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天上河流 他是我独一 ...
-
返回安全地后，季一然并没有选择凑近何匀生的队伍，而是返回林语琴母子的方位，重新坐了回去。
女人的心思细腻委婉，林语琴随手替他整理衣角，似是无意般问道：“那些人欺负你了？怎么一脸不高兴。”
季一然长叹一声，并没有掩饰心情：“我搞砸了很多事，总想着为别人好，却老是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林语琴抓起怀中孩子的小手，朝着季一然身上剐蹭：“你看，我家湾湾的手掌只有这么小一点，但是挠人的力度可不小。”
季一然笑着握住那只作乱的手：“说明他很有活力，小男孩都很好动，他已经很乖了。”
女人扬起温柔的笑意：“可是如果没有你，他现在已经没办法抬起手，也许就连最简单的呼吸都无法做到，不是吗？”
“是你救了他，也救了我。你应下了我家男人卑鄙的承诺，实现了诺言。”
季一然无言看向她含笑的面孔，林语琴轻抬起他受伤的手掌，将他掌心中被鲜血浸湿的布料拆下。
她拿起何匀生曾随手递给她的药品，替季一然重新处理着可怖的伤口：“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换做旁人根本无法做到这些事。我看得出来，你对那个人很特殊。你身在局中可能看不清，在我眼中，你已经为他做了很多事，没有人会比你做的更好了。”
季一然苦涩地抿起嘴：“你不知道，他为我做的事更多，我只想要他平安…怎么就这么难呢？”
林语琴将药盒塞回季一然的口袋中：“你再好好看看他。”
随着女人的语调，季一然将目光放在了远处何匀生的身上。
“你看，他干干净净的，连上层空间身上粘到的血水痕迹都看不出来。他迄今为止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不正是你努力过后的结果吗？”
心底传来震天的响声，季一然抬起右手，被刺穿的手掌泛着血与组织液的混合色彩，犹如扔进水泊中的圆石，激起外翻的水花。
他将手掌抬起至眼前，穿过伤与血的缝隙，何匀生的身影被他安置在掌心的孔洞之中。圆形倒影深刺入眼中光亮，将黑衣男人的身型化作不死的羽翼，狠狠刻进胸腔。
季一然随着眸中身影的一举一动笑了起来，他轻握手指，令掌心中的孔洞更为聚拢：“是啊，他是我的战利品。我不会失败，永远不会。”
血的颜色激起了季一然久违的兴奋感，感受到有人在朝这边看，林语琴紧忙将他破烂的手掌摁下，替他重新绑好：“你当然不会失败，我们会平安从配女星的空间逃出去。等到出去以后，随时欢迎你来我家做客，我男人对你说过地址，你还记得吗？”
季一然笑着回道：“记得，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的。”
距离休整时间仅剩下半小时，人们将洞口处的缝隙用石块叠高，由于一些人已经为开辟洞穴耗费了许多体力，于是此番行动的大都是先前没有参与凿墙的人。
季一然并没有选择上前帮忙，真正的空间考验还没开启，他需要留存为数不多的体力。
但徐品承与陈执并没有选择袖手旁观，陶依虹在一旁胆战心惊地劝说，反倒激起了陈执的表现欲。
很快，准备工作便落下定音，余下唯有等待即将到来的考验机制。何匀生无言站在了人群的最前方，如果石块无法抵挡可能会到来的异常情况，他就会按照季一然的提议，将隐藏空间献出为大家提供逃命时间。
死亡频率垂在每个人的耳旁来回游荡，黑衣男人坚毅的背影却像是河流中的砥柱石般令人安心。
三，二，一。
天幕中的倒计时迎来了专属于它的终点，湛蓝的天空看不见云朵，唯有人们彼此交叠的呼吸声还在飘荡。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湖水并没有如预想般冲入沙地。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惋惜，于是大家争相放松了姿态。
“看来是我们想多了，休息时间真的是配女星的恩赐。”
“可惜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体力。”
季一然紧绷的情绪略微松弛，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仰起头直面湛蓝天空。
不知从何处传来清凉的微风，季一然缓缓浮起笑容，脑中却猝然响起024焦急的语调：（主人？！我们挖好的洞穴不见了！！墙壁整体朝后偏移了十米，我们脱离了洞穴！）
季一然蓦然瞪大眼睛，天空还是一望无际的湛蓝色彩，正是显露出了024所报告的异常。
如果他还在挖好的洞穴中，抬起头看到的又怎么会是天空？！！
人们渐渐反应过来自身的处境，石堆还安然无恙叠摞在眼前，可四周的沙石墙壁早已不知去向。
慌乱的交谈声不断从人们的口中响起，季一然毅然决然站在何匀生面前，将他整个人护在了身后。
水流声如空中惊雷刺激着人们岌岌可危的神经，巨型湖泊似是接受到了某种特定指令，在人们还未再次做出举措之时，先一步朝上喷薄而起。
湖水无视重力的禁锢，腾空而起将整片空间包笼进它的身体。人们慌乱地四处逃窜，此刻能保住性命的地点唯有先前大家齐心协力挖出的洞穴。
任充序发挥了自身百分之百的潜力，他飞快跑到墙壁前，却发现墙壁已经自行修复完整，连巴掌大的缝隙都已经消失不见。
他晃动着残缺的身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完了！全完了！！配女星根本没想给我们留活路啊！！！”
季一然也没想到空间竟然会重新更换环境状态。短短几秒间湖水已经将他整个人全部浸湿，他大力攥紧何匀生的手臂，与他一同朝着远离湖泊的方向游去。
“你的隐藏空间使用过后需要等多久才能重新启用？”
何匀生奋力喊道：“不确定！但肯定超过了一小时。”
一小时……实在太漫长了。就算启用空间躲藏进去，也只是延缓了四分钟的困境而已。
死亡二字倒悬在天边，成为了无法填满的沟壑。空间中骤然响起石块脱落的巨响，季一然凝神望去，发觉沙石墙壁自动开掘了多处大小一致的洞穴，湖水被完美隔绝在洞穴之外，仿佛正在邀请人们前往做客。
这种诡异的场景实在过于熟悉，湖水已经没过肩膀，再犹豫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人们争先恐后朝小洞穴处游去，恍惚间季一然看到了在水中不断腾挪挣扎着的身影。
再次定睛一看，是弱小的男孩正在水中垂死挣扎，他的母亲正在一旁艰难稳住他的呼吸。
季一然大力拍打身前人的后背，成功令自己脱离了何匀生的保护范围。024推着他极速靠近林语琴的位置，有了季一然的帮助，三人很快便凑近了距离最近的洞穴。
季一然狼狈地爬出水面，身处干燥的洞穴中只能大口喘息。一旁的林语琴用力呛咳喉咙中残存的湖水，手上不断拍打着孩子的脊背。
024立刻为季一然指明情况：（主人！李溶湾呛水了，不出三分钟就会窒息而死。）
季一然立刻推开林语琴的手，反而把孩子平放在地上。快速将男孩的呼吸道清理干净，将脑袋微微仰起，双手叠握用力摁压胸膛。
幸而孩子的身体素质较好，很快季一然便成功将他呼吸道中积攒的水排了出来。林语琴后怕地抱着儿子，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小声啜泣。
季一然站在洞口处，企图看清其他人的位置。024自然而然替他转达了想要的答案：（主人主人！何匀生没事的，他被陶依虹和陈执一起拉进了洞穴，现在很安全！）
得到这个答案，季一然才猛松了一口气。作乱的湖水接受了新的指令，反身凝结在了天空之上，成为了倒悬在天边的水泊之景。
这叹为观止的景象并没有令季一然的心情好受。眼前环境逐渐清晰，坚硬的沙石墙壁自动幻化出了十处可供人躲避的洞穴。
而此刻，每个洞穴中恰好分别容纳了三个人。余下的人失去了先机，被安全之地隔绝在外，根本无法靠近洞穴半步。
好在何匀生的队员们都成功进入了洞穴，被抛弃的人们大力拍打着沙石墙壁。季一然试探着朝外伸出手，只感到炙热的刺麻感从手中奔涌而出，令他根本无法踏出半步。
024立刻将他扯回安全地带：（主人！行不通的，这些人已经进不来了。）
季一然快速观测了一番：（看来每个洞穴只能容纳三个人，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在他面前，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正大力拍打洞口处无形的屏障。恐惧令他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只能为自己的失败找寻借口：“纪云！！！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我去挖掘什么所谓的安全洞！我根本不会耗费这么多的体力！那样我就能比你更先游到洞里！”
“我要是死了！！你也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陌生人阴冷的恨意滑入眼中，季一然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并没有对这番诅咒置以评论。反倒是林语琴极为愤怒地吼道：“闭嘴吧你！！无能的废物！”
被恐惧击垮的男人没有再度争吵，他瘫坐在地上，仰起头看向天幕间随风摆动的水浪。
三十人，只有三十人成功进入了配女星设立的安全区域中。024为季一然报告了余下成员们的所在地，企图压制季一然心中惴惴不安的恐惧。
智心屏幕自动弹至眼前，熟络的声线在洞穴内扬起，将季一然心中的冷意彻底抚平。
“纪云？没事吧？”
季一然尝试着点开智心家庭链接，按照024的指示回复：“没事，其他人呢？还好吗？”
队内成员争先恐后报上了平安，较为幸运的是并没有成员落单。任充序与徐品承成功进入了一处洞穴。除了季一然外，每个人都有可以照应的同伴。
哭喊声逐渐盖过了智心中令人安心的语调，被隔绝在外的人们不断找寻新的希望，最终只能瘫坐在地上，等待着配女星的下一次考验。
024悲伤地说：（没有其他可以躲藏的地点了，湖水都到天上去了，地面只留下了巨大的圆锥形深坑。）
季一然脑中阵阵发晕：（锥形深坑里面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吗？）
（没有，不过主人，坑底似乎有一处窄小的孔洞，距离太远了，配女星的空间会阻碍我的判断，我看不太清。）
（坑底有孔？！所以湖水才能朝下退吗？）
假如说湖底部窄小的洞就是湖水腾挪变换的关键，如果把洞堵死，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这些折磨人的机制？！
季一然立刻大声呼喊刚刚还在指责他的男人：“喂！！兄弟，我想到了一种可以保命的可能性！你要不要……”
那男人并没有积极回复他的话，反倒大声吼道：“别再说了！！！别再自以为是的操控我们了！！李哥说得没错！你其实就是配女星派来监控我们的人吧？！我们一直在按照你的指引做事，现在倒好，你自己躲进了安全区域，留下我们十几个人愣神等死！我再也不会听了！”
季一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责逼至哑口无言，024一直在脑中怒骂此人的狼心狗肺，但他却激不起愤怒：“首先，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洞穴内就是安全区。其次，就算你不听，其他人也许还想试一试。”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观点，余下的人仅犹豫片刻，纷纷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你说的方法是什么？”
季一然缓声说道：“湖底部有一处孔洞，对于这点我有两种猜测。”
“第一，湖水可以上下腾挪的机制也许要依靠孔洞才得以实现。将洞堵死，也许会避免湖水继续作乱的可能性。”
“第二，孔洞的另一侧或许有其他可容纳湖水的空间。如果各位在湖水重返地面前到达另一侧区域，也许就能保住性命。”
他的话并没有令那些人产生激动的情绪，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开口询问：“也许…也许，也许？这几句话里你掺杂了多少遍也许？！难道就因为你的推测，我们就要心甘情愿作为你的试验品吗？”
季一然瞳孔震颤，反吸了一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们不接受，那就当我没说过。”
“你凭什么这么武断？我们也不一定就会死吧？万一洞穴里的人才会遭到惩罚，我们这十几个人不就成功活下来了？”
季一然缓缓点头：“是这样，没有证据可以表明我们才是安全的。”
“抱歉，纪云…我没办法说服自己。”
苦心终究沦为恐惧支配下的祭品，季一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用抱歉，希望你们好运。”
林语琴从身后轻攥了攥他的手臂：“算了，大家已经彻底被搞怕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季一然点点头默认了这句话，随着林语琴一同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智心链接里出现很多条未查看的信息，季一然匆匆扫了两眼，这才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关闭通讯。
队员们都在讨论他刚刚情急之下做出的判断，陶依虹和徐品承大肆夸赞他的想法，认为这是值得一试的突破性建议。
任充序一直在辱骂洞穴外那些不知好歹的王八蛋，陈执一边看着一边附和陶依虹的话。而何匀生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任何言论。
季一然轻笑一声，虽然他是个刚进入队伍的人，但这种不由分说便被袒护起来的感觉很奇妙。
除非亲身经历，没有人可以真正理解其他人的感受。现如今季一然略微能够理解乔西南为什么会变成那副疯癫的模样。
也能理解他对于人性探知下那副若有若无的期待。
024从背后将季一然紧紧抱住：（主人，大家都很信任你。）
季一然笑着握了握毫无温度的小手：（谢谢你，二四。）
空间节奏被配女星完美掌控在手中，现如今人们除了等待即将到来的考验外，几乎没有任何可供操作的机会。
而有了前车之鉴，就连陶依虹都放弃了提前部署的想法。
短发女子随意盘坐在地，将自己的笔记摊开：“这处洞穴太小了，没什么保命的可能性。”
陈执在一旁将她被水打湿的发丝擦干：“是啊，我们只能等了。”
陶依虹享受着他的照顾，将目光放置在身前高大的背影上：“队长？你有什么想法吗？”
何匀生没有转过头，而是脚步朝前一踏：“有人被纪云说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