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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茫的剑道天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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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汐照正在练剑。凭着感觉施展了几式,她收回了剑,面怀阴霾地想着,不对。
剑意不对。这一招的走向,不应该是如此。
她漠然地,慢慢低下了头。手中所执之剑似乎也感受到主人低沉的情绪,微微发出嗡鸣。
此时正值春三月,漫天桃英簌簌落下,一派粉红,本是春色旖旎之象,可沈汐照却不可抑制的回想起当日一战。
前些日,是宗门内首座弟子交流会,她新晋筑基不久,为筑基初期,作为剑宗首座弟子,与音宗首座弟子霍骄对上了。霍骄则是新迈入筑基中期,要知道相差一个小境界,也是千差万别,就算沈汐照是天才,恐怖如斯,那也难以迈过此沟壑。
也确实毫无悬念的,沈汐照败给了霍骄,只是这么一场无可比性的比试,却令沈汐照沉郁而不能释怀了好久。
霍骄,不是女子的娇,而是天骄的骄,这个名字可真是好。沈汐照想。
沈汐照仍然记得对面点到为止的出招,胜利后优雅的抱琴俯身,也许所有人都不能理解,她会对此一败一直耿耿于怀,被困在自我怀疑的樊笼里,无法自拔。
她的心太乱了。
目光渐渐聚焦现实,她看到半空中,在粗虬的树干边,一朵蔫掉的花无力的打着旋儿落下。
此处是熹微谷,是沈汐照作为剑宗首座弟子,独有的地盘,也是她的住所。这里的山势很好,概括起来,便是云练浮游,上下一白,花溪沉璧,落木芬芳。
沈汐照执剑挑住了那朵花,缓缓将这朵桃花拿到手边,腕间灵力波动着,轻松将这幼小的生命捻为灰烬。
真是,不堪一击。
她正凝望着熹微谷的漫山花阴,熹阳和煦如绵,映入她漆黑的眼眸。长剑出鞘,已被人投入灵力,沈汐照却只是漫不经心的将它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长风烈烈,带起那少女发间的绿色丝带飘起。
沈汐照周身的灵力愈为狂暴,花瓣尽被狂风吹到空中,纷纷扬扬,瓣面上布满了丝丝缕缕的伤痕。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沈汐照,对这一切熟视无睹。
毁去,一切尽数毁去,反正最终都会化为虚无。
蓦然间,沈汐照停止了动作,她的眸子渐渐归为清明,有些无措且慌张地,她抬眸看向另一座小山,云雾缭绕间,一抹仙风道骨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沈汐照掠身过去,对着那个身穿道袍的身影,躬下身子道:“师尊。”
江素问将她错愕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只是叹了口气道:“沈汐照。”
“在。”
沈汐照看向眼前端得是遗世谪仙般的人物,有些惴惴不安,尤其是每次师尊如此郑重地喊她名字的时候。
“过求无益。”江素问叹道,“你应当明白,世间有太多求之不得之事。忧思难忘,只会如一梦槐安,转头便空。”
人生得意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
沈汐照闻言,只是也跟着一叹。她又何常不知?她向来执着于修行一事,好胜心强,只会为修行道路上遇到的困难而耿怀。
她知道自己如此忧思,寤寐求之,只会为她的修行之路添许多阻碍,徒增烦恼。
只是少年人有心志,自认为,穷山距海,不能限也。
江素问看着她,最后道:“我派无为,以逍遥姿态行走修道,切勿因修练中滋生的杂念,而乱了本心,导致越走越歪。”
他递给沈汐照一副卷轴,“凡尘皆是灵。若实在想不明白,什么是应该执念的,什么又是不该执念的,便到市井里去,看看他们是怎样生活的。”
沈汐照点头,将这卷轴收下了。目送着师尊离去的身影,她漫不经心的将卷轴丢入空间。
先前师尊也是如此,会收集凡间许多奇闻秩事并刻录在这卷轴之中,说什么感受人间烟火至纯至善之气,从中悟得至美至极道心。可这修仙岂能与之混为一谈?难道要让她像门中那些不思进取的弟子一样吗!
尤其是那个云筝,三番五次的打扰她修炼。沈汐照深吸一口气,算了,既然想打败别人,努力修行便是了。她正要盘腿坐下,却忽然听见熹微谷的山顶处,传来一阵悦耳动听的曲子。
沈汐照眉头一拧,下意识将手放在了佩剑上,飞身上去,望着那一道倩丽的身影,她蹙眉道:“你来做什么?”
女子抚琴的手停住了。她站起身来,秾艳的面容此刻噙着一抹笑:“别来无恙,小师妹。”
沈汐照紧紧握着手中的剑,凝望着眼前女子。一看到她,沈汐照的反应是,想战。想要再和她来一场比试,想知道究竟该怎样赢她。
面前此女,正是当日试剑会上击败她的人,音宗首座弟子,霍骄。
霍骄继续道:“可曾听过,冰花宴。”
“修真界北境,听说有一修真世家,没有冰灵根,却可以以冰雪为武器,武技绚烂且威力甚猛。许多修真者慕名前往与之切磋,收获极大。”
“我想邀你前去,你看如何?”
“好。”沈汐照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望着她,仿佛毫不在意。她道:“但我的要求是,我想现在和你比试一番。”
霍骄一愣,旋即笑道:“好,如此甚好。”她倒也爽快。素来听闻剑宗首座弟子沈汐照的剑痴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天纵奇才,又勤奋努力,不过是败于年龄问题,假以时日,此女的前途,不可限量呐!”这是师门里许多师伯给予沈汐照的评价。
真是不知沈汐照本人对于这些言语是何态度,能得到这样的评价,已足够许多人艳羡。
沈汐照简单的与对方作了揖,便干脆利落的斩出一剑,由于先前战过,此剑并没有任何试探之意,剑气凌厉,剑意铺开在漫天浮荡,熹微谷分明是美卷入画春三月,周遭却给人森森寒意。
霍骄面容整肃,虽说先前她胜了沈汐照,可她却一点也不敢松懈对待。只因她深知这位小师妹的功底,天资聪颖,总能从所学中领悟道些什么,并飞速进步。
霍骄身为音宗首座的弟子,她的法宝是一架七弦古琴,琴音叮咚二声,泛着氤氲的水雾一遇空气便凝结成水,包裹在她的琴弦上,灵韵四转,霎时变幻如涌泉,柔而不弱的水灵力牢牢挡住了对面攻势,而琴音不绝,扰乱着人的心弦。
沈汐照抬腕一扫,凌厉的剑势已近乎凝为实状,将对面来势汹汹的攻击绞成水雾,每一招都带着势不可挡的决绝,连空气中布满了肃杀的意味。三尺青锋将道意压下,灵气四溢间,昭示着这是一柄好剑。
霍骄暗暗皱眉,手指翻飞,青翠的竹叶虚影随曲律千万片刮去,又有清凌凌的水幕一层一层以排山倒海之势将剑光吞噬。
霍骄皱着眉,她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术法较她见过的甚至比她更强的人都难缠,术法刚毅锋锐则过刚易折,可沈汐照的灵韵道意在对峙间,却有愈来愈甚之势。
金色剑丝被霍骄的连续猛攻下显出颓势,面对这一切,沈汐照的眉间闪过一丝戾气,有那么一瞬间,自她周身散发出来的灵力变成了黑色。
霍骄一直都在关注着局面,可还是忽然惊住了。她抚琴的手不禁抖动,错了几道音。不知何时,她的身后,蓦然出现一道黑色影子,残影归位,竟是沈汐照在一瞬间近了她的身,剑刃裹挟着金色流芒向她斩去。
霍骄只觉得一瞬间感觉到相当强烈的危机,她本意只是与沈汐照比术法,因而境界控制在了相同的初阶,可眼下强大的忌惮感使她下意识爆发出全部力量,境界明显的差别,猛地将沈汐照弹开,沈汐照将剑锋插入地面,退开了十余丈远才堪堪止步,斜斜的靠在一株桃木上,面色有些苍白。
而霍骄却仍感到有些惊魂未定。直到现在她也没明白沈汐照究竟是何时近了她的身的,若不是她本身修为就要比沈汐照深厚,简单粗暴地凭更强境界的灵力罩护住了自身,她便输了。
想到这里,她看向沈汐照,她此时应该被她的灵力罩震得不轻。
沈汐照迎着她的目光缓缓起身,想到她方才那犹如鬼魅的身法,终开口问道:“方才,你那是什么招数,我此前好像并未见过。交流会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使出?”
一个使剑的修士,竟有此等身法,甚比杀手了。霍骄在心里默默腹诽调侃着。
沈汐照不甚在意的道:“忽然的一点领悟而已。这场比试,我虽输给你,但也有所收获,不枉此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霍骄松了一口气,舒缓一笑:“谢谢。一言为定,我们一周之后再会。”她一扬衣袂,便很快消失在了沈汐照的视野里。
终于,熹微谷总算是安静了下来。沈汐照打了个响指,狼藉的场景不再,这里又恢复了一派仙气的模样。
沈汐照盘腿坐下,吸气冥神。回想起方才师尊所述之话,眼眸微微一黯。
她其实不是很明白。她所处的宗门叫归一门,意为万法归一。混沌初期,天地之灵气尚还稀薄,先后出现了两位仙人,名叫老子,庄子,这位老子提出无为的概念,而这位庄子则提出了逍遥游,后世将他们两者的理念融合,创立功法,开辟门派,便有了如今的归一门,门派主张无为,主张逍遥自由,是以师尊常劝沈汐照切勿过多执念,以免乱了道心,有违于门派宗旨。
可沈汐照并不认为。无为,如何改变宿命,光凭因果吗?她并不认为自己努力修行有错,也同样对门派里那些过度逍遥甚至演变为享乐派的师兄们嗤之以鼻。
佛门的诗祖不是常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吗?既然庄生晓梦,终成泡影虚幻,这一切的经历最终都会化作虚无,而他们修真者,最终目的不过成仙罢了,如此,选择何种修仙方式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师尊一直在锲而不舍的给她灌输着什么苍生为上,什么多感受感受人间烟火,对体悟修仙有好处,沈汐照只能麻木面对了。
这次亦是如此吧,师尊总喜欢收集人世间的一些趣事,骗她多和那些凡人接触,可她压根不感兴趣。
看人间秋月春风,纠葛情事,只会让她心添诸多杂念,于修行必定不利。
修仙,多在研究剑意上费点功夫,才是她的归途。
想到这些,沈汐照整理了一下储物袋,将师尊新给的那卷卷轴丢到了最深处,而后盘腿入定,继续准备修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