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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慢工出细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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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迷迭酒吧藏在城市霓虹深处,重金属与慵懒爵士揉成暧昧的底色,暗调灯光漫过皮质沙发,杯壁凝着的冷雾沾在指尖,晕开一圈潮湿的凉意。空气里飘着威士忌与柑橘的淡香,人声不吵,恰好衬得角落里的对话清晰又私密。
林砚辞指尖转着一杯琥珀色的酒,眉梢眼角还带着晚宴上未散的从容,只是此刻卸下了人前的矜贵,多了几分散漫。顾淮坐在他对面,手肘撑着桌沿,听完他从博物馆、马场一路布局到慈善晚宴,最后被江译不动声色戳穿的全过程,桃花眼微微一眯,满是不解。
“你故意的?”顾淮倾身,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好端端的步步为营,藏得滴水不漏,干嘛偏偏在晚宴上让他看出来?江译那种人最厌被人算计,你这一暴露,不是平白添堵吗?”
他是真不懂,自己这位好兄弟向来心思缜密,怎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候,主动把“刻意”两个字摆到台面上。
林砚辞停下转杯的动作,薄唇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藏着通透的笃定。他抬眸看向顾淮,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
“一直藏着,才叫算计。适当暴露一点,反而更好接近。”
顾淮皱眉:“什么意思?”
“他不是傻子,看得懂眉眼,辨得出虚实。”林砚辞轻抿一口酒,喉结滚过一抹冷白,“我若永远装巧合,他迟早会更反感。不如让他知道我有心,却不逼他立刻回应。点到为止的刻意,比毫无破绽的伪装,更让人放下戒备。”
他说得平静,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江译那句带着冷意的“第三次见面,好巧”,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是他故意递过去的台阶。
顾淮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认命般靠回沙发:“行,你疯你有理。反正我是看不懂你这追人路子,又钓又算,也就江译能被你这么绕。”
话音刚落,一道清浅温和的身影走近,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来人穿着酒吧统一的黑色短袖衬衫,袖口利落卷起,露出一截干净纤细的手腕,指尖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杯新调的鸡尾酒。眉眼干净柔和,气质清润,和酒吧里的喧嚣格格不入,正是这里负责送酒的沈聿。
“您好,您点的霜雾和落日海岸。”
沈聿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湖面,他放下酒杯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桌面,动作礼貌又克制。
顾淮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半秒,心跳莫名慢了一拍。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又好像只是第一次遇见,可那股干净到刺眼的气质,偏偏让他移不开眼。连刚才吐槽林砚辞的兴致,都淡了大半。
沈聿放下酒,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就要离开。
顾淮喉间微紧,下意识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等一下。”
沈聿回头,疑惑地看向他,眼尾干净澄澈。
而一旁的林砚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抵着唇,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看来,不止他一个人心思落了人身上。
顾淮喉间微紧,下意识开口叫住沈聿后,反倒一时语塞。平日里流连花丛、游刃有余的嘴,此刻竟像被粘住似的,半天没憋出一句顺畅话。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边缘,桃花眼微微错开沈聿澄澈的目光,难得显出几分不自在。
沈聿站在原地,眉眼温顺,静静等着他下文,没有半分催促,周身干净的气质像一汪清泉,将酒吧里的喧嚣与暧昧都隔在了身后。
“这酒……”顾淮胡乱找了个由头,抬手指了指桌上刚放下的鸡尾酒,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些难得的诚恳,“调得不错。”
沈聿闻言,浅浅弯了弯眼,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像初春刚化的雪,干净又温柔:“谢谢您的喜欢,若是合口味,下次来还可以点这款。”
他的声音轻软,落在顾淮耳里,竟比杯中的鸡尾酒还要醉人。顾淮看着他干净的眉眼,心跳莫名乱了节拍,想说些什么留他多待片刻,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生硬的:“好。”
沈聿微微颔首,礼貌道别后,转身轻步离开,身影没入不远处的酒柜旁,安安静静整理着杯具,自成一方清净天地。
顾淮的目光还黏在他背影上,直到林砚辞低低的戏谑笑声响起,才猛地回神,不爽地瞪过去:“笑什么?”
林砚辞支着下巴,眼底的玩味藏都藏不住,语气欠欠的:“没什么,就是没想到,我们顾大少也有对着人说不出话的一天。刚才那副样子,可不是你平时的作风啊。”
被戳中心事,顾淮耳尖微微发烫,嘴硬道:“不过是觉得他看着干净,跟这儿的人不一样罢了。”
“是吗?”林砚辞拖长语调,显然不信,却也没再打趣,转而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眼底的戏谑褪去,换回了那份运筹帷幄的笃定,“不说你了,说说我的正事。”
顾淮顺势收回目光,靠回沙发,收敛了心思:“你跟江译,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晚宴上都把话挑到那份上了,他没直接怼你,就算给面子了。”
“他若是直接怼我,反倒好办。”林砚辞指尖轻敲桌面,节奏平稳,字字都是盘算好的步骤,“我跟他提了吃饭邀约,他没当场拒绝,就代表有戏。”
林砚辞故意在江译面前,稍稍露了几分自己的心思与算计,甚至让他察觉自己是刻意靠近——这从不是失误,本就是他计划里的一步。他要的从不是一味隐藏,而是让对方慢慢习惯他的存在与意图,之后再步步计较、慢慢推进,每一步都精准落在他的布局之中,不动声色地拉近彼此。
接下来的每一步,林砚辞心中早有定数,全盘计划皆在掌控之中,每一步都谋定而后动,从无半分慌乱,只按自己的节奏稳步推进,静待最终结果。
他顿了顿,看向顾淮,眼底藏着通透的了然:“我之前说过,适当暴露刻意,反而更好接近。江译这种清冷寡言的人,最讨厌被欺骗,也最反感死缠烂打。我让他知道我有心,却不逼他回应,反而能让他放下戒备。”
“慢工出细活,才是拿下他的最好办法。”
顾淮听完,忍不住啧了一声:“你是真狠,步步为营,连他的心思都算得明明白白。江译那座冰山,怕是真要被你一点点捂化了。”
林砚辞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目光望向酒吧外璀璨的夜色,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他从星槎古物馆第一眼见到江译时,就知道这个人是他要的。
所有的偶遇,所有的刻意,所有的点到为止,都是为了慢慢走进江译的心里。
而一旁的顾淮,目光又不自觉飘向了不远处忙碌的沈聿,指尖的酒液微凉,心底却泛起一丝莫名的暖意。
他原本是陪着好兄弟来聊心事,没想到…..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人也相聊甚欢。
不远处的吧台边,沈聿刚把空托盘放下,指尖还没碰到擦杯布,身旁就凑过来一道带着冷酸意味的身影。
是同酒吧的酒保蒋烨。
蒋烨靠着冰冷的台面,眼神阴恻恻地扫过顾淮刚才坐过的卡座方向,又落回沈聿干净柔和的侧脸,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嫉妒与不甘。他盯着沈聿那张清俊干净、偏偏惹得无数人频频侧目留意的脸,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可以啊沈聿,刚送走一个,又钓上一个富二代?动作够快的,本事不小。”
这话尖酸又刻薄,明着是调侃,实则字字都在往沈聿身上泼脏水,暗指他靠着一张脸攀附有钱人。
换做旁人或许会忍气吞声,可沈聿从不是忍辱受气的性子。他眉眼依旧清淡,连抬眼的弧度都没乱,只是指尖轻轻捏着玻璃杯,动作慢悠悠的,语气却又冷又利,半点情面不留:
“是啊,总比某些人,想让人多看一眼都难,钓都钓不到要强。”
话音轻淡,却像一把薄刃,直直扎进蒋烨最在意的痛处。
蒋烨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恨不得当场发作,却碍于酒吧规矩和来往的客人,只能死死憋着。他瞪着沈聿,眼神又恨又无力,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沈聿说的是事实,也是他最自卑、最嫉妒的地方。
蒋烨长得不如沈聿。
沈聿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擦干净杯子,稳稳放在杯架上,身姿依旧挺直干净,像一株不受风雨侵扰的竹。
刚才那一幕,不偏不倚,恰好落入卡座里顾淮的眼中。
顾淮眉峰微挑,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漫开浅浅的笑意。
他原以为沈聿是温顺干净的性子,没想到骨子里藏着这么一股不卑不亢、半点不吃亏的硬气。
不娇、不软、不怯。
反倒更让人动心了。
迷迭酒吧里进进出出过许多人,总有人在这个深夜走进来,总有人在这深夜走出去。不过永远不变的便是这个酒吧永远不会因为这些人的来往而所变化。
午夜的酒吧门口霓虹流转,一辆迈巴赫S680静静泊在光影里。漆黑车身如凝墨,线条冷硬又矜贵,镀铬饰条在夜色里泛着低调却压人的光,车门一关,连声响都沉得像身份。
司机恭敬上前半步,微微躬身:“林少,车备好了。”
林砚辞随手将烟摁灭在门口水晶烟灰缸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高定西装的袖口,抬眼看向身侧的顾淮,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少爷式的随意:
“走了,顾少,上车,我送你。”
顾淮靠在墙边笑了笑,摇了摇头,指尖转着车钥匙:“不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吧。”
林砚辞也不强求,只淡淡“嗯”了一声,弯腰坐进那辆足以衬得起他豪门大少爷身份的车里。车门轻合,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什么事情要处理,林砚辞一眼便看得出来,不过他不是一个多事的人,何况他还有自己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毕竟在驯养江译的这条道路上,他才开始他的小小一步,现在还足足不够。
江译啊江译,你到底什么时候会进到我的世界来呀。
我真的怕自己忍不住了。
林砚辞紧眸着双眼,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如何进行。其实他今天本不会思考这么多,喝酒就是用来释放心情的,但不知道是哪里的问题导致自己现在闭上眼就出现江译这个人。
他垂眸,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吐出一个字,语气轻得像自欺欺人,又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与嘴硬:
“……酒?”
肯定是酒太烈,太上头,乱了心神。
只怕今夜是个不眠夜。
而另一边,江译回到了自己位于市中心顶层的江景大平层。
全屋极简轻奢风格,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客厅一侧陈列着他收藏的古董小件,书房连着修复间,处处透着低调又精致的豪门质感。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松了松领带,长久地站在落地窗前没有动。
林砚辞的出现,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风浪,来势汹汹同时又留有痕迹。
他心里很清楚。
林砚辞在接近他。
虽然他并不清楚这份接近是出于何种动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不过一旦让他发现有任何不对,他将立马斩断。
江译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不习惯陌生人的刻意靠近,尤其是在他以为是巧遇,后来发现是刻意的情况下。的确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情况下去认识一个陌生人。
可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否认。
林砚辞的出现并不惹人讨厌。
他没有纠缠,没有冒犯,没有摆出财阀少爷的压迫感,甚至在察觉他戒备后,立刻退了一步,用“道歉”“解释”给足他体面和安全感。
这种克制又认真的接近,让他生不出彻底的厌恶。
更让他无法忽略的是——
林砚辞是林氏的掌权人,而他是江氏的继承人。
两家即将展开的文化产业合作,是江家今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由他父亲亲自敲定,未来他免不了要和林砚辞正面接触。
同时,他还要拿这份项目在他父亲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躲,是躲不掉的。
江译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微凉。
林砚辞在房间内打起了喷嚏。
“冷的?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天气不应该啊。”
林砚辞此时不会知道江译是这样看待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