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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需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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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江潼,敬你一杯。”
肩膀被人猛地拍了一下,把江潼从回忆中拉了回来,由于毫无心理准备,他被这一拍吓得身体都弹了一下。是坐在他右边的秦洋。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单独敬酒,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秦洋把手搭在江潼的后颈和肩膀上,整个人随着酒杯的方向一起靠过来一点,他凑到江潼的耳后嗅了嗅:“你喷的什么香水,还挺好闻的,我记得唐风好像说过你现在在做和香水有关的工作?”
江潼点了点头,告诉他是随便拿的一瓶样品,得回去找一找。
秦洋说:“哦哦,你要是找到了,有没有我的内购名额啊?”
江潼失笑:“大少爷还需要内部折扣啊?”
“能省一点是一点啊,钱又不是赚出来的,是省出来的。”
“我开玩笑的,你要是想要,我直接给你就好了。”
“哇塞,真的假的?”秦洋一高兴,用整条胳膊勾住了江潼的脖子。
两人贴得很近,这一幕被坐在对面的许知行全部收在眼里,他们的对话也被他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许知行微微低下头,像是陷入了沉思。
这顿饭局一直闹哄哄地持续到了将近零点,陈乐川已经醉得开始发酒疯,说要继续下一摊。
江潼摆摆手说:“不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遭不住这么熬。”
他这话是对着陈乐川说的,可是话音刚落,许知行却接过了他的话茬,他立马在后面接着说:“我明天也要上班。”
谁管你明天上不上班,关我什么事。江潼在心里这样想着,翻了个白眼。
陈乐川听到“上班”二字,却一个激灵清醒了。他开始在衣服裤子口袋里面翻找手机:“我去,我忘了我也要上班!”
陈乐川是个富二代,前二十几年过的一帆风顺,但突然有一天,家里人突然要他继承家业,逼着他开始上班。据他所说,他爸每天都会查他的上下班打卡,要是哪天没出勤,就停他几天银行卡。陈乐川为此苦不堪言。
他一边拿着手机,一边操作疯狂点着屏幕:“今天喝成这样,明天肯定是起不来了,我得赶紧在 OA 系统上请个假。”
有人笑他这个少爷也有今天。陈乐川请好假,脸上很快又露出了笑容:“所以呢,有没有人去下一摊?”
唐风面无表情:“我没意见。”
秦洋头也没抬:“好啊,去「Nook」吧,新开的全男酒吧。”
“好好好,”陈乐川立马兴奋地点点头,“不过全男酒吧是什么?”
许知行见他那副傻呵呵的样子,忍不住扶了扶额:“就是Gay bar。”
“卧槽!你敢耍老子?”陈乐川闹着要去打秦洋,两个人开始了一场小学生般的追逐战。
秦洋边躲边说:“哎哎哎,我说真的,最近那个bar营销得风生水起,看得我都好奇起来了,你不想去见识一下吗?”
“谁看了会好奇啊!”陈乐川说。
“我也不好奇,你是深柜吧。”唐风接着开口。
秦洋反而被将了一军,江潼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你笑起来还是和我记忆里一样。”许知行忽然凑到江潼耳边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其他人听不见,但江潼还是被吓了一大跳。他瞬间收起笑意,转头看了过去,结果发现许知行已经醉得脚步虚浮,站都快要站不稳的样子,难怪会这么口不择言。
陈乐川和秦洋闹完,最终的赢家是陈乐川,他正锁着秦洋的喉。江潼见时间也不早了,便开口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聚。”
唐风说:“哎江潼,你开了车过来吧?你准备找代驾还是打车,要不你送知行一程?他好像喝得很醉,我怕他自己一个人没法回去。”许知行不知何时靠在了唐风的背上,唐风根本招架不住这么大个人的重量,一边肩膀快被压垮了。
江潼面露难色,可一时又想不出来用什么理由拒绝。他沉默了几秒,许知行已经站直了身子,往江潼那边走过去,他说,“好啊,江潼,那就麻烦你了,你不会拒绝吧?”
江潼在浓重的夜色之中,看清了许知行的表情,那狭长漆黑的眸子中分明闪过一丝狡黠。这家伙是在装醉。
他咬了咬牙:“让他自己打车回去吧。”
许知行又一副摇摇晃晃快要摔倒在地上的样子,唐风立马扶住他,用无奈的眼神示意江潼:“你看他都这样了。”
江潼深呼吸了一口气,只能点点头。
“那我们就先走了啊。”深夜的街道,即便是闹市中心在此刻也安静了下来,人影稀少,只有昏暗的旧黄色路灯和轻轻吹动树叶的风声,陈乐川他们和江潼在店门口告了别。
江潼目送着三个人越走越远,背影逐渐变成模糊不清的小点,直到彻底消失,他狠狠地推了一把压在自己肩膀上的人:“你装够了没?”
许知行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堪堪站稳脚步,可即便是这么狼狈的动作在他做来也像是电影明星一样从容潇洒。
他双手插着兜,嘴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我装什么了?我醉了,我喝得很醉,我自己回不了家,”他几乎是用气声在讲话,声音带着些挑逗和戏谑,凑到江潼的耳畔,“江潼,你要负责送我回家。”
江潼的耳朵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尽量保持着冷静,免得给这个人来上一拳。
他们往地下停车场走去,江潼一边打开手机软件找代驾一边问许知行,“你家地址报一个。”
“我不知道。”
江潼皱眉看向他:“什么意思?”
许知行淡淡地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爸妈离婚了,我现在无家可归。”
江潼愣了一下。这五年来,他并不清楚许知行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以前他们还是好朋友的时候,江潼时不时地会带一些妈妈做的好吃的到宿舍里分享,大家都说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许知行在谈及到类似的话题时,总是兴致不高,江潼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许知行说过自己父母关系不是很好。
江潼经常带许知行到家里玩,许知行见过好几次江潼的父母,可他却从没见过许知行的父母。后来在高中的一次宣誓大会上,许知行的母亲出现了,她的气质很清冷,看着不易接近的模样。
没想到,他的父母竟然离婚了,看来许知行会离开上海也是有原因的。不过这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江潼忍住心里想要去问许知行的冲动,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江潼叫好了代驾,又打开另一个软件:“那我给你定个酒店吧。”
许知行摇摇头:“我没带身份证。”
江潼丝毫没有动摇:“我带了,我给你定。实在不行你刷手机上的电子身份证。”
“不要,”许知行用他那双宽大的、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了江潼拿着手机的手,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江潼就感觉手部的皮肤像是被灼烧一般烫了起来,“我知道你现在自己一个人住,让我去你家借宿一晚。”
“我们好久没见了,我想知道你这五年是怎么过的。你今晚喝了这么多酒,我给你做解酒汤。”黑夜中,许知行的眼眸在路灯的倒映之下显得闪闪发亮,从他口中说出的内容令江潼不可控制地回忆起了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他的心又开始咚咚作响。为什么这个人只靠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能把他变成这副模样。
江潼低下头,用力地喘了几口气,像是在缓解什么无法消化的情绪一般。
“许知行,我的酒量已经变好很多,现在不需要喝解酒汤了,也不需要你的照顾。”
他没有撒谎,其实在他刚开始尝试戒断许知行的时候,他每日的心情比谁都痛苦,也因此学会了自己一个人喝酒买醉。喝到头脑发昏,失去意识时,他便不会再做起有关于许知行的噩梦,这样的感觉让他像是上了瘾一般,沉溺在酒精之中无法自拔。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他的酒量明显被练得越来越好,直到后来,他感觉自己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了,才戒掉了这个坏习惯。
许知行忍不住皱起了眉。
不需要你这个朋友,不需要喝解酒汤,不需要你的照顾。
江潼这一晚连续说了三个不需要,他们两个明明近在咫尺,可许知行却觉得自己被江潼推得越来越远。
江潼这五年来莫名其妙的断联让他气得怒不可遏,他也有想过在未来的某一天遇到江潼时,要狠狠地气他,用伤人的话语刺痛他。可真正遇到江潼的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无比地怀念、想念眼前的这个人。他竭尽全力想修复两人的关系,可江潼却并不领情。
代驾在这时候终于到了,非常殷勤地跑过来:“先生,是您叫的代驾吗?”
江潼点了点头,他解锁了车子,让代驾把折叠自行车放进后备箱,然后坐上了副驾驶。在系安全带时,他看向车外的许知行,他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叹了口气,把车窗摇下来:“上车,还是说你想露宿街头?”
许知行用恶狠狠的眼神看了他几秒,最后还是上了车。代驾师傅这时也弄好了,他坐到了驾驶座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头看向江潼:“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江潼从后视镜里望向坐在后座的许知行,用眼神示意他说话。
许知行靠在座椅上,一双大长腿几乎没处安放,片刻,他用没好气的口吻说了个地址。
代驾师傅听后便发动了车子,半夜的大马路上畅通无阻,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车内没有人说话,江潼很快就在摇摇晃晃的环境下闭上了眼睛,昏昏欲睡。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短暂的梦,短暂到他甚至记不清梦里的内容,绵长的黑暗中,好像有一双手碰了碰他的脸。他缓缓睁开眼睛,许知行已经站在车外,手伸进车窗里面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下次再见。”
还没等江潼反应过来,他就转身离去。
江潼一副睡懵了的模样,还没理解许知行这话是什么意思,代驾师傅又开口问他现在要去哪里,江潼给他报了个地址。他从口袋里面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 1 点多钟了。昏暗的车内,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他调低了一点亮度。
他估计明天早上起不来了,便在小组群里面编辑了一条消息,通知成员们他明天会晚一点到。赵可欣竟然还没睡觉,秒回了一个 OK。怪不得她每天早上都是匆匆忙忙的样子。
江潼收起手机,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发呆,他脑子里面思绪很乱,猝不及防地与许知行重逢,他不确定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对的。希望老天爷能看在他每天兢兢业业的份上,不要再给他上难度了。
不过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一许愿,老天爷就知道怎么整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