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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梦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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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触感隔着一层裤子的布料传来,许知行的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缓慢摩挲着,像擦过江潼的心尖一样酥酥麻麻,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大腿,面上强装平静,内心慌得不行。
江潼拿过桌上放着的一份文件,装作要放在自己的腿上,迅速拍开了许知行放在他腿上的手。
许知行眼皮微抬,轻轻地瞟了一眼江潼,眼神中似乎带着轻描淡写的戏谑。
一场煎熬的组会终于结束,江潼都快被许知行给逼疯了,他心里又气又恼,可是又怕许知行再莫名其妙地发疯拖累整个项目的进度。为此,他不得不忍,也只能忍。
他气得连敲键盘的声音都重了些,后面又觉得在安静的工位显得有些太突兀,不自觉地放轻了力度。本来上班就烦,现在又多了个许知行,可以说是更烦了。江潼感觉他的工位都变得讨人厌了一点,也感觉这个本来好不容易看顺眼的公司布局变得不顺眼了起来。
他实在是在公司里待不下去了,今天便没有加班。
下班等电梯的时候,江潼还听到几个女同事讨论起许知行的长相,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仍感受到她们语气间的激动。
他装作不在意地看起手机,内心直嘀咕。
又是许知行,怎么到哪里都是许知行?许知行这个人好像在一瞬间就充斥了他人生的每一个角落,逃也逃不走,躲也躲不掉。
江潼甚至开始后悔回上海了,他不可控制地想,如果他没有回上海,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不过按照这一连串事情的巧合程度,更像是老天有意要和他作对,成心逗他玩呢,反正老天爷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看人类如何痛苦。
江潼在今天下班后抽空回了趟父母家,他妈喊他回去吃饭。
他们家住在一片老小区里,楼与楼之间的距离挨得很紧。江潼爬了五层步梯,钥匙转开门锁,推门而入时,就看到饭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陈如青刚好从厨房里面端了一道菜出来,见到他,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小潼回来了。”
“嗯,妈,我来了。”江潼边关上门,边在玄关换鞋。
“你爸今天有应酬,我一个人好无聊就喊你来陪我了。”
陈如青解开背后的围裙,又去玄关口帮忙拿江潼身上要脱下来的外套。
陈如青是苏州人,当时和他爸在同一所学校里念书,两人都对彼此一见钟情,迅速地恋爱结婚生子,婚后感情也依旧像恋爱时一样甜蜜美满。有了父母的参照,江潼对爱情也是充满了向往,他渴望能够遇到那个命中注定、至死不渝的人。
结果他们在饭桌上吃饭时,江潼竟然又听到了那个名字。
“小潼,知行是不是回来了呀?”
江潼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妈,你怎么知道?”
“是知行告诉我的。这孩子可懂事了,每年都会给我发新年祝福,昨天他给我发消息说在公司看见你了,你们现在是在一家公司吗?”
“……嗯。”
“哎呀,这么巧的事情你也不跟我说一声。”陈如青嗔怪道。
“这有什么好说的……”江潼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怎么不要说的呀?你这孩子性子就是冷。我都好久没有看到知行了,不知道他有没有长得更俊了些,”陈如青夹了一块肉放到江潼的碗里,“小潼,你改天叫知行来家里吃饭,听到了吗?你们两个年轻人要多多照应着些。”
江潼扒了口饭,感觉有些难以下咽,他闷闷地回答了一句含糊的话。
这个阴魂不散、赶都赶不走的许知行,真是太可恶了,江潼咬牙切齿地想。他正在刷牙,对着镜子呲起一口洁白的牙齿,恨不得把许知行给咬碎。
本来每天上班应付爱 PUA 的领导和繁多复杂的工作内容就已经够烦了,现在又多出一个许知行,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江潼甚至都开始畏惧明天要去公司这件事了。
可是没办法,天塌下来了他也要上班,他只能祈祷许知行不要再作妖了。
晚上洗漱完毕,江潼靠在床头看手机,微信消息不停滴滴地作响。那天他们在陈乐川的饭局上聚完以后,一伙人又拉了个群,说是不能断了联系。其实他们之前也拉过不少群,只不过每个群只在一段特定的时间尤其热闹,之后就慢慢地冷了下来,这个新群也是如此,这几天一直有人往里头发消息,每天都是 99+。
江潼点进去看了一眼,唐风发了个他和秦洋在酒吧玩的照片。
背景昏暗,透着红红的光线。桌上摆了几听啤酒。
[唐风]:[位置] Red Lie
[唐风]:好无聊啊,有没有人过来喝酒。@全体成员
[陈乐川]:没有。
[秦洋]:@陈乐川,你怎么没空,你不是最想出来喝酒吗?
[陈乐川]:老天爷,我要上班好不好?你们两个不上班的就不要折磨我们上班的人了。
上海不用工作的公子哥很多,唐风和秦洋就是其中之二。本来一开始陈乐川也跟他们一样,是那种不需要工作、每天混迹在各种娱乐场所玩耍的富少,结果潇洒到一半被家里赶去继承家业了,不得不开始每天打卡上班。众人就把快乐建立在陈乐川的痛苦之上,天天拿这件事情玩梗。
[唐风]:@许知行@江潼,你俩呢?
江潼看得眼皮抽了抽,为什么艾特陈乐川就是单独艾特?艾特他们就要连在一起啊!
[许知行]:江潼去我就去。
[唐风]:@江潼,来吧潼潼。
[秦洋]:@江潼,来吧潼潼。
[陈乐川]:@江潼,来吧潼潼。
一群疯子。
江潼对着屏幕打下了一个字:滚。
他和许知行断联的事情其他人并不知道,许知行应该也不会吃饱了没事的和别人到处去说,因此,他俩在众人的眼里依旧还是那对关系最好的朋友,再配合上许知行的厚脸皮和死缠烂打,这五年的隔阂仿佛不存在,他们两个之间也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江潼现在突然有些后悔,后悔没当初没有把话和许知行摊开来说清楚。
他当时要是一鼓作气向许知行表了白,许知行答应或不答应,他们都关系都会很短暂的结束。许知行答应了,他们谈恋爱,然后闹分手,体面地疏远。许知行不答应,他撕心裂肺地哭一场,然后默默减少联系。
而现在,他既一个人伤心地哭过,又和单方面和许知行疏远了,还浪费了 5 年时间,结果却没有起到半点作用。许知行仍然毫不在乎地一直接近他,周围的朋友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一直把他们两个撮合到一起。
他现在对许知行已经没有那么深的执念和喜爱了,确实可以风平浪静地向他坦白这件事。可是,这就不可避免地要提到告诉他这个秘密的宋屿,他不想把宋屿牵扯进来。
而且最令他生气的是,许知行依旧对他那模模糊糊的态度,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没有脑还是没有心,嘴里还在一直说着什么朋友朋友的,正常人明知道有个人喜欢自己,还能心这么大地继续做朋友吗?
今天听到许知行名字的次数实在是过于频繁,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江潼再一次在梦中见到了许知行。
梦中的场景是在公司里,只不过身边人都消失了,整个公司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们像白天那样面对面地坐着,膝盖挨在一起,距离却要更近。许知行往前坐了一些,他借着力道将江潼的腿牢牢合拢,江潼想要挣脱,被压着的双腿却使不上劲。
大腿的肌肤紧紧贴在一起,触感烫得人脸红,江潼没有办法,求饶似的望向了许知行。许知行勾着唇角,笑意淡淡的,却没有透到眼底。
江潼想张嘴说话,却发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看着许知行做出接下来的动作。
许知行俯身朝他靠近,嘴唇一张一合。
江组长。
简短的三个字被他念得黏黏糊糊。
那双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抵在了他的嘴唇上,轻轻地撬开了一条缝,触感冰凉,又令人发烫。
江潼试图偏头躲开,下巴却被桎梏住。他抬眼,直接撞进了许知行深不可测的眼眸,里面仿佛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水潭,黑漆漆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江潼觉得周围安静一片,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心跳声。
许知行的气息近在咫尺,他像是要凑得越来越近,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任何变化,江潼很快意识到,是因为他在一直往后退。
他怔怔地望着许知行。
许知行有意撩起、但依旧垂下几缕发丝的刘海,许知行紧绷的下颌线,许知行暗下来的眼神,许知行被西装勾勒出的肩线。许知行用那只戴着腕表的手紧紧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先是用力捏了捏,然后沿着他的指尖、手背、腕骨缓缓地摸上去,直到伸进江潼的袖口里。
接着,他感觉自己的眼前暗了下来,一块阴影笼罩在了脸上,有什么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嘴唇。
江潼惊醒了。
早晨六点半,屋外传来零星的鸟叫声,透过窗帘缝隙进来的光交替投射在墙上,离江潼的闹钟响起还有一个小时,而他已经毫无睡意。
他站在洗手池前,水池里装满了水,他往脸上泼了几把清水,觉得还不够,又将整个头埋了进去,凉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包裹着他的五官。
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安静的空间十分明显,江潼抬起头,镜子里是一张挂满了水珠的脸,苍白而脆弱,他渐渐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慢慢回过了神。
他对着镜中那张神色疲惫的脸看了一会,猛地用手掌大力拍了几下自己的脸颊。
呼,呼。是他急促的喘气声。
江潼现在无论是清醒还是迷糊,眼前出现的都是许知行。
时间还早,他还能再睡上好一会儿,可是江潼已经不敢睡了,他怕自己一睡着又要做那样的梦。
心底后知后觉地涌上一阵难堪,又荒唐、又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