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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暗杀行动 对不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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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国肯尼迪国际机场内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路面积起浅浅的水洼。
樊星一家三口乘坐的私人飞机缓缓降落在专属停机坪上,机舱门打开的瞬间,冷冽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龙兰下意识地紧了紧大衣领口。
“爸,妈,车已经到了。我扶着爸先下去。”樊星扶着父亲的手臂,用身体支撑起他无力的躯体,龙兰紧随其后。
“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吧。”樊天在他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下阶梯。
“没有。我们是临时决定回来的,应该没人知道我们的行程。”
樊天点了点头。这位曾经在科技圈儿叱咤风云的大佬,如今被病魔折磨地十分憔悴,但依然一身正气凛然,眼神锐利如鹰。正是这份风骨气节,让他不屑与世浮沉,也让他最终决定与共事三十年的股东们彻底决裂。
TM集团的神话已然破灭。随着集团日渐没落,其股价也连续暴跌,市值更从昔日的万亿规模缩水至如今的2000亿。
至此,樊天夫妇已经抛售了名下所有TM股票,套现320亿悄然离场。
留下的,是TM集团深陷内斗漩涡的残局。抽身离去的他们,以为终于置身事外。
殊不知,暗黑剧本,从不容人提前退场。
机场停车场C区,一辆黑色劳斯来斯静默地等待着。司机是个粽发碧眼的中年男子,接过行李时手指微微颤动——樊星注意到了,但没多想。父亲需要尽快休息,从京城到米国的十几个小时飞行对他的身体是严重折磨。
“樊总,需要直接去医院吗?”司机通过后视镜询问,声音有些紧绷。
“先回家吧。”樊天紧闭双眼。
“我约医生明天先来给你初步检查一下。”龙兰贴心地为丈夫拢了拢额间吹乱的头发。
“行。我最近感觉右半边儿经常发麻,让他们给我好好检查检查。”
“你得好好配合治疗才行。趁着现在没什么事儿了,你静下心来,好好治治,说不定就能恢复了。”
樊星刚想说什么,看到父亲疲惫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过头,望向车窗外的夜景,开始怀念京城的小街小巷。
车驶出机场范围,进入皇后区空旷的街道。深夜十一点,雨水把路面映成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后面有辆车,从机场一直跟着我们。”司机突然说道。
樊星转过身,发现真的有一辆深色厢型车,像幽灵一般尾随车后。
“快点儿开,甩掉他!”龙兰疾言厉色道。
厢型车似乎觉察出自己被发现了,猛地提速靠近,距离逐渐缩短,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左转!穿过去!”樊星喊道。
车轮一个急转弯儿,与湿滑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辆甩入一条狭窄的街道。厢型车依旧紧随其后,毫不掩饰意图。
“砰!砰!砰!砰!砰……”
两名黑衣男子从厢型车的车窗里探出手臂,手持消音手枪,朝着劳斯来斯一顿扫射。
霎时间,十几颗弹头嵌入车身,防弹玻璃被打地“啪啪”作响。
“快开!!!”樊天惊坐起身,将儿子紧紧楼入怀中,两人俯身躲避。
“老婆,快趴下!”
“保护好儿子!不用管我。”龙兰说着,屈身蜷缩进座椅前的空隙里。
樊星趴在座椅上,浑身瑟瑟发抖,这种场面他只在电影中看过。原来妈妈口中的“危险”,竟然真得如此危险。
“妈,你没事吧?”
“你赶紧藏好!别露头!这车是防弹的,能撑一会儿。”
“Woo——woo——”
?
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
两名枪手对视一眼,迅速退回厢型车。随后,车身一个急转漂移,消失在了雨幕中。
几人见危险解除,放松了警惕,纷纷从车座上爬了起来,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没想到,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我就说吧,他们已经没救了!离开TM是对的!”
“唉,可惜了我们三十年的心血,喂养出这么一帮残忍的恶魔。”
“Biu!”
一颗子弹穿透玻璃,击中了樊天的头部。在震惊与疼痛中,他重重地倒向车后座。
“爸!!!”
樊星眼见父亲中枪,下意识地俯身扑向樊天,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他。灼热的疼痛在后背蔓延开来,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迅速在洁白的羊绒衫上扩散、晕染开来。
“儿子——!”龙兰惊叫一声,死死盯着樊星身后那抹触目惊心的红。
“龙总,快趴下!是狙击枪!”司机一手将龙兰按下,一手转动方向盘,火速逃离了现场。
樊星感到寒冷正在一点点吞噬着身体。他侧躺在父亲身边,看着樊天紧闭的双眼,逐渐失去了意识。
“龙总,现在去哪儿?”
“去医院!去最近的医院!”
“老樊,儿子,坚持住!”龙兰的声音颤抖着,伸手抓住樊星的衣角,试图唤醒他的意识:“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然而,无论她怎样呼喊,两人仍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樊星和父亲被送进医院,
经过数小时的抢救,樊星和父亲仍然命悬一线。
医院接连下达了两张病危通知书,像两道冰冷的判决,将龙兰推入绝望的深渊。
弥留之际,樊星的嘴唇翕动,气息微弱地重复着几个字。
“凌……川……”
龙兰把耳朵凑到他唇边,才终于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凌川!那是他深爱之人的名字。
一瞬间,她彷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眸里燃烧起一簇希望的火苗。她来到走廊上,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韩瑞电话,双脚紧张地来回踱步。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韩瑞熟悉又清脆的声音:“喂?龙姨,有何吩咐啊?”
“瑞瑞……凌川在你身边吗?带来……把他带来!我……你们……快来……”龙兰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地,变得语无伦次。
“阿姨,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快一点!晚了,小星怕是……等不及了。”
“樊星怎么了?”韩瑞惊呼一声,意识到出大事了。
听到樊星的名字,凌川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中止了会议。众人纷纷侧目,看向一脸惊恐的韩瑞。
“你说什么?樊星遭遇枪杀,宣告病危?”韩瑞如遭雷击,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脑子“嗡”的一下,凌川不顾别人异样的目光,踉踉跄跄地跑到韩瑞身边,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你说谁病危了?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说樊星他……病危?”
见状,季清风赶紧遣散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跟着关上了大门。
“凌川,求你跟我去米国见樊星最后一面。现在!马上!晚了就来不及了!”韩瑞压抑不住内心的难过,捂着脸泣不成声。
“最……最后一面。”凌川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积压多年的怨恨刹那间灰飞烟灭,两腿一软,差点晕厥。
季清风眼疾手快地扶他坐下,没有多问,转身拿起手机,帮他俩订了最近的一趟航班。
“飞机还有三个小时起飞,赶紧走!我送你们过去!”
凌川怔怔地看着他:“对不起……我……”
“你不用解释什么。我知道。如果不去,将会是你一辈子的遗憾。”
“谢了!”凌川紧紧握住季清风的手,任由他将自己拉起,向地下车库走去。韩瑞抹了抹眼泪,紧跟其后。
飞机冲入云层。凌川双眼空洞地盯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魂好像丢在了九霄云外。
漫长的航行中,韩瑞像是哭干了眼泪,声音沙哑地问出那句久埋心底的疑问。
“你还爱他,对吗?”
凌川没有抬头,很久,才轻轻地点了一下:“爱。”
“你终于肯承认了。”韩瑞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十五小时的航程里,两人几乎未曾合眼,将那些往事与深藏心底的话,彻彻底底地聊了一遍。
飞机开始下降时,韩瑞转向凌川,嘱咐道:“快到了。见到他……多说些好话,说那种他爱听的。现在,能唤回他意识的,可能只有你了。”
“他一定会没事的!他一直……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更坚强。”
两人到达医院时,龙兰独自守在ICU门口。她瘫坐在椅子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像是正在祈祷。
“龙姨!”韩瑞轻唤一声。
“瑞瑞!你们终于来了!”龙兰激动地抱住韩瑞,像是找到了依靠。
“别担心,樊星一定会没事的!”韩瑞轻轻拍了拍龙兰的后背,然后转过身,隔着玻璃望向病床上的樊星。
他静静地躺在仪器中央,看不出任何活人的气息,像一具尸体。
凌川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眼泪刹那间决堤。
“凌川,你进去吧。他现在需要你。”龙兰转向凌川,紧紧握住他的手,像是把所有希望都托付给他。
“去吧。”韩瑞推了他一把。
他这才回过神,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樊星床边。
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
樊星静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膏。凌川双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樊星,是我。你能听见吗?”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滚烫的呼吸吞吐在他耳畔。
“对不起……我来晚了!”凌川抓起那双冰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想通过触碰传递自己特有的讯息。
“我爱你!樊星,我爱你!!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凌川更加崩溃。
“你能睁开眼睛看看我吗?我来看你了!我原谅你好不好?我不怪你了!你能睁开眼看看我吗?”
屋内安静的可怕,吞没了所有声音。
“求你!为我活下来好吗?我没有任何要求,只想让你活下来!只要你活着,什么都可以……”凌川把脸贴上樊星的脸颊,传递着自己的体温,声音破碎得不成语调。
“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不是你!自始至终,我并没有真的恨过你。其实……我恨的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却无耻地把这个罪名安在你身上。可能,我潜意识里觉得……无论怎样,你一定会原谅我。对不起!”
“时间到,你该出去了!”门外的护士催促道。
“樊星,明天我再来看你。”凌川的双腿已经跪麻,扶着床沿晃荡着起身,在樊星唇边落下浅浅一吻。
“樊星,我爱你!从未改变!”说罢,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那一秒,心电监护仪上忽然跃起一个清晰的波峰——70,85,90。
樊星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