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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不对,他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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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路进站——”
车门开合,人稀稀落落地下——一少年高挑,长腿晃了晃,站牌后面杵着。
棒球帽,微分碎盖被压在下面,黑色短袖,破洞直筒牛仔裤,健康的小麦肤色,一双眼生得亮,薄唇齿白,说话时一对标准的虎牙若隐若现,看着阳光。
谢天拉着行李箱,瞟着手机里某度的导航,四处打量。
18岁,皮囊青涩,人也刚到飘的年纪。
行李不重,他也就这么慢慢地在陌生的城市晃。
谢天路痴,跟着导航也没用——绕了几圈倒是绕回目的地了。
他就站在一家木雕店子前。
店装修得很随便——只简单留个橱窗,连窗框带墙都是木制的,没营业,不过门倒是玻璃,透过玻璃,倒是隐隐约约看得清陈列的木雕作品。
不同深浅的木块大大小小,拼凑出了这么个木雕店——感觉装修的材料全是做木活剩下来的边角料。
上面二楼的三角梅糊了整整一栏杆。
隐隐约约看得见花下面龙飞凤舞的“木雕”二字,多有艺术的——但是也掩盖不了主人的随便,以及谢天的情商只能赞句“多有艺术的”。
靠,这鬼字……跟老头学画符来的吧。
从橱窗里望进去,里面透着木头刷过油蒙蒙的微光。
谢天感觉有一股淡淡的木头味道从门缝里溢出——阳光被强硬塞进木头点点溢出的感觉,很是舒服。
玻璃窗映着路过行人的影,谢天对着窗与他们飘过来、带着些许疑惑的眼睛对视。
嘶……有点不礼貌啊——他感觉是这样。
不过谢天还是希望能够看见个电话号码什么的——当然除了什么通厕所修水管小广子。
不大靠谱啊……老爷子……
他出身孤儿院,从小混得个泼皮的名号,结果被一神棍领走了——就一老头,手里三个铜钱子翻来覆去得响,人倒长得一脸油光,眼睛小得眯缝——后来谢天才知道他眼睛不好,看东西喜欢眯眼睛。
得。
儿女双全,家庭美满,工作顺利,夫人早逝,守着一小院子靠儿女打钱过话——每天背着手给人瞎算命。
就这种人还有徒弟——谢天倒没想到。
他本以为老头子吹的乖徒是什么道士啥的,结果是个玩木头的艺术家。?
还是说靠画符念咒没生意活不下去了,门面卖了转行了。?
谢天站后一种情况——他老爱瞎想打发时间。
他回想了一下老头自信满满那个样——
“我给你讲啊——”老头子嗑瓜子的能力出神入化,瓜子皮飞一片。
谢天懒得扫,一屁股坐扫射范围外,一手掏走老头瓜子,等着下文。
“啧……自己去拿!”老头刨了谢天一爪,起了个范,续道:“我这徒弟乖巧得很,喊什么做什么——”
“得!搁这收了个管家呗……”谢天私下里就爱拆老头台。
“哎呀……你别插嘴!人又上进能力又好,名字也好。”老头磕得差不多,拍了一腿的壳子,起身开了包新的,继续吹。
“木折,身正木可折!”
“怕不是要把家顶梁柱子给拆了——”
“去去去——怎么能这么说呢!人还孝顺得很。哪里像你这小王八蛋!”
小王八蛋面上无动于衷,心里早翻了跟头——切!也没见那什么乖徒上过师父门,鬼知道是不是有个这么人。
老头吹牛皮的能力,他又不是见过一次两次了
也算是天的安排——他一口气考了个不错的大学——得,刚好在这乖徒附近。
冤家路窄……
这可把老头乐坏了——人巴不得让谢天和木折一块,最好复制粘贴个木折人格回来。
本来是玩笑话罢了,偏还整成真了——倒也只成了前半句。
原因嘛,就是这老头算个命自己给玩没了。
谢天知道他其实舍不得自己上大学——通知书递给他炫耀,老爷子眯了眼一瞧,老脸一开始是笑都没。
不过一抬头看着杵摇椅后面的他,一张脸倒是笑烂了。
老爷子老被人骂胡说八道,但只有谢天知道他算得的每一个字都没错过。
就他那样,应该早知道自己的命数了。
那几天谢天都没出去——他怕。
老爷子倒没事人,磕瓜子得劲得很——只要认识他赵明数老爷子的老老少少,个个都晓得他养了一个出息崽子。
走的时候也安安稳稳,事情这几天七七八八地嘱咐给他好几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顶多就是些记得浇花喂猫什么的。
老头子偏心,将钱大半留给他,谢天没拿。老头儿女早成家业,小有成就,也没打算拿父亲的钱。
床头柜里的木盒子,谢天如约拿了。
老头子骗人——里面除了他说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还有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盒子。
谢天却怎么都打不开——谁知道老头子要干什么。
他只拿了写有木折地址的纸条与木盒,以及自己的一些衣服、书什么的,还是坚决没拿钱。
他自己背着老头趁着课余时间打工,有一笔钱——他很感谢老头子的好意,但他目前不是最需要的那一个。
老头儿女遵从老人遗嘱——拗不过,他又提议钱以老头子的名义捐了。
谢天有点懒得等——主要原因是手机快没电了——万一人知道自己电话,正打过来手机正好关机了,他也就寄了。
先解决住哪里吧……
他坐在行李箱上,书包就这么挂在把手上面,一摇一摇地给包租婆打电话。
里面麻将声音很吵,人嗓门也忒大——谢天可怜了一下自己耳朵,挂了等人来给钥匙。
大概一个小时后,他扫了一眼这条街的转角处,那慢悠悠地晃出个人影。
中年妇女,一头过分精致的鬈发,虎背熊腰,一脸惨白的粉到颈处消失不见,一条黑底白碎花的连衣裙。
谢天原是坐在行李箱上玩手机,习惯性地瞟了一眼,见这身打扮,包租婆的模样与架势唬得他连忙站起。
“小谢?”
“啊,是。”
“长得挺帅一小伙,着什么急啊……
“今天哪个挡财的挡着老娘……牌都打不利索……”
要不是说我帅……
手机界面还卡在刚刚打过去的电话——一看过去脑子里就放警笛声——赌是吧……
谢天没吭声,撑着微笑,跟着张妈上了木雕店旁大团三角梅中藏着的石梯。
石梯已有些年代了,墙角是斑斑点点的苔藓。石栏很矮,很粗,隐没在疯长的三角梅中。在两栋大概五、六层的楼间,石梯连带着盛放的三角梅连接着各二楼的住户们。
墙体上稀稀疏疏地挂着几条爬山虎。
到了二楼长廊,亮眼的三角梅从入眼时一路蔓延到尽头。有些会过日子的人家在三角梅下用泡沫箱子种些蒜苗、小葱之类,也就这堆放的整齐些。
他们向里艰难地走着——各家门口堆放着自家不要的废物,使得本不宽敞的走廊行走不便。
“…204是你的屋了,这是钥匙。”
张妈停下了,指着倒数第二个的房门——她显然懒得进去了,站一边,磕了口痰。
谢天别过头——跟打弹子似的。
“一个月6800哈,小伙子。”
“哎呀阿姨,”谢天收了行李箱的手柄,继续道:“这什么价钱?电话里说的那个答应的好好的价格多少啊?我咋记不清楚啊?你有本事再说说?!”
这年头还欺负到他头上了。
“嘿!这可学区房!背靠南通大学前看智樟高中的呀!”
“旧是旧了点,但这房子开始好好的。一个月6800不贵的吧?!”
“这房子好不好可不是你说了算啊?”谢天箱子甩一边,打算开门看看。
砰一声吓得他钥匙差点掉——
从203,一个身穿黑夹克,里面套了件露脐装,黑色紧身裤,一双黑色马丁靴,抹了一脸烟熏妆的女孩打着电话,一脚踹开了自己门。
门是飞出去砸向墙又飞回来再挨了一脚。
门有没有事先别在意,反正人肯定无所谓。
高马尾,耳钉,唇钉,脐钉,眉间有着一大片难以忽略的粉红色、如瘤般的小胎记被钉子一律盖着。
张妈头一转,眼一瞟,不得了。
两人一见面跟炮仗见了火花似的,噼噼啪啪就吵开了——这声响惹得隔壁几楼的闲人瞟眼。
谢天默默避开两人锋芒——先开门。
开了眼了——这种一般都是满嘴跑火车,声音贼大,往楼上一站口水沫子淹死人的凶煞大妈。
后面是越来越激烈的战争,唇枪舌剑的打斗声引得街上电线一片鸟纷飞。
不过也没吵多久——因为谢天把门打开了。
一股难闻的,像排泄物久放不处理的臭味被释放了。
一个屋子里,满是味道——直接给吵架的两个干噎住了。
谢天甩手关了门解决了这次生化危机。
“这之前住两小子,闹腾的点——”
“闹腾?!那两个差点把整栋楼都吵来拆喽!还让不让人睡觉啊!”楼上的奶奶艰难地拉开窗子,吼着:“要不是小折半夜起来把那两个狠揍了一顿,现在这两个还吵着我的乖孙睡觉!”
“哎呀,这现在年轻人就是不怎么会生活嘛~这有味道我有什么法嘛……”
得。
给他整笑了——随后他面靠栏杆抽了只烟,楼下“帅姐”骑一摩托炸街跑了。
空气清新剂的罐子滚他脚边,谢天也没捡——后面张妈站在一堆大妈中间,扯着破嗓子,收拾得闹腾。
床架都散了,厨房、厕所门把手都没有,整个门只剩下个空洞,鞋柜、衣柜等柜子坑坑洼洼,厨房还有瓷砖脱落,长了好些霉。
呵,好歹户门是好的。
还得亏这——为此租金争夺战他有了强有力的支持。
最终以他的超绝口才以及铁证,租金以4500的价格拿下。
他向后扫了一眼有点锈迹的把手。
要不然今天住酒店?
别到时候被偷家了都不知道。
但他摇了摇头——现在不是乱花钱的时候。
屋子早要收拾的,不能总放着不管。
反正现在他不用出修屋子的钱。
不过,这个木折……
说不定脸皮厚点能住他那一会。?
谢天就着栏杆灭了烟,回头看见里面已经收拾的大差不差,问了句:“楼下那家木雕店的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啊?”
里面一大妈带着口罩,说话倒是声大,但听起来嗡里嗡气的:“听说出去进木材了,应该是今天回来了吧?”
“乱说!人车还停后面哪里出去了!”
得,你们吵。
谢天下去解决了晚饭。
回来时两条腿慢晃——他也不急,反正今天晚上没屋子住他就厚脸皮蹭木折的,他要是没回来大不了住宾馆。
走到楼下顺着石梯慢慢磨蹭。
起了点风,那点子三角梅疯响。现在还是夏天,太阳落得慢,远远得红一片,还是热。
今天抽了几根了,他没数——不过他不愿上瘾——感觉上瘾了就跟被牵着走没什么区别
生性懒散,不愿被管着——他这种年纪的人,傲得死。
再加上他那破性格,尤其更甚。
他懒得上去,站着石梯上面,确认上面没什么可疑的脏东西后,就这么面靠着,欣赏一下店子装饰,企图唤醒一下自己死去多年的艺术细胞。
嗯……认不得木头是啥,颜色拼接得倒好看……人也是……
嗯。?
人!
木雕店的确门开了,出来个男人。
不对,他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