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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天降横祸 重伤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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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已经停了,路面白茫茫的一片。凌川走出樊家大门,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你爱我,却不懂我。这样的爱,没有意义。
他脑海里反复播放着樊星最后这句话,像尖锐的玻璃碎片,一次次扎进他的心。
樊家距离学校有三十多公里的路程,凌川没有叫车,而是选择步行。
他想最后再看一遍,沿途的街景、商铺、树木以及路人。他的外套敞开着,寒风不断吹进他的身体,呼出的气体凝结成一阵阵白色薄雾,鼻尖和耳朵被冻得通红。
路过一片树林,传来一阵隐约的、不和谐的嘈杂声——几个男人猥琐的笑骂和一个女生带着哭腔的抗拒。
他四下看了看,寻着声音的方向找去。
在前方不远处的林子里,围着四个高个子男生,他们穿着黑色羽绒服,看起来不过刚成年的模样,正对着一个红衣女生动手动脚。其中一个男生,拎着她的书包,像逗弄宠物一样摇晃着。女生试图抢回书包,但每一次伸手都被对方轻易躲开,换来一阵阵更加放肆的哄笑。
凌川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积压在心里的愤怒,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他甚至没有思考后果,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冲了过去:“你们干什么!放开她!”他的声音因为整夜的虚耗而变得沙哑,却十分有震慑力。
那伙人停了下来,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凌川。混杂着惊讶和被打扰的不悦。为首的是个满身纹身的混混儿,嘴角歪斜地叼着烟,烟灰簌簌地落在雪地上。
“哎哟呵,来了个见义勇为的?”
混混儿朝地上啐了一口,把烟蒂吐到雪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小子,滚远点儿,没你的事!”
凌川挡在女生面前:“识相的,赶紧把书包还给她!我放你们一马。”
混混儿扭动了几下脖子,向前逼近一步。
“好大的口气!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到底是我们不识相,还是你不识相。兄弟们,给我上!”
其中两人朝着凌川扑来,从左右两边抓住了他的手臂,另一个朝他肚子上猛踢了一脚,他向后踉跄了几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站稳。
“哟,还挺禁打?我来陪你玩玩。”混混儿走上前,狠狠一拳,打到凌川的嘴角,立马就让他挂了彩。
凌川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好,你们三个都已经动过手了,现在轮到我了!”
他抓过混混儿的胳膊,一个过肩摔,把他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胳膊肘压住他的脑袋:“你们仨,一起上吧!咱们速战速决!”
三个人犹豫着,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一拥而上,死死地缠住凌川。混混儿趁机站了起来,脸上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凶狠。
“妈的,敢打老子。你活腻歪了吧?”
“大哥,赶紧揍他!我们帮你抓着他。”
混混儿抬起脚,准备用黑色的大皮靴狠狠给他一脚。没想到,凌川率先发力,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两只手臂使劲儿一甩,三个“小菜鸟”跌跌撞撞地压在了混混儿身上,疼得吱哇乱叫。
“赶紧从我身上下去,快压死我了,你们这三个蠢货!”
“哎哟,哎哟,对不起,大哥!压着您了。”
凌川被他们几个的蠢样儿逗笑了,掏出手机:“还不快滚?再不走,我可要报警了!”
“大哥?我们跑吧?他要报警。”
“不行,就这样走了,我们这顿打岂不是白挨了?”
“那怎么办?我们也打不过他啊?”
正在这时,凌川觉得脑袋被什么硬物狠狠地砸了一下,血液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转过身,发现是刚才那个被“调戏”的女生,她双手正举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一群废物!还得我亲自动手。”
“你……你们……是一伙的!”话音刚落,凌川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晕倒在地上,血液瞬间染红了地上的雪。
混混儿谄媚地笑着:“琳姐,还得是您啊!您可真是女中豪杰啊!”
“别废话,赶紧拍照,交差。再过一会儿,人就多了。”
“得嘞!”
四个人掏出手机,对着凌川“咔嚓咔嚓”一顿拍。然后,把照片发送给了一个神秘的账号。
“啐,真倒霉,一大清早,让我挨了一顿揍。”
“对,疼死我了!不能便宜了这小子,咱们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对,教训他一顿,出出气!”
“看他刚才嚣张得那样儿!”
凌川试图挣扎,但拳头和脚像冰雹一样落在他身上、背上、腿上,密集的痛感传遍全身。他无力地叫喊了几声,却被他们捂了回去,变成模糊的呜咽。
他颤抖着,想要捡起雪地里的手机,拳脚却再次落下,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无所顾忌。
“妈的!还想报警?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把手机拿走,省得他找警察。”
“手机不错,归我了。”混混儿捡起手机,塞进衣服兜里,用皮靴的钢头狠狠地在他侧腹补了一脚:“这是你刚才踢我的,还给你!”
凌川蜷缩在地上,双手护住头,清晰地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从腹部传来——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攫住了他,几乎让他瞬间昏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扒了他的衣服!妈的,看看这小子还有什么值钱的。”混混儿喘着粗气命令道。
几只手开始粗暴地撕扯他的外套、毛衣、裤子……
不一会儿,他身上的衣物被搜刮一空,只剩下一件单薄的T恤和内裤。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呸!穷鬼一个!”混混儿朝他身上啐了一口。
一伙人骂骂咧咧地带着战利品,消失在树林中。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剧痛从全身各处袭来,尤其是左侧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寒冷像无数根冰凌,穿透单薄的T恤,扎进他的皮肤。
很快,他的身体变得麻木,想要动一下手指,都感到无比艰难。
“我不能死在这儿!”
“我得尽快出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翻过身,开始向前爬。
身体每拖动一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左侧肋骨的伤处更是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再次晕过去。雪渣、泥土,还有伤口渗出的血,混在一起,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色拖痕,触目惊心。
路,看起来那么远,好像永远也到不了。
意识在寒冷和剧痛的双重侵蚀下,逐渐涣散。模糊的画面,交替出现,一会儿是樊星微笑的脸庞,一会儿是昨晚飞机洒下的花瓣,一会儿是两人身体的痴缠,一会儿是那句“这样的爱,没有意义”。
终于,他的手指触摸到了坚硬的水泥路沿。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上半身艰难地挪出了树林,暴露在可能被路人看到的街边。
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压过积雪的路面,发出混沌的声音,却没人注意到躺在雪地里的凌川。希望像风中的残烛,一点点熄灭。身体的温热在迅速流失,四肢正在变得僵硬、麻木,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意识渐渐消失了。
许久过后,一个惊愕又严肃的声音响起:“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人伸手摸了摸他脖颈处的脉搏,对着对讲机呼叫:“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榆林街道靠近小树林位置,发现一名重伤昏迷男性,20岁左右,身穿一件白色T恤和短裤,衣物上有血迹,生命体征微弱,请求救护车支援!”
周围变得嘈杂起来。警察对着他拍摄了各个角度的照片,然后,脱下自己的警服外套,给他盖在身上。
随着一阵救护车的鸣笛声,医护人员及时赶到,迅速从车上跳下,小心翼翼地将他平移上担架。
他被抬上了救护车,氧气面罩扣在口鼻处,纤细的针头刺入他手臂的血管,只是他已经丝毫没有知觉了。
他被众人簇拥着,迅速送往医院。
急救推车的轮子碾过医院光洁的地板,发出急促而规律的声响。
急救室的大夫,手持除颤仪,用脉冲电流一次次刺激他,对他进行心脏复苏。终于,心电图上的波动逐渐变得稳定。
他被推进了加护病房,除了24小时持续吸氧,还有各种监护仪的电极片贴满了他的胸口。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一动不动,身体僵硬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只有监护仪上那条微弱起伏的心电波形,证明着他微弱的生命体征。
七天后,凌川终于有了意识。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模糊的光影渐渐聚拢,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几分清醒。
“醒了,醒了,他终于醒了!”护士赶忙通知在外等候的警察。
紧接着,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你好,我是民警吴思阳。七天前,您被发现遭受重击,躺在路边。请问,您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护士小心翼翼地用滴管在他唇边滴了几下,一点清水滑入喉咙,他才有了一丝力气。
虽然头部遭受了重击,但他的记忆完整又清晰,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声音嘶哑、微弱。吴思阳一边适时地引导,一边认真做着笔录。
笔录做完,吴思阳合上本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谢您配合。好好休息,我现在去通知你的家人。”
不一会儿,凌爸、凌妈、凌雪和韩瑞都赶了过来。紧接着,他听到了门外断断续续的啜泣,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护士示意,允许一名家属短暂探视。
门被推开,凌妈急促地走向床边,看着他腹部和头部缠满的绷带,以及胸前贴满的电极片,哽咽着,眼泪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小川,小川……”她反复念叨着他的小名,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凌川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妈妈,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