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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来是大梦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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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清泉缓缓涌入墨,被洇开的地方,便亮了起来。
沈汐照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置身于自己熹微谷室内的席子上,此时还是拂晓时分,她起身望向窗,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沈汐照蹙着的眉又松开,眸子前忽然闪过零零碎碎的片段。她有些不确定的想着,自己好像做了个梦。
梦中遇到的景观都有些记不太清晰了,且不管,她坐起身,有些恍惚,自己居然睡着了!
修行者打坐即可,无端陷入睡眠,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且不知道为何,沈汐照将手放在心口,这里隐隐颤动着。她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想到这,沈汐照连忙引一丝灵力入自己灵识,而后舒缓调息,只见识府当中,有两种不一样颜色的灵气互相交汇,重合,演变为一种新的颜色,催动意念以后又分开,像太极图上的阴与阳,彼此并行不悖。
望着这玄之又玄的灵气,沈汐照却无端想到昨日她与霍骄对战时的场景。她在对阵的最后一手,瞬间移动到了霍骄的背后。那时霍骄问她这招数怎么不见她在交流会上使用。
她那时没有回答。
她也不敢回答。笑了一下,沈汐照手势变幻,在她周遭有金色的和黄色的灵气朝她灵台涌去,这两种灵力交汇着,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沈汐照的眸子闪过一丝郁色,原本并行不悖的两种灵气忽然融合,变成了,黑色。
森森的黑气,爬满了她的全身。她闭上眼睛。黑烟缭绕,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汐照抬手,顷刻之间,她的周身又恢复了正常。丹田里金与黄的灵气缓缓的待着,她引渡着天地间的灵力向她的身体里涌去,金黄色的光芒在她的身边强烈波动。
吸收灵气的过程很漫长,沈汐照就静静的盘坐着,转瞬过去三个时辰。
待到身体轻盈,眸子清明且觉得自己已趋近饱和时,沈汐照睁开了眼睛。她闪身出了室内,默念道:“法天象地第一重,天下归一。”
一瞬间,天地之间都隐隐与她共鸣,好似天地之间无处不可驱使,无处不可成为她的盟友,执着剑的手,感觉重量都变轻了。
她以剑为笔,在虚空之中比划了几个简单的法诀,灵力如注,带着道意向前铺开,杀意,带着不顾一切的破坏力向来是沈汐照最深刻的剑意,在她周围一百余尺的地方,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沈汐照满意的点头,比起前几日,又有所长进。她目前堪堪迈入筑基初阶,距离下一步,还有很长的时间。
收住了剑,沈汐照凝眉回想着昨日霍骄师姐来找她说的话。
北境那边确实是常年积雪,冰雪如盖,异常之寒冷,不过,那边竟然有如此有意思的修仙世家?她从未听说过,还有那什么冰花宴,听着倒挺吸引人,不知实况如何,若是真的,且去看看。
沈汐照漫无目的的想着,身子忽然一僵。她忽然想起来,门内无论是哪个宗,都会举行一个月一次的切磋交流会,对于他们剑宗弟子来说,叫做试剑会,即为剑宗的所有待在门内的弟子进行比试,也由此排出一月一次的剑宗弟子修为排行榜。
虽说这不过是一场比试,且每月都有,算不得什么实在要紧强制大家参加的赛事,但听风声说,由于剑修一途本就枯燥,门内有不少弟子心生摆烂之意,所以剑宗长老江应迟已开始出手了!
这位江应迟长老,乃是剑宗首座的亲弟,为人要求严苛,现在若是他打算接手管理这参加试剑会一事,那指不定要掀起何等一番腥风血雨的盛况来啦!
想到应迟长老平日里对她的点头微笑,再一想到她作为首座弟子,竟然没有按时来赴会,估摸时间,距离开展试剑会已过去一个时辰了。
沈汐照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施灵力以最快的速度下山去,悲哀的想着将得到何种严重后果,又有些痛恨世间律法之多,何其之无用。少顷,剑宗最开阔的场地在她视线的不远处出现,这里便是举行试剑会的地方。
沈汐照本意是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停下来,再悄悄的潜入人群,只不过做这个举动的过程中,好像出了点意外。
“汐照师姐?师姐我在这!”
沈汐照顿住了。她面无表情的转身,这才发现她停下来的所谓空地,不过是因为有一群人罚站至此,这才与那边的人潮隔开了许多。
她抬眸望向开口的人,知道这正是应迟师叔门下的小弟子,一位"天真且开朗"的少年,云筝。因为他经常往她的熹微谷里跑,扰乱她修行,是以对此人印象较为深刻。
说来也唏嘘可笑,素来古板严厉的应迟师叔,竟然能收了如此一个与其师尊作风不符的弟子,此人性情较为活泼明朗,自身有点天赋,最喜人间玩乐,同时也自诩,这样的人生,才是门内逍遥理念的精髓!
沈汐照虽不太关心他人事物,但就此人主动与她交流的过程来看,她只觉得,不学无术,便是他最好的代名词了。他跟那些外门弟子中秉持着享乐主义的师兄们,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的天赋,也就只能用在享乐上了。
云筝冲她嘻嘻笑道:“师姐,你是过来看我的吗?好期待你的‘斩月’在擂台上大杀四方,可惜我却要在此地罚站。”
沈汐照闻言,微睁大了眼睛。她的眼前,忽然浮现着昨晚上做的那个一直想却没想起来的梦。
四周一片寂静漆黑,而她自穹宇而来,对着虚空斩出一剑,天色就蓦然暗下来,一弯银月挂在天边,蓦地急遽下落,消散在了黑暗之中。
那最遥远的天际上,露出一抹黑袍身影。
斩月,是她的剑名。
至于为什么由云筝师弟的话回想起梦境,大抵是因为,这位云筝师弟曾经问过她,她的这把剑叫斩月,有何寓意吧。
对沈汐照来说,她自己都不知道有何寓意。不过是因为当初与她的剑缔结契约的时候,她的脑海里本能的浮现出这两个字。这名字可能就是这把剑本来的名字吧。
想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致使她做了这样一个梦。不过,那黑袍身影到底是谁呢?沈汐照漫不经心的扫过这台前站着的一群人,深感不妙。“这是,江师叔做的?”
云筝讪讪地笑着,而后答道:“我师尊真是英明神武!来了试剑会不足一晌,便将我们这些留在门内却没来的弟子清点出来了。”说着,他沮丧地道:“真愧对师尊,更愧对我的兄弟们。”后面那句话,他说的有些小声。
沈汐照扫了一圈,这里人数挺不少,且三五成群,大部分是那些崇尚享乐主义的外门弟子,少数的内门弟子,与她这位小师弟云筝挤作一团。
“……”沈汐照默了一瞬,开口道:“那师叔呢?”
闻言,云筝讶异道:“就在你后面呀。”
沈汐照猛然回头,却见一身雪白服饰的修士正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五六丈处,淡然地望着她。此人端的是云霁仙清,但骂人也是毫不客气。
!
“师叔。”沈汐照出声道。
江应迟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盯了好半晌,沈汐照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她忽然道:“抱歉,师叔。我来晚了。”
江应迟哼了一声,不说话。
局势有些尴尬,后方站了一排的剑宗弟子,闻言纷纷惊讶的看向沈汐照。
“沈汐照居然也晚来啦?”
“咦,那江师叔统计缺失弟子人数时都没问过沈师姐…”
“那她等一下岂不是要和我们一起罚站?嘻嘻。”
云筝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的沈汐照,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尊,微微一叹,拍了两下身旁弟子的头:“闭嘴!这算什么事,不就晚到一会,我自己都不介意。”
沈汐照刚欲开口说自己自行去罚站,江应迟却打断了她的话,开口道:“很好。”
“什么?”沈汐照怔了一下。
江应迟慢悠悠的越过她,走到了那排弟子的面前,正对着他的小徒弟云筝,厉声道:“站好!”
大家本就害怕有什么更大的处罚,都规规矩矩的站好,这会儿气压显得更加低沉了,他们都统一的摆出低垂着脸,身体挺得笔直而不敢呼吸的模样。
“云筝。”云筝闻言师尊的话一激灵,可江应迟却没有盯着他看,而是望向虚空,郑重又庄肃地道:“你身为我的弟子,并不以身作则,却带领其他弟子胡作非为,没有章法!你天赋尚可,尚能维持你自身,可你的这些师兄师弟呢?没有你的天赋,却和你一起胡混!你们真以为,遵循整天无所事事,不修炼,凭借我派无为的宗旨,什么都不做,就能换得好结果吗?”
“我门讲求无为,是顺其自然而不妄为,最终却没有一件事不是它所为。不耕耘,岂有收获,过程,也永远不会等同于结果!”
讲着讲着,江应迟话锋一转,道:“可你们师姐就完全跟你们不一样。她整日兢兢业业苦修,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执着。我能感受到今日的她的灵力波动又非昨日的她,而你们原地踏步,不思进取。好好跟你们沈师姐学着点吧。”
听着这些话,这一排弟子只是保持着羞愧的神情,至于内心到底听见了去了多少,又要另说。
沈汐照目光翕动,却是在轻喃着:让一切顺应自然而不妄为…一切有为法,应作如是观…思考了一阵,她还是理不出什么东西来,只好放弃了。
我的道有问题吗?我并没有认为有什么问题。她如是想。
懒得再理会,江应迟转身走回来,望了沈汐照几眼,道:“方才我所说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沈汐照只能应声道:“明白了。”
江应迟却摇摇头,“你还是不明白。罢了,试剑会还在进行着,你且去吧。”
沈汐照躬身一礼,转身向那边人潮热闹的地方前去,她欣慰的想,居然逃过一劫。此过程中,她又听到了江应迟又转身回去对那群怠懒弟子持续的骂声,还有,弟子们发出的哀嚎声。
沈汐照不禁恶寒,结丹修士想让一群练气弟子感到痛感,也有一万种方法。
*
沈汐照终于来到了热闹的试剑会的地方,这里摆放了许多个擂台,对于剑宗弟子而言,探讨剑意最好的方法,就是战!
此时,这里仍然进行的如火如荼,擂台上都占满了人。
值得一提的是,修为到了金丹期,便自动晋升为本门长老,而对于剑宗,金丹期以下,无论是更早还是更晚入门,都是大家一起比试,只有十个擂台,能守住擂台到最后的这十人,便成为榜单的前十名,当然,也仅仅会排前十名。
十名以外,皆为无名之人。
沈汐照淡淡的扫过这十个擂台上的人,与往常一样,都是筑基后期,甚至不乏大圆满的修士。
至于为何不是全是大圆满的修士,因为到达这一境界的人大多都出师门找机缘突破去了。
周围还有一些擂台,是供其他人切磋使用的。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些擂台,心有些痒了。
忽然,她的眸子眨了一下,望向其中一个擂台。
一位青年正得意的立于擂台之上,那眉间的自矜宣耀之色简直要溢出来,他大声又猖狂的朝着滚落下擂台的另一名男子喊道:“多练练,过几年再来吧!我看你呀,是永远比不上我了!”
另一名男子只立剑于地,微微虚倚着,一言不发。沈汐照瞥了一眼,这两人同她一样,筑基初期。
待那名猖狂的男子下了台,一个练气九段,穿着白衣道袍,看上去十分好学乖巧的少年连忙迎上去道:“这位师兄,你方才有一招非常精彩,就是那招浩意万钧,我有点没看清楚,你能指点我一番吗?”
男子看到眼前的少年不过练气七段,不屑的笑了笑,道:“如此简单的法术你都不懂,还是打道回府再修炼个几十年吧。”
那少年脸色涨红,却未有生出退却意,而是小心翼翼的道:“请问…”
男子不耐烦了,一把推开他,“我现在没有心情指点你,我还要进行比试。”
那少年听出他是因为看轻他修为短浅,却不打算放弃,脸色变幻之中,最终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和勇气,他道:“那,我,外门弟子君吟,想要向你挑战。”
他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男子,又连忙补充道:“我并不是想要战胜你,我只是想要体验一下你的剑。”
“你还想战胜我?”那男子却故意将他的话这样解读,并且鄙夷的道,“你战胜我,自然是不可能的 ; 想挑战我,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揽了身侧几个跟他同样修为的修士,哈哈笑道:“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修为,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接受挑战的。”
那少年受了他们的奚落,也不气馁,而是坚定道:“你不接受我的挑战,那我就找一个能让你接受挑战的人。”
他环顾了一圈,见周围都是嬉笑看戏的人群,也没有一个人修为合适或者是看起来像是会答应挑战的,一颗心沉落下去,目光越来越暗淡,直到,他看到了一道在他心里堪称救命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