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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人生十字路口 该何去何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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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川彻底消失了!
樊星的心,像是被生生挖去一块,空落落地透着风。
那些曾经炽热的情感,最终化作一片灰烬,世界一下子变得空旷而陌生。
他知道,凌川在故意躲着他。
尽管心里仍被他牢牢占据,樊星却不得不将这份浓烈的感情,连同那些炽热的回忆,一并封存、搁置。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他做出重要决定。
深夜,樊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学校宿舍。推开门,一股沉闷的味道扑面而来。这里的一切,处处透着凌川生活过的痕迹。
他的目光,定格在半开的衣柜里。
那里,静静地挂着几件不属于他的衣服——是凌川的。
那身儿蓝白相间的篮球服,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穿的。樊星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揪到一起。
他想象着,在他决绝地飞往大洋彼岸的日子里,凌川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默默地住在这里。
是迷茫的等待?
还是独自舔舐着伤口?
这个房间,悄无声息地容纳了两人的思念、痛苦与无助。
樊星走过去,指尖颤抖地触碰那件篮球服。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凌川身上那股干净又清爽的气息。
他把整套衣服从衣架上取下,紧紧贴到胸前,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织物柔软地包裹着他的脸颊,他贪婪地捕捉那早已飘散的味道。
这一刻,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彻底崩塌。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涌出,浸湿了衣物,发出破碎的呜咽。
“对不起……凌川……对不起……”
他一遍遍重复着,汹涌的情绪无处宣泄。
他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那一头曾经宣示洒脱与自由的银色头发,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他走到卫生间,拿起推子,贴上头皮,冰凉的触感直达心脏。
发丝纷纷落下,如同一场无声的祭奠。当最后一抹银色消失,一头黑色板寸的他,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国际长途。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
“马丁。”他开口,声音干涩。
“樊星?事情忙完了吗?”马丁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急切。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准备了……”
“我不回去了。”樊星打断他,语气平静而残忍。
“马丁,你忘了我吧。”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压抑的喘息声。
许久,马丁才艰难地开口:“为什么?樊星,你告诉我为什么?专辑……专辑马上就完成了,你不要了吗?
“专辑……已经不重要了。”
“那我呢?你也毫不在乎吗?我爱你,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对不起。”樊星闭上眼,极力平复着情绪:“我欠凌川的……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我必须为他负责!”
“那我呢?我呢……我把你当成我的唯一,我最后的依靠。你不为我负责吗?”
电话那头的马丁,快要碎成渣了,一边哭,一边极力挽留。但樊星,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三个人的感情,总有一个人受伤。马丁,我对不起你。把我忘了,重新开始。你那么受欢迎,一定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NO!”听筒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挂断电话,樊星往马丁银行账户里转了¥100万,并备注:好好吃饭。
随后,他将电话号码拉黑。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也砸断了他们最后的联系。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寂静中,他大口喘息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个月后。
季清风和凌川终于办理了出院手续。
季清风的体内仍然带着二十一根钢钉,像是一把秘钥,时刻提醒着他们共同经历的那场劫难。
医生叮嘱他:“出院不代表已经痊愈。这些钢钉要在你身体里保留至少两年,才能视情况取出。这期间,不要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更不要进行剧烈运动,一定注意休养。”
“我都记住了,大夫。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没关系,应该的。”医生转身看向凌川,皱了皱眉头。
“按理说,你不应该出院,最好再观察一段时间。虽然表面上,你已经能够行动自如,但并不算痊愈。既然你坚持要出院,必须得保证每周回来复查一次!”
“好的……谢谢……我觉得……还行。”
“大夫?如果在家好好修养,我哥多久能恢复?”
“多久?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他的身体状况,不可能完全恢复到从前,重要器官和免疫系统受损严重,必须避免任何形式的剧烈运动和强烈刺激。不然得话……一切都不好说。”
“谢谢您了,我们会注意的。”
告别了医生,凌雪和季清风搀扶着凌川走出医院。
过去的伤痛,在他身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走路的步子比常人更加缓慢,超过十分钟便气喘吁吁。
偶尔一阵微风吹过,都能让他忍不住咳嗽几声。原本气宇轩昂的一个人,如今却透着一股破碎的病态美,脆弱得让人心疼。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声音的改变。
脑部和气管的创伤,彻底改变了他的嗓音,如同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过,变得沙哑、低沉,与从前那个清朗悦耳的声音判若两人。
虽然,他能够勉强说话,却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简单的词语,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每一次他艰难地开口,那破碎的音节和陌生的声线,都让关心他的人心猛地一揪,无端地难过起来。
回到家里,兄妹两人再次陷入这令人窒息的空旷里,沉默着,蜷缩在熟悉的沙发里。
为了避免两人睹物思人,过度悲伤。季清风和韩瑞决定继续留下来,跟他们一起生活,照顾彼此。
夜幕降临,房间里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能隐约看见彼此的面容。
38度的高温,没有开空调。
凌川躺在床上,盖着一条毛绒绒的薄毯,刚刚结束的复健让他身体残留着些许倦意,但意识却依然清醒。
季清风特意在床边的地板上打了个地铺,和衣而卧,只为寸步不离的守候,能随时给他最及时的照拂。
“清风,睡了吗?”凌川开口,那沙哑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没呢,怎么了?”季清风坐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哪儿不舒服吗?”
“不是。我想……和你……聊聊天。”
季清风倚靠在床边,脑袋搭在床沿上:“想聊什么?尽管说!我是你最忠实的听众。”
“月底,就要毕业了。我想……回去参加……毕业典礼。”
“好呀。我陪你一起。正好我的病假休得差不多了,得回去报道了。等你下半年读研,学校里没宿舍,可以继续住我那儿,我接送你也方便。”
“我……不读了。”
“保送的清大研究生,不读了?你可得考虑清楚!”
“嗯,我想得……很清楚。”
“不读研,那你毕业后想干什么?”
“接管公司。”
他说得平静,季清风却对这个决定深感担忧。公司早已是一个空壳,没有业务,没有员工,只剩下一个名字和一堆债务。
“你这身体,怎么经营公司?”
“可是,那是父亲……一生的心血。”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稍微缓了一下。
“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两个字,被他用那残破的嗓音说出来,带着一种悲壮的意味。
季清风心疼地看向他,那张脸被病痛和变故磨砺得异常冷静,一股强烈的情感冲击着他,酸涩而滚烫。
“那好。我要加入伟峰科技,成为你第一名员工。”
这句话说得太快,太笃定,以至于凌川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我们一起把公司做起来!让‘伟峰科技’四个字,名扬海内外!”
“不行。” 凌川摇了摇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更加嘶哑,“你不能……放弃前途。公司……是我的事。”
他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气息不稳,咳嗽起来。
季清风立刻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看着他小心喝下,坐在床边,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
“凌川,你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凌川抬起微湿的眼眸,迎上他。
“你说那是你爸爸的心血,是你的责任。我明白。那我的责任呢?”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说道:“我的责任就是站在你身边!陪着你,照顾你,一直都是!”
这不是告白,却比任何情话更让人感动。
凌川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颤动,他看着季清风,看着这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不曾离开半步、为他粉身碎骨、为他植入二十一根钢钉的男人。感动的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季清风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哭,仿佛在告诉他“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任何伪装。”
许久,凌川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他低下头,气息微弱,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别后悔。”
季清风却笑了,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暖而明亮。
“我不会。”他语气轻松,带着对未来的笃定和憧憬。
“凌川,我看好你!我看好你的才华、你的坚强、你的担当,更看好你那种只剩下一口气也绝不认输的劲儿。和你一起创业,我觉得……前途无量!”
凌川不再劝阻。他知道,季清风的决定和他决定接管公司一样,看似冲动实则深思熟虑。
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友情或爱情,那是一种建立在废墟之上,押上生命和前途的羁绊。
他抬起右手,缓缓伸向季清风。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一只冰凉,一只温热。力量在掌心间无声传递,取代了所有空洞的语言。
一场关于未来的誓约,缔结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