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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伪装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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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江潼愣住了。
“我们交往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地提起过,不过我当时太笨了,没有听出来,所以也就没有当做一回事。这点也是我在后来和他分手之后,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你们才逐渐意识到的。”
“我知道你是个对待感情很认真的人,你对许知行肯定不只是玩玩而已。所以我觉得你最好对他别太认真了,他这样子明知道你的心思,却还是假装不知道,默默地和你继续做着朋友,享受你对他的好。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难受,所以我想在你受到伤害之前先提醒你。我并不是说要阻止你们在一起或者怎么样,我对他早就已经没有感情了,你应该知道的。”
“我现在是以作为你朋友的身份来劝你的。正是因为我和他交往过一段很短暂的时间,我才能发现,他的爱情观其实有着很大问题。他可能根本就分不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他会把友情和爱情混淆。”
“你如果表白了,他可能还是会以对待朋友的方式对待你,让你接受不了,甚至你们可能之间会产生间隙和隔阂,那我觉得……唉,我不说了,你自己决定吧。这些都只是我的忠告。不过这件事你也别告诉许知行,我不想看到你们因为我说的话大吵一架。”
KTV 的包厢里,有人在大声地唱歌,有人在大声地笑。江潼坐在角落的位置,听宋屿用极轻的语调讲完了这一段话。
其实从宋屿说完「许知行一直知道你喜欢他」这句话之后,江潼就已经听不进接下来的话了。
他的大脑开始不可控制地回想自己平日里的举动,是因为眼神躲闪的太快吗?还是因为身体接触时变得僵硬的、不自然的肢体?还是比打鼓声还要响的心跳?许知行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潼一直自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可没想到不仅宋屿看出来了,许知行也看出来了。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简直就像个小丑。
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自以为那些精巧的小把戏,原来在别人的眼中是那么拙劣。而他的暗恋也就像是一场笑话,他极力拼命地掩饰,可故事的主人公却早已看穿一切。
宋屿没有在包厢逗留很久,他在最后唱了一两首煽情的英文歌,和大家告过别后就离开了。
许知行后来坐到他的身边,用手臂自然地搂着他,原本让江潼感觉温暖的怀抱却在此刻变得十分的冰冷。分不清是周围的空气温度太低还是自己的心已经凉透,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歌单播到一首《今天你要嫁给我》,许知行转头问他:“江潼,要不要跟我一起合唱?”
这是一首非常经典的情歌,会在 KTV 里当着众人合唱这首歌的,不是夫妻情侣,就是已经在暧昧中,离在一起就差临门一脚的人。
可许知行和他呢?
他们两个算什么关系?
开玩笑也不是这样开的吧?
许知行明明自己都和男生谈过恋爱,并不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纯粹的直男,可他为什么要这样说?是在用这种方式在暗示他、刺激他吗?还是在心里偷偷看他的笑话,觉得他会露出害羞的表情,然后他再暗暗得意?
这一刻,宋屿的话仿佛得到了印证。江潼越想越觉得难受,尽管他觉得不能把人想得太坏,许知行或许只是无心之举,可是宋屿的话就像一颗地雷一样埋在他的心里,随时会发生爆炸。
他出乎意料地第一次没有搭理许知行抛来的话题,而是选择了沉默。
许知行也没什么反应,因为很快这首歌就被另一对经常互称宝宝来恶心对方的直男用开玩笑的方式唱了起来。本来是首甜蜜又温馨的情歌,被他们演绎成两个大男人互相嘶吼,包厢里的人都被他们逗得大笑起来。
这样的笑声把江潼那点异样的情绪瞬间吞没,而江潼听着这些笑声,仿佛感觉自己正被人指指点点,所有人都在嘲讽地笑着他的行为。
江潼没再敢看许知行的表情,他默默地将身体从许知行的怀抱中抽离了出来,去找其他人说话,刻意避开与许知行的接触。那天聚会结束之后,他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中。
之后他们迎来了暑假,那是大学毕业之后的最后一个暑假,非常的难得。许知行可以说是每天连环 call 江潼出来玩,他觉得江潼就要去北京读研了,可能三年都见不到人。
电话里,他是这样说的:“你到底为什么要报北京啊?这么远,回来一趟都不容易,想见你都不方便了。”
江潼在电话的另一头,声音很哑,心里拔凉:“不是有微信联系吗?”
许知行又说:“可是看不到你的真人啊,我想看着你的脸,每天和你在一起。”
江潼心中一颤。这个“在一起”,究竟是指哪个“在一起”?这句话太过于有歧义,江潼手一抖,一个不小心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用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推脱许知行的邀约,当然也有几次没拒绝成功,他还是到了场。
许知行稍微晒得黑了一些,可是却显得愈发俊朗。夏天,他穿着短袖和短裤,露出来一截肌肉紧实的手臂和线条流畅的小腿。上海的夏天气温高到在室外站上几秒就会热得流汗,许知行是跑着过来接江潼的,有几颗晶莹的汗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和锁骨流进了看不见的地方。江潼看到的那一瞬间就开始脸红,搞得许知行用手去摸他滚烫的脸说“小心别中暑了”。
他对许知行仍然是控制不住地心动和喜欢,可是他的确赌不起。许知行明明可以答应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的追求,可他知道江潼暗恋他那么久,却没有释放出任何信号。
这或许就是一种对他的暗示和警告,许知行只希望和江潼做朋友,一辈子的朋友,也永远只是止步于朋友。
没过多久,就到了许知行入职的日子,他开始每天都要打卡上班,没空再联系江潼出去玩。
江潼松了口气,这样正好。他和许知行,一个只想做恋人,一个只想做朋友,两个想法截然不同的人是走不到一起的,终究会分道扬镳,既然如此,慢慢地淡下来是最好的。
9 月份,江潼登上了去北京的飞机。在飞机上,他看到了无比震撼的晨昏线,那美丽的霞光透过云层照过来,江潼觉得是时候开启一段新的人生了。
他落地北京机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飞行模式关掉,然后打开微信,找到和许知行的对话框,向左滑动删除。至此,他和许知行的聊天记录全部清空。
他要忘了许知行,忘掉这段永远不会有结果的感情。
江潼的暗恋无疾而终。
许知行当然并不知道这一切,江潼入学那天他还发来好几条嘘寒问暖的消息。
江潼看着那个被左滑删除的头像又顶上来,看着屏幕上方的通知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拼命抑制出点开的欲望。
他要做到不在乎许知行的消息,不在乎许知行的一切。
他没有回复,在半夜点进对话框,给许知行设置了免打扰。
后来江潼经常在消息列表里看到那个被他设置了免打扰的熟悉头像,许知行还在锲而不舍地、不厌其烦地给他发消息。
江潼为了让自己没机会看见,把所有能用的对话框都置顶了,包括入学以来加的所有群以及偶尔会聊天的同学,这样他就再也看不见许知行的头像。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许知行,也不想和他说话。
他也不敢去质问许知行,和他大吵一架,因为许知行确实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只是不喜欢自己罢了。他怪不了许知行,只能怪他自己。
所以他只能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问题时,保持沉默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整整五年,他都没有回复过许知行的任何消息或电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其实五年都过去了,这个时间或许不长,但绝对不短。江潼继续爱许知行也好,继续恨许知行也罢,无论是哪种感情,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散了许多。
江潼本以为是这样的。
其实他也想装作毫不在乎,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大大方方地和许知行打招呼。其实他也想用虚伪的热情来堵住许知行的质问,好让他无话可说。
毕竟成年人的世界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大家都心照不宣,背地里恨到死,表面依旧笑嘻嘻。一些从小学起就没有联系过的同学,也能好意思过来加好友问你要结婚份子钱。撕逼撕得再激烈,到后来看谁过得好了,还不是要觍着个脸过去托关系。大家都为生活奔波,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再待见不了的关系也得维持经营,再大的血海深仇也比不过利益互惠。
只是区区五年没联系而已,又不是变成仇人了,有什么不能当作没发生的?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江潼在决定回到上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次他可能会和许知行相遇的场景。
或许是在新年,他们放假回家探亲,不得不聚到一起的时候。也或许是路过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熟悉街道,隔着人群相望的时候。
他无数次在心里排练,要体面、要客气、要游刃有余、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然而他做不到。
一和许知行见面,就什么都被毁了。江潼极力堆砌起来的自尊心和虚假完美的面具,在那一刻都被撕得粉碎。他发现自己根本伪装不下去。
他就是想对许知行冷漠,想无端冲他发脾气,控制不住地呛他,即便他的行为看起来是那么的莫名其妙。
明明当初是他主动切断了联系,可到头来放不下的还是他,走不出来的也是他。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那不近人情的举动之下,隐藏的是对许知行无法抑制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