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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被埋葬的秘密 也曾有人想 ...
夜色沉沉挂在头顶,季一然一边走一边凝视思考,024也变得尤为沉默。很快,季一然就来到了学校对面的垃圾场内。
腥臭的气味实在是让人一时忍受不了,季一然捏着鼻子尝试让鼻腔一点点熟悉整个环境的味道。
五六个铁皮垃圾车无规律停放在空旷的地上,车里已经再容不下更多的东西,还有很多垃圾袋就被人随意扔在地上。
季一然一时无从下脚,他按照白喻模糊的记忆,对照不同的位置,最终锁定了一个垃圾车。铁锈布满了车体,能够想象白喻的头撞在上面会是多么痛苦。
就算白喻不是因失血过多而亡,也会因为细菌增生导致伤口感染吧?
他站起身四处看了看,夜色深得已经看不见垃圾场的边界在哪,于是他又缓缓向更深处走去。
这个垃圾场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铁质的网格栅栏立在地上,圈出了这一片巨大的垃圾存放处。
隔着栅栏,季一然眯起眼睛朝外看,夜色虽然很深,还是能够看到远处隐隐约约有光在亮着。
(二四,你能看清外面是什么吗?)
(主人,是一间房子。)
房子?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房子呢?不违章吗?)
(主人,看起来很简陋,应该是个自搭起来的棚子,不过肯定是违章的。)
听着024一本正经附和他违章建筑的说法,季一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主人?)
(没,没事。)
季一然总觉得024和与他初相识的时候有些不同,他还记得第一次与024交谈时,024还会客客气气叫他一声‘您’,而现在显然是一副和他混熟了的样子。
(主人,你在因为我高兴吗?)
季一然愣了愣:(可以这么说。)
024的情绪模块中开心的指数上升了许多:(主人开心我就开心。)
(嗯。)
季一然顺着铁丝栅栏的边缘找到了一个可以出去的豁口,看来房子里的人一般都是通过这个大口子进入垃圾场的。
朝着光的方向前行,果然看到一个安全系数极低的自建棚,季一然甚至觉得一场大风就能把这小屋刮跑。
他礼貌地敲了敲应该算得上门的结构,屋内人却忽然将灯熄灭。
(二四,我是不是吓到他了?)
还没等024回复,门便从里面被人缓缓打开。铁质门的底部摩擦地面发出滋滋的刺耳声。果然和季一然想的一样,那个老人就住在垃圾场的旁边。
老人先是上下看了看季一然,而后出声说了一段话。可是他发音极其不清晰,季一然一个字也没听懂。
“老人家,您好,打扰了。”
老人发觉眼前的年轻人听不懂他说的话,改为缓缓点了点头,而后一直盯着季一然看,等待着下文。
(二四,来一张白喻的照片。)
怕照片凭空出现吓到老人,季一然背过手去装作在裤子口袋里翻找东西。
他拿出了一张白喻和蒋雨橙的合照,照片里的白喻微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来比了个耶。而身边的蒋雨橙则笑得漏出了八颗牙齿。
季一然认出这是蒋雨橙转发给他的照片之一。
“老人家,请问您认识照片里面的人吗?”
老人拿过照片,夜色让他看不大清,于是又放在眼前细细的辨识着。
他先是看了看照片里的女孩,而后冲着季一然摇了摇头。
季一然以为他是对白喻彻底没有印象,已经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
老人又继续看向另外一个人,忽然,他激动地舞动着双手,举起照片,伸出脏污的手指,疯狂指向照片中的白喻。
他不停说着什么,叽里咕噜的语速太快,季一然心里清楚老人是认出了白喻,但是他们根本交流不了。
(二四,你能明白他在说什么吗?)
(主人,我听不懂。)
好吧……
“老人家,您会写字吗?”
老人摇了摇头,季一然更加苦恼。而老人似乎清楚自己的话别人听不懂,于是开始慢慢做起了动作。
他先是在头上比划了半天,而后颤颤巍巍敬了一个礼。
(主人,这是?)
季一然恍然大悟:“警察?您是说警察吗?”
老人狠狠地点了点头。
“您当时去找了警察?那后来呢?”
老人又急呼呼地比划来比划去,他似乎特别激动,边做着手势嘴里边念叨着什么。他疯狂摆手,又快速指向自己的嘴。
“……您是说,警察也没听懂您的话,所以没理您?”
老人因季一然通透的理解能力激动地快要哭出来。
季一然急忙伸出手来拍着老人的后背:“您别急,别急。慢慢来,我是这个人的朋友,我一直在找他。”
老人听见季一然说的话,忽然转身走进屋。他取出了屋里已经熄灭的灯盏,又费力走下台阶。
“您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
老人一边点着头,一边急匆匆带着季一然朝外走。渐渐地,季一然发觉老人家带着他来到了一片荒地。
一颗枝干粗壮的大树突兀生长在这片荒地上,连其中最纤细的枝干看起来都结实无比。
老人将手里点亮的灯提到季一然面前,白亮色的光照进眼眸,可季一然的眼中却只看得到树下高高隆起的土堆。
三月份的时节,树上已经绽开了洁白色的花朵,季一然不认得那是什么花,只看得见细小又盈白的花瓣一片片被风吹散,又轻柔落在土堆上。
心脏仿若被这细碎的花瓣刺入,生根发芽。
土堆上插着一块无字的木牌,是这位老人未曾揭开的迷题。
不知道老人家是否一直在寻找答案,但是对于季一然而言,他终于找到了。
季一然情不自禁向前踏出一步。
白喻。
我终于找到你了。
季一然在白喻的坟前坐了很久很久,他看向花瓣四落的树杈,手里握着细软的沙土。这颗富有生命力的大树此刻拥有了一份特殊的养料,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它绽放的花朵才会如此洁白无瑕。
季一然静静坐着,老人也随着他站在身旁没有动作。他在脑中思考了很多事情,一时间忘记了还有一个年岁已高的老人与他同行。
(主人,老人家好像很累了。)
季一然猛地回过神,他站起身拍了拍泥土,而后郑重弯下腰朝老人鞠了一躬。
老人受宠若惊,他伸出一只黢黑的手想要把季一然扶起来,而后又想起自己的手很脏,慌忙将手撤回。
还没等他收回动作,这只手就被季一然半路拦截在空中紧紧握住。
“老人家,谢谢你!”
老人呜呜啊啊的说着话,另一只手一直不住摆动着。
季一然大胆询问着他的猜想:“您是不是当时被警察拒绝了之后,又回到垃圾场,正好看到有几个人把这个男生抬走了?”
老人激动地点着头,手里继续比划着。他说不清楚话,也不会写字,只有一颗高速跳动的心脏与季一然的心连接在一起。
那时的他想要趁着好日子捡些东西换钱,却无意间看到了那个满身是血躺在地上的孩子。
这个孩子他认得。他每一次在垃圾场里捡东西的时候,往来的人对他要么是鄙夷的,要么是置之不理的。
躲避他是人们的常态,偶尔辱骂他两句也是正常。
只有这个男孩,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男孩左手拎着一袋垃圾,右手里是没喝完的矿泉水瓶。他没有对自己露出排斥的神情,反而对他微微一笑,问他还需不需要更多瓶子。
从那以后这个孩子每次都会故意来垃圾场扔水瓶,因为他知道自己会在傍晚过来全部收走。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如今却躺在恶臭的垃圾堆里。
他的腿脚不好,只能费力扶着垃圾车慢慢蹲下。
男孩的头上有一个巨大的豁口在不断淌着血,他摸了摸男孩的手,冰冷的触感预示着他下一秒就要失去生命。
他赶忙将衣服脱下盖在男孩的身上,四处找了找,身上只有平日里用来擦脸的脏毛巾。
他有些犹豫,这么干净的孩子,如果知道自己把这么脏的东西放在他的身上,会不会很生气?
他又想起来男孩的笑容。
不会的,这个孩子和别人不一样。
他不再犹豫了,将毛巾捂在伤口上企图减缓血液的流失。
血很快就浸透了破旧的毛巾,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他扶着垃圾车艰难站起来,朝着垃圾场外的马路边走去。
他在街上大声叫喊,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他只是想拉来一个人跟着他一起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
没有人理他,甚至有人为了躲避他奔跑了起来。
他像是校园门口被人们口口相传的疯傻人,一时间没人肯靠近他。
他又朝着学校的方向继续前行,他觉得这所学校里面的人肯定也有和这个男孩一样善良的。
他没有找到这样的人,等来的是校门口保安和交警的合力驱赶。
交警也是警,他奋力抓着交警的胳膊,想让人随着他过来。但交警拿出了手里的警棍,他被打了几下,人们大声叫喊着让他滚开。
没有人帮他,他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很多时间,再耽搁下去的话,那双手也许就会彻底失去温度。
他尽全力快步走回去,却没有发现躺在地上的人,自己那件破旧的棉袄被塞进了垃圾车里,他翻找了一会,发现那条毛巾不见了。
他急得团团转,这男孩肯定不会突然间康复自己站起来走掉。他开始四处寻找,黑暗中传来不寻常的响动,他顺着声音一步步走过去,却看见三个学生正拖着那个男孩朝着垃圾场的铁丝门走去。
他以为是终于有人来救助,高兴地咧起了嘴,可他又想亲眼看看男孩得救的样子,于是他朝着那三个人走出去的方向跟随着。
他越来越觉得不对,这三个学生故意绕开人群,在黑暗中偷偷摸摸隐藏着身形。他又追不上这三个人的速度,在校门口的快速走动让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噗通。
他离得很远,但听的很真切,他看到了那三个人将男孩扔在了河里,紧接着鬼鬼祟祟跑远。
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毁尸灭迹的!!他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黑漆漆的水面望不到底,他不知道这个河有多深,自己的腿脚也根本不可能游泳。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走进了水中。
苍天也保佑他,公园的水实际上很浅很浅,只刚刚没过他腰的位置,他一点点朝前走去,伸出手向下摸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脚已经被水泡的没有知觉。忽然间,他摸到了一条胳膊。
他毫不犹豫潜下水面,果然那个男孩的身体低低沉在水中。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捞上来,他却发现男孩已经完全停止了呼吸。他的破毛巾被人绑在了男孩的头上蒙住了眼睛。
他缓缓将毛巾拉开,发现男孩毫无生气的眼睛就那样一直睁着。
他吓了一大跳,伸出手来在男孩的眼前晃了晃,毫无反应。他又覆在男孩的胸前,没有听见心跳声。
他还是不死心地摸了摸男孩的手指,是冰冷的,僵硬的。
男孩已经死去了,而且死不瞑目。
夜色映着男孩浅色的眸子,他伸出自己满是划痕和污泥的手,将男孩睁开的眼合上。
他有想过,把男孩的尸体放回垃圾场里,那样总会有人发现并且报警来调查这件事。
他也确实把男孩又拖回了原位,可是他盯着看了男孩的尸体很久很久,他不忍心让男孩就这样躺在肮脏的地上。
于是他又想,男孩失踪了总会有人来寻找他的,那样也同样会惹来警察调查他的下落。
然后他又把男孩带到了这颗树下,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地方,他向来只敢远远欣赏这里的景色,从来没有靠近过,他和男孩其实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找到了铲子,一点点一寸寸挖着地面的土壤,湿漉漉的衣服令他的动作迟缓,疲惫的身躯靠着一股莫名的毅力吊着劲。
他让男孩就睡在这里,自己则在这漫长的三个月中一直没有离开过垃圾场。
他怕男孩的亲朋寻找他的踪迹,又或是警察调查到了这里,如果他不在这该怎么办?所以他从不曾离开。
他终于等到了,一个同样肯握住自己这双脏手的人。
他拿起土堆上的木牌,递给季一然。季一然接过了牌子,用手轻轻抚摸着。
老人呜呜啊啊说着什么,季一然愣了半晌问道:“您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老人点了点头,季一然苦涩地笑了笑。
他狠劲咬破了食指,又用力挤出滴滴鲜血。
024激动地说:(主人!你可以用笔,只要你说一句我就能做到!)
(没必要。)
等鲜血可以顺利成滴落到地上时,季一然才抬起手来,写下了两个大字。
《白喻》
季一然的笔迹镌秀又富有慷慨之气,白喻二字被他不间断一笔写下,鲜红的血刻在陈旧的木质上,看起来像是一幅尘封已久的古画。
他又想起老人可能不识字,于是看向老人说道:“他叫白喻,洁白的白,比喻的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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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每一个点开这篇故事的人,感谢大家的评论,收藏,灌溉,十分特别超级无敌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