着小姐回来，赶紧迎上来，“少爷小姐……”
钱叔话未出口，裴言川已经递出钥匙，交待把车挪好，叫救护车，言罢大步穿过影壁，直奔正厅。
正厅的灯亮着，裴家父母在等孩子们回家，结果等来自家儿子抱着明显带伤的程让闯进来。
叶母见此情景，手中茶盏一顿，感觉心脏猛地一缩。
裴父眉头一紧，身体已经条件反射起身帮着一起把程让安置在放了软垫的小叶紫檀沙发上，叶母疾步上前查看伤势，声音发颤：“这怎么回事？”
裴言川掀开医药箱，语气低沉：“她骑车摔的。”
裴景珩看着那个不大不小的箱子前后摆动了数下，后安稳停下，瞥了眼儿子，“……”
钱叔刚出门看了一眼，转角、血渍、倒地的单车、战损的车……嗯，好吧……没有说话。
“叫救护车没啊？”叶剑兰不管怎么搞的，看着程让痛苦的面色、裴言川宛如“上刑”般的手法，给裴言川赶远了些。
钱叔在一旁终于有缝隙插口，“夫人，已经叫过了。”
裴景珩直接问了老钱前因后果，在一旁教训着自己臭小子，痛斥其把人撞到还给这样抱着，一点医学常识都没有，二次伤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没看这死小孩儿没啥大事吗？裴言川喉结动了动，还是没有反驳。
程让像是听到他心声，专门为了跟他抬杠一般，偏在这时抽抽搭搭地开口：“我没事的……我撞到哥哥车上了……”
“哥车速那么慢，真没撞疼……”
裴父眉头跳了跳。
叶母却已红了眼眶，一把搂住程让，“我的小宝儿，疼不疼？”
裴言川明知程让是故意的，矫枉过正。步步小心的程让这两年逐步“失控”，迅速学会了得寸进尺。但还是忍不住瞪了母亲怀里的那个小动作不断的人一眼，喉头微动，终究把斥责咽了回去。
这一眼被叶剑兰捉到，立刻瞪回去：“还站这儿干什么？去门口等着！”
裴言川规矩应了一声便去门口等着，心里感慨这小兔崽子，胆子大到敢骑个单车碰瓷自己迈巴赫了！
不就是昨天教训了她俩两句，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死小孩儿，闹腾成这样还得别人围着她转。
走去门口的路上用力踢了一脚石子路上石子飞出老远，撞在青砖墙上碎成几粒。
“臭小子毁我院墙！”裴父喝声迅速从屋里传来。
老裴同志耳朵怎么能灵得跟雷达似的，门都没出就听见了？
裴言川嘴角一抽，悻悻回头，余光瞥见程让在母亲怀里偷笑，眼尾泛起狡黠的光。
没一点儿事儿。
可裴言川的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了又压，到底还是担心得紧。
虽然不用想都知道是这小混蛋故意耍赖装伤要给自己那个没正形的妹妹打掩护，裴言川但看她那副得意模样，心里竟泛起一丝无奈的纵容。
裴言川只得用自己的办法去查裴临熙的行踪。
一边等着，站在门口望着院门口那辆歪斜的单车，夜风拂过额前碎发，裴言川忽然低笑出声。
最终，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医院，前前后后把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个遍。
终于，程让如愿住进了病房。
半个小时前，医生翻着片子摇头笑：“骨头没事，软组织有些损伤，就是皮外擦伤……”
如今裴父叶母被折腾了一晚上，些许疲惫，被裴言川劝回家休息，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裴家父母前脚刚走，程让便从床上坐起身，冲裴言川眨眨眼。
七年后的程让很瘦，七年前的程让也没多长点儿肉，病患服穿在她身上，配上额角的纱布，宽大的领口明晃晃的锁骨，嫌热蹬出被子的小腿。
。。。演都不演了
算了，没死都是小事，程让总是命大。
程让坐在病床上晃着腿，嘴里还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棒棒糖，活蹦乱跳得像只刚出笼的小兽。
“……”
裴言川看着程让这副狡黠样儿，感觉有病的是自己。
程让靠在床头，指尖悄悄摸了摸膝盖上的纱布。
抬眼看向坐在窗边的裴言川，想起来自己不知道丢掉多久的人设，体贴问道，“小川哥哥，你还不回去休息吗？”
“……”
裴言川没回答，只是过去握住她的脚踝重新塞回被子，然后以一个不容程让拒绝的力度把她按下去，躺好。
指尖在被角轻轻抚平，“演戏要做全套，你开了头，还是把戏唱完再说。”
他声音低沉，眉目在窗外透进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最后一步，裴言川伸手揪出了那根棒棒糖，程让瞪大眼看他：“你干嘛？”
裴言川抬起眼皮盯着程让露在外面那双黑亮的眼睛。
程让吐了吐舌头，没再挣扎，宣告落败，任他摆弄。
“小川哥哥”和“哥”对比后淡淡宣判——
“你小时候发烧说胡话都比现在乖。”
程让心里骂了句乖个屁，怎么全天下的男人都希望女人永远是乖了吧唧的？没劲儿
“不是你教我吃的棒棒糖吗？”
给自己留些总所周知但有可有可无的小喜好，确实是裴言川教的。
裴言川现在非常想骂人，但看着眼前这个，他有点儿舍不得，所以绷着嘴角，生人勿扰。
然而“熟人”程让从小到大都没让裴言川的话没有回音儿，“我小时候说什么？”
“说天上星星掉下来了，要我帮你捡。”裴言川垂眸看着她，似乎真的在认真回忆，声音轻得像落在旧时光里。
“这么无厘头？那你捡了吗？”程让嗤笑挑眉，她对过去的记忆总是模糊，没人想去记得自己痛苦的岁月，即使可能有一点儿是甜的。
“捡了。那晚我拿着手电筒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说星星掉进你眼睛里了，你才闭眼睡着。”
哥哥就是哥哥啊
程让怔了怔，忽然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哥，你小时候这么敷衍我啊？”
“那等你出院，真给你天上的星星。”
程让笑着摇头，正要打趣她的哥哥何时学会这般哄人了，裴言川就宣布了一个让她开心不起来的消息：他找到裴临熙待的地方了。
“……”
裴言川淡淡抛出两个选择：
一、她配合演完全场，他明天便会去云港把裴临熙抓回来；
二、她明天就出院，两人一起去云港把裴临熙抓回来。
那点旖旎还没开始便结束，这点程让其实是很感谢裴言川的。
面包和大棒政策，小裴总玩得炉火纯青。
程让的笑容僵在唇边，也僵在脸上，什么破选项，有的选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记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