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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你搬出去我搬进来 这谁能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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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是傍晚,夕阳将房间染上一层光晕。
凌川站在玄关处,看着季清风把行李放下,动作有些迟缓。
房子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他们度假前的样子,每一个角落都有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玄关处并排摆放的拖鞋,卧室里季清风挑选的深蓝色床单,客厅里两人一起购买的咖啡机,书桌上还摊开着季清风未读完的书,书页折了一个角。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却不一样了。
“你站那儿干嘛?坐下歇着去。”季清风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我……帮你收拾行李。”凌川的手刚伸向行李箱的拉杆,便被他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这细微的距离感,顷刻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不用,我一会儿就弄好了。你坐下看会儿电视吧。”
季清风收拾好行李箱,径直走向储物间,拿出两个大纸箱。纸箱上还贴着搬家时写的标签——“季清风的书”。凌川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他每一个动作,看着他赌气似的整理自己的物品,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
“你着什么急?我们才刚回来,你不能先歇歇吗?”凌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正在一点一点被掏空。
“既然决定了,不如快刀斩乱麻!”他语气中有一种快要解脱的轻松,深深刺痛了凌川。
“你这也太突然了吧!说走就走?你得给我一段时间适应。”凌川试图让声音保持平稳,却还是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我又不会离开这里。”季清风终于转过身,面色平静:“公司那边,我还是正常工作,咱们每天都能见面。”
“那能一样吗?我们住一起三年多了,季清风。三年不是三天!你说分开就分开?”
季清风叹了口气,继续收拾架子上的物品。
“你的药在左边抽屉第一格,记得按时吃。”他细心交代,话里依然透着关切。
“干洗店和餐厅的电话贴在冰箱上了。你常穿的那几件西装我已经送去,你记得把衣服取回来。还有,楼下那家我们常去的餐厅,我充了会员卡,也放在抽屉里了。”
凌川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来,自己的生活已经被季清风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从来没有自己订过餐,也不知道药放在哪里,甚至不清楚自己的西服需要多久洗一次。
“你能不能不走?”凌川恳求道,“没有你,我会受不了的。”
他蓦然收住脚步,随即转过身,抬起眼:“凌川,你要学着适应没有我的日子。只有我们分开了,你才能明白谁对你更重要。”
那一刻,凌川在他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感——有不舍,有疲惫,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决心。
“我能再抱抱你吗?”凌川低声问道,像是个孩子乞求最后的慰藉。
季清风温柔地搂过他,将他的脸埋进自己肩头,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凌川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声音哽咽:“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季清风轻声回应,随后缓缓推开他,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我们分开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清楚,你到底想要跟谁一起生活?”
凌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原本想说:“我只想和你一起生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季清风要的不是一句即兴的挽留,而是一个彻底的了断,一个在他和樊星之间做出的抉择。
门口传来密码锁的声音,凌雪和韩瑞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哥哥们,你们回来啦。假期过得怎么样啊?”
凌雪的声音从玄关传来,随即戛然而止。她和韩瑞站在客厅入口,看着满屋的杂乱和几个大纸箱,愣住了。
“哥,你们要搬家吗?”凌雪疑惑地问。
季清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是我们,是我!”
“什么意思?”韩瑞的好奇心被勾起,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
“我们……唔……”季清风被凌川及时捂住了嘴巴,却还是挣扎着说了出来,像是要给自己出口气。
“……分手了!”
“分手?你们不是才刚度假回来,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什么也没发生,只是我们不合适。”季清风瞪了凌川一眼,仿佛在说:“这是迟早要公开的事,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们分手都怪你!怪你!”。
“怎么回事儿?哥?”凌雪转向哥哥,“你们不是去浪漫的巴厘岛修复感情吗?怎么直接分手了?”
凌川摇摇头,不知从何说起。
“你到底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看把季哥哥给气得,都要离家出走了。”
凌川感到一阵委屈和无助:“你们不要光站在那里看热闹,倒是帮我劝劝他啊。”
“不用劝。我心意已决!”季清风说完,拉起两个行李箱就要走。
“你今晚打算住哪儿?”凌川追问道。
“住酒店。”
“不行!”凌川脱口而出,“住酒店不方便。你先住在家里,等你找好了住的地方再搬出去。”
“没什么不方便的。”季清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只是暂时住在酒店里,过几天抽空去看看房子。”
“你要买房?”
“嗯。我想买套自己的房子,总不能一直跟你们住在一起吧。”
“没关系的,季哥哥。我们早就把你当一家人了。”凌雪试图挽留,却被韩瑞轻轻地拉住了手腕。他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一同离开。两人转身走向卧室,将最后的告别时光,留给这对即将分离的爱人。
“买房?也好。你现在有钱了,是该有套自己的房子。”凌川思考片刻,像是做了重要决定:“这样吧,买房的钱我出,就当我送你的礼物。”
“分手礼物?你省省吧。”季清风微微一笑。“一套房子而已,我还是买得起的。”
他说着,将那个装满书的纸箱用力往墙边一推。箱子底擦过地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这些书太重了,我明天再来拿。”
话音刚落,他便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锁扣合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凌川心上。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觉得自己被季清风彻底遗弃了。
夜深人静,凌川怔怔地站在敞开的衣柜前,忍不住失声痛哭。
情绪来得猛烈,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白天勉强维持的镇定。
他滑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下,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季清风带走了几乎所有的衣服,只留下零星几件自己买给他的大衣,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他明白,季清风并非在赌气发泄,而是为了跟他划清界限。他要的,是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的了断。巨大的虚无感攫住了他,比悲伤更彻骨。
“他真的走了。”凌川对着空荡荡的衣柜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我彻底失去他了。
全是我自作自受。
是我不懂得如何爱他。是我不懂珍惜!
他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像在忏悔。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锋利的刺划开他已然麻木的感知。
他想起三年前的冬天,他刚出院,身心俱颓,季清风忍着一身的伤痛在家亲自照顾,陪他走出阴霾;想起他深夜喝醉回家,季清风一句责备都没有,只是默默为他清理呕吐物,煮醒酒汤;想起公司创办之初,季清风忙前忙后,医院公司两头跑,瘦了整整十几斤……
季清风一直默默包容他,像大海容纳溪流,无论溪流带来的是清澈还是泥沙。而他却把这包容当作理所当然,肆意挥霍。
因为我与樊星暧昧不清……
的确,我不值得被你原谅!换做是我,我也无法容忍。我总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局面,却没想到把你伤得那么深。
啜泣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终归于沉寂。
哭到精疲力竭的凌川侧趴在床沿,沉沉地睡去。脸上泪痕交错,在清冷的月光下微微反光。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紧锁,身体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脆弱而无助。
门外,客厅的时钟指针,正冷冷地指向凌晨两点半,自顾自地滴答作响,丈量着这漫漫长夜。
卧室里,凌雪呼吸均匀,早已进入梦乡。
而躺在旁边的韩瑞却睁着双眼,在黑暗中激动地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幽暗的光映亮了他兴奋难耐的脸——作为樊星多年的挚友,他实在按捺不住,将凌川和季清风分手的“重磅消息”第一时间发送过去。
消息显示“已读”。
紧接着,樊星的电话立刻追了过来。
韩瑞心头一跳,瞥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女友,敏捷地翻身下床,赤脚躲到了阳台上。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责备:“你怎么打过来了?小雪都睡了。”
电话那头,樊星压抑不住激动,劈头就问:“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刚度假回来吗?”
“具体我也不清楚,”韩瑞扶着栏杆,声音压得更低,“今晚,季清风收拾好行李,搬出去了。”
“搬走了?”樊星的呼吸明显一滞,随即追问,“这么说,他们真的分了?”
“看样子是真的。季清风刚走不久,川哥正躲在屋里哭呢。”
“太好了!”樊星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妥,连忙找补:“我是说,这真是……”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索性摊牌。
“我想现在过去!”
“你别胡来。”韩瑞忍不住提醒,“川哥现在情绪很低落,估计没心情应付你。”
“机不可失,韩瑞!”樊星的语气变得急切,甚至有些焦躁。
韩瑞迟疑片刻:“等等,你别这么急。我是说……你需要好好计划一下,不是现在深更半夜冲过来。”
“万一他们明天和好了呢?”
“应该没那么快。你以为季清风是你啊。”
“这一天,我等三年多了。好不容易姓季的肯放手,这不正是凌川最脆弱、最需要人陪的时候吗?如果我今晚能陪在他身边,明天一早,一切都会不一样!”
“得了吧。明天一早,他非得宰了我不可。”
“韩瑞,你还是不是我兄弟?”
韩瑞握紧手机,试图挣扎:“你这……有点太着急了吧?他们今天才刚分手。”
“韩瑞,帮帮我。”樊星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开始竭力乞求:“你知道的,我爱了他六年,从没改变。为了他,我付出了这么多。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我不能错过……你明白我的,对吗?”
夜风穿过阳台,韩瑞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他觉得这样做似乎有些不道德,深受良心的谴责。
“韩瑞,我求你了!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你跟你们家小雪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只能孤家寡人……”
终于,他受不住樊星的软磨硬泡,叹了口气:“唉……你想来,就来吧。”
“哥们!你的大恩大德,我永生难忘!”
“但你必须答应我,只是陪着,别强迫他,别做任何让他不高兴的事。”
“我保证!我用项上人头担保!”樊星的声音充满感激,欢呼雀跃起来,“谢了,兄弟!你真够意思!”
电话挂断后,韩瑞没有立刻回屋,他握着发烫的手机,在狭窄的阳台上来回踱步。
一阵强烈的愧疚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想起了季清风临走时的那个眼神——孤独,失望,疲惫,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却让他很受触动。这几年,季清风待他一直不错,像个沉稳可靠的兄长,体贴又周到。
我帮这个忙,算不算是一种背叛?他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令人不适的念头。
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开始说服自己——爱情没有对错!他既然选择离开,就等于放弃机会。而现在,我只不过帮助凌川找回真正属于他的幸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