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旧友新面 曾痴迷音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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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转不去的爱意随着琴声落下的尾音飘远，整个空间中舒适安逸的氛围逐渐被昂扬的曲调填满。
会所乐队的水平极高，《死之舞》这样偏难的曲目竟也敢接下。宾客纷纷朝服务生询问，得知了点播曲目的“贵客”是谁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与身边人交谈。
季一然将这些变化记在心底，他有些意外，这会所内的一切都变了模样，不仅装修，就连乐队也被换成了顶尖的。
当初他找来这么一个脱离于季程两家掌控的工作地点并不容易。但也就是因为不依附于他人，Land-seeking的顾客品级一直不算太高，只能称得上是个非要保持自我逼格的中等级会所。
但现如今，说这里是索城排名前三的娱乐场地也不为过。看来索城如今的形势已经不再是季程两家独大。
酒水品类，连带着吧台前的服务生都换了全新面孔。季一然随意笑了笑，在何匀生的注视下精心挑选了酒品：“您好，我想要这两种。”
台前的调酒师认真看了看季一然的选择：“先生真是好眼光，这两种是我最拿手的款式。”
季一然暗中拽紧何匀生的手指，又惬意地支起下巴说道：“所以…您的花名就是这款酒的名字？”
调酒师轻轻转动摇酒壶，意外地抬起眼：“先生是这里的老顾客？我们已经不再有专属的花名了。”
季一然点点头：“这样啊…那每日特品呢？我刚刚在上面也没有看到。”
调酒师笑着回答：“每日特品专供消费达到十万以上的顾客，所以您才没有看到。”
季一然霎时来了兴趣：“我能不能看一看特品单？我不点，只看，可以吗？”
调酒师有些为难，季一然本想就此作罢，却看到前不久在自己身边闲逛的服务生又再次现身：“这位先生今夜的消费都由许总买单。”
调酒师立刻拿出特品单递到两人面前，季一然警惕地四处看了看：“不用了，这太贵重了。”
服务生笑着说道：“许总说，您已经从他的口袋中拿走了十万，就不用在意这些小的细节。”
季一然无奈地笑了：“一首《死之舞》十万？你们这乐队虽然水平不错，但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先生，这可是国内名列第四的乐团，您多包涵。”
见沟通不成，季一然只好兴怏怏地翻看所谓的特品菜单。何匀生见他的心情有些低落，主动凑上前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哥，你认识这个许总吗？”
“不认识，但我总觉得和这人扯上关系不是什么好事。”
何匀生笑着用气声说：“等寻谦哥回来，让他替我们买单。”
季一然意外地看向他：“好小子，学的真快。”
心头诡异的不适感被何匀生的话轻易拂去，季一然目光随意一扫，却在看到特品单最上方的款式时愣住了。
食指悬停在半空好半天，季一然才抬头询问：“您好，这款‘冷雾悲鸣’现在还可以做吗？”
调酒师抱歉地笑了笑：“先生，不好意思。这是专供品，不为其他人调制。”
何匀生发现了他的异常：“哥？这是你之前…？”
季一然悄悄冲他点了头：“是我之前的作品，但这款不论是口味还是品相都不值得放在特品里面。”
调酒师看这两人沉溺于悄悄话中，自然地开始介绍其他的款式。季一然听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道：“请问专供，是专供给哪位的？”
调酒师看出了他的意图：“先生，就算有许总为您买单，我也不会为您调制这一款。”
季一然轻挑眉笑了起来，这人极其委婉，但也压不住话中的暗语。看来那位许总和专供品主人的地位差别甚远。
“好，那就算了。”
调酒师恭敬地替两人收拾好了台面，又自顾自展示着极高水平的调酒技巧。何匀生看得眼都不眨，季一然凝神看了一会，只觉得Land-seeking连选拔调酒师的规格都提高了不少。
“哥，你也会这些吗？”
季一然将他的耳朵拽到身前：“我比较菜，只会正常的手法。但我调的酒口味都很不错，可以在这买些工具回住处，我给你调。”
何匀生眼中霎时扬起光亮：“好。”
很快，调酒师便将自己的杰作端在了两人面前。何匀生似是对调制酒的口味不太适应，刚进口就差点呛了出来。
季一然笑着替他换了一杯：“再尝尝这个。”
何匀生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涌进了胃部，但还是坚持在季一然的注视下一点点喝光了杯中酒水。
“怎么样？喝得惯吗。”
何匀生缓缓点了头：“挺好喝的。”
冷蓝色的灯光也遮掩不住他越来越红的脸。季一然急忙握紧何匀生的手腕，阻止了他想要再次饮酒的行为。
他选的都是比较柔和的酒，却没想到何匀生这么快就喝出了反应。
季一然试探着用手背贴近何匀生的脸，何匀生不仅没有抗拒，反而主动凑近。感受到他脸颊的温度，季一然语气也随着放轻：“匀生？还好吗？”
何匀生的反应变慢了许多，他试着站起身，却感到腿上一软，又直愣愣地摔回了座位上。
季一然紧忙把他稳住，在调酒师诧异的注视下连连发笑：“还想试试你的量呢，结果一杯半就不行了。”
调酒师也有些憋不住笑，他艰难维持自己专业的服务态度，为季一然介绍了内楼的情况。
季一然听了一会，觉得在这里体验一晚也很不错。他本就带着灌醉何匀生再趁机上下其手的心思，何匀生保不齐没多久就能脱离这样的状态。
他得快点把熟米煮成稀饭才行。
季一然乐颠颠地跟随服务生的指引，何匀生喝醉了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失态，反而是比以往更呆了些。
他扶着何匀生的肩背，幻想着今夜美好的情侣时光。就在这时，从一楼外厅的尽头急匆匆地闯出几个人，服务生尽职地将季一然的脚步拦住。
“先生，我们先等等，也许是有客人喝多了。”
季一然同意了他的建议，站在原地仔细观看好戏。其中一些人并不是什么宾客，他们穿着与眼前服务生相似的衣服款式，显然是其他楼层的服务人员。
不远处悠悠传来极为稳重的中年男性嗓音：“林先生抱歉，他是新来的，不懂这的规矩。今夜您的消费全免，很抱歉打扰了您和太太的雅兴。”
被叫做林先生的人正大力擦拭西服上的污渍：“今天许总在，我就放你们一马。”
中年男人笑着将他迎上楼，又从酒柜中拿出了一瓶珍藏的好酒，低头和身边人吩咐着：“去，给旁边那几位先生倒上，再说几句认错的话。”
小服务生立刻抬起手想要接过酒瓶，那中年男人漫不经心地将视线绕了一圈。突然间，他手中的酒瓶毫无征兆啪嚓一声砸在地上，可他并没有在意，而是一脸惊愕地看向某处。
小服务生已经被这突如起来的变故吓得哭了起来，那男人没有理会，反而抖着嘴唇伸出食指朝向远处：“那个？！那个人！！！站住！！！！”
季一然一早便看到了中年男人的脸，此刻何匀生又像块石头一样压在他的肩上傻笑，搞得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急匆匆地拖着何匀生朝另一个方向跑，却被四面八方赶来的服务生紧紧围在原地。
服务生们似是被中年男人的语气震慑，以为季一然是个偷东西的贼，有些人甚至跑到消防柜里拿出了武器。
季一然只好泄了气，在心里不停思考该如何收场。
他不是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熟人，但他有信心遮掩自己的身份。可季一然却从来没想过会遇见曾经与他共事的会所经理——罗可诚。
当年季一然被程运董事刁难，罗可诚帮了他不少忙，还替他捡了一条命。为了不让罗可诚受到威胁，季一然特意让他离开会所去找骆寻谦谋求新的生计。
因为是季一然的请求，骆寻谦会毫无条件为罗可诚安排新的职务。按理说罗可诚这个人永远也不会回到Land-seeking，可他怎么就偏偏还赖在这里？！！
罗可诚连话都说不清，皮鞋砸在地上发出咚咚闷响。他急忙越过那些傻站着看戏的服务生，站定在季一然的面前瞪着眼喘气。
季一然知道自己逃不开，只能试着朝他微笑。罗可诚语无伦次地用手指着季一然，又开始朝口袋里摸手机。他抖着指头拨出了号码，磕磕巴巴地发声。
“告诉骆总，让他现在就过来！对，不，不是。就是…让他马上过来！！”
“别查那张破卡了！让他现在就过来！！”
他急匆匆挂掉了电话，又慌忙抢过身边人手里的消防斧，用力朝季一然的方向一挥：“名字？！你叫什么？！！”
季一然揽住何匀生的腰，想要上前解释两句。他试着用食指将罗可诚手中的斧子摁下：“我……”
强劲的风瞬间从他耳边砸出，季一然只感到怀中一空。何匀生感知到了危险信息，长腿大力侧踢，罗可诚的斧子从手中飞出，嘭地一声砸在了吧台前。
宾客纷纷尖叫着跑到远处，季一然见势不对，赶紧上前把何匀生捞了回来：“匀生？！没事！！没事，他不是要伤害我们。”
感受到他的急迫，何匀生才逐渐将满身的杀意收回。罗可诚吃痛地捧着手腕，龇牙咧嘴走上前，他无视了何匀生恐怖的眼神，只一味盯着季一然看个没完。
“抱，抱歉。那个，你，你叫什么名字？方便，方便聊几句吗？”
季一然看着他激动至发红的眼底，也不好意思继续为难他：“诚哥，我们换个地方？”
罗可诚被他的一句诚哥定在了原地，瞪着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啊，啊？当然，那个小蔡？！一楼还有包间吗？”
被点名的服务生急急忙忙跑去一旁，又紧忙跑回：“有！经理，我带你们去。”
短短二十米的距离，罗可诚却到了需要人搀扶的地步。他的手脚软得像滩烂泥，只能依靠硬挺的脊梁骨朝前挪步。
他坐在包间里，灵魂不自觉飘飘然飞走，又在看见挂在季一然身上的男人时飞了回来。
季一然也很是无奈，何匀生就像是一块磁铁紧紧搂着他的腰。为了让何匀生靠得舒服，季一然只能歪着身子将大半个肩膀压低。
两相无言，最终还是季一然主动打破了宁静：“我可以解释。”
罗可诚煞白的脸微微一颤：“季一然？！”
“……是我。”
“没死？！”
“嗯，活着。”
“是真的？！”
季一然缓缓一笑：“真的。”
罗可诚坐在原地愣了几十秒，突然暴起从桌子的另一侧探身揪紧了他的衣领：“你他妈的？！！你还活着？！”
季一然生怕何匀生下一秒就会挥出拳头，只好赶紧把他的手压下来：“你先冷静！冷静。”
罗可诚不听劝告，似乎恨不得把季一然生吞活剥：“你个小兔崽子！！我当初为你掉了多少滴眼泪？！！都他妈喂了狗吃！”
季一然拗不过他，只能任由他作为。沉睡的何匀生似是感受到异样，在罗可诚愤怒的间隙中主动睁开了眼。
罗可诚被何匀生的眼神吓得一抖，手腕处的痛感仍未消失。他不知道季一然身边这挂件究竟是什么来历，只好撒了力气坐回去。
季一然安抚似地摸了摸何匀生的耳廓，用眼神向他传递安心的信息，何匀生这才再次陷入沉睡。
罗可诚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亲密的行为：“他是？？”
季一然机敏的大脑响起警钟，他快速将左手无名指上的母戒取下放进口袋：“他算是我的弟弟。”
罗可诚认真看了一会：“弟弟……”
感受到罗可诚已经逐渐接受了现实，季一然试探着问：“你刚刚在给谁打电话？”
罗可诚从鼻腔里闷哼一声：“还能有谁。”
“骆寻谦？？”
见罗可诚没有反对，季一然的心唰地凉了半颗：“他？他不是在国外定居了吗？！怎么会在索城？！”
“那还得问你啊，季大少爷。”
季一然在脑中疯狂思考现状，也许游乐场的工作人员并没有胡说，所谓的‘骆总’就是骆寻谦本人。而罗可诚还能留在Land-seeking，也就说明这里已经变成了骆寻谦的产业。
本想着带何匀生重回旧地躲躲清闲，这下可好，直接把自己送进了骆家老巢。
可是……骆总？？怎么可能呢？！
满心慌乱将他的理智逐渐侵蚀，季一然本想再问些细节。不远处倏地传来一声巨响，罗可诚犹豫了几秒站起身走出包间门，再也没有回来。
这下就连季一然也坐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将何匀生平放在沙发上躺好。缓步朝外走去，未等他走出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将他的视野尽数占据。
那人身穿着定制长款皮衣，挺翘的眉骨在暗色灯光下尤为深沉。虽然那张脸与季一然记忆中的模样别无二致，可他的气质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六年，足以让一个才华横溢的公子哥蜕变成气质稳重的成熟男人。
他站定在门前，用目光疯狂描摹季一然的面容。
季一然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早就想好的开场白迟迟无法说出口：“骆…”
那人猛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闭嘴。”
季一然愣愣地看着他，可那人却毫无波澜地朝身后围观的人吩咐道：“让那些人滚。”
罗可诚低头表示了解，很快整个外楼一层便只剩下他们几人。
“骆总，远铭集团的许先生说，他想见您一面。”
骆寻谦面无表情地开口：“让他滚远点。”
季一然趁机迈出门，轻声请求罗可诚先带着何匀生去内楼休息。待何匀生离开了他的视线，季一然试着攥紧骆寻谦的手腕，带着他走进了包间内。
骆寻谦一直跟在他的身后，连一句抱怨都没有，这让季一然的心中泛起阵阵苦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和骆寻谦开口。或者说，他害怕和骆寻谦交流。
两个人面对面而坐，看着满身矜贵又极富魅力的男人，季一然替他倒满了温水，又用指尖将杯子推向他的面前。
“来得这么急，喝口水吧。”
骆寻谦没有动，只是无声看着季一然的脸，于是季一然也定坐在原地盯着他看。目光相接，似是两个漂流在外的灵魂紧紧相依，又似是对待陌生人般警觉防备。
良久，骆寻谦闭上眼，似是自嘲地缓缓一笑：“今天你很奇怪。”
季一然心头咯噔一跳，他顺着骆寻谦的话问道：“哪里奇怪？”
“你难道不应该问我，为什么来的这么晚吗？”
“……我，经常这样问你吗？”
骆寻谦将头朝后一靠，季一然只觉得他已经疲惫到极致：“这里是Land-seeking，你怎么只给我喝水啊。”
季一然在骆寻谦的凝视下坐在了他身边：“那你想喝什么？”
骆寻谦摇头：“我不知道。你从来都不让我靠近这里，我不知道。”
“特品单上的冷雾悲鸣，是专供给你的？”
骆寻谦闷笑一声：“他们不会复刻你的配方，只有罗可诚勉强能复原这一款。”
看他这副失意的模样，季一然连大气也不敢出：“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心脏病？？还敢喝酒？！”
“敢啊，有什么不敢。可惜……我没尝过你调制的酒。”
此刻的外楼一层已经没有多余的人，季一然本想出去为他亲手调一杯饮品。骆寻谦感知到他要离开，立刻挺直身体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再陪我一会。”
季一然奇怪地转过身，骆寻谦似是在极力忍耐情绪，感知到季一然没有退让的意图，他咬紧了牙闷闷地说：“你已经很久没来看我了，再陪我几分钟。可以吗？”
无声的悲痛将季一然的心脏紧紧牵住，他立刻顺着骆寻谦的力气坐下：“寻谦，这不是梦。”
骆寻谦认真点头：“好，不是梦。既然不是梦，可以再陪我坐一会吗？”
季一然知道骆寻谦仍将自己当成了梦境中的人物，他艰难地笑着同意了骆寻谦的请求：“好。”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坐在原地，骆寻谦似乎很欣喜，因为这是季一然第一次肯在梦中同意他的请求。
季一然轻拉起他的手掌，仔细观察他朝外扩曲的小拇指：“骆总，还在弹钢琴吗？”
骆寻谦随意点点头：“偶尔偷着弹。”
季一然没有问那个‘偷’字的由来：“我想听李斯特的《叹息》，这里的乐师弹得不如你。”
骆寻谦紧紧拽着他走到了外楼一层中央，流畅而悠扬的曲调接连从他的指尖传出。季一然一边凝神听着，一边去往吧台按照记忆为他调制酒水。
指尖虽然在不停摆动，可骆寻谦的一双眼却紧紧盯着季一然的方向不肯移开。叹息的尾声落幕，他的脚步不由自主追随着梦境缓缓向前。
梦中的人朝他笑着说道：“花的忧思，是我最拿手的作品。”
骆寻谦轻握杯脚，看着杯顶沁热的粉雾逐渐落入杯底澄澈的翠绿：“好名字。”
看着他疲惫至发白的脸色，季一然特意为他用了最低浓度的酒精：“喝了这杯之后，就去好好睡一觉。”
骆寻谦慢慢将杯中酒饮尽：“如果我听了你的话，那你明天还会来吗？”
“会，以后我每天都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