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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局 因为风铃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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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糊记得有滴水声——滴滴答答……
滴滴答答。
医生包扎伤口的速度很快,水声稍显逊色——木折跟木头般,没有一点反应。
右眼原本应是透亮的蓝色,此时却一点光泽都寻觅不见。
整个脸白得像纸。
昏暗的光线,污血正在默默地涌出——与禁闭室地板上特有的“水”融为一体。虽是昏暗,但地板上浮动着一层银蓝的水流,足以让医生在足够的光照下进行处理。
“林医生,还没好吗?”
一个同样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从另一边墙穿出,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一片泛着晶莹蓝光的水面。随即,他扯了扯木折身上捆绑得死死的铁链,血渗得更快了些。
男人看向身旁的林医生,问:“记忆还没有流完吗?”
“并没有。但我们已经使用最大剂量了。”林医生尽量不与面前的男人对视——眼神太过冰冷,使他提不起气力。
这或许是异能过于强大导致。
他跟了界外人的首领许多年,一直摸不清他能池的深浅。
首领倒觉得扫兴,摆摆手,让林医生出去了。
男人一头白发,但禁闭室里的蓝水耀眼得盖住了白发一头,衬得白得有些脏。
男人仔细地观察了一番铁链,孩子般扯了扯,确认待会儿不会因为痛苦挣脱,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面小圆镜。
瞬息之间,圆镜上浮了一团黑雾。
男人伸手从里摸出一把匕首。
皮革刀鞘,很简单的款式,却诡异得变型,比新月弧度弯曲更甚。皮革上是错综复杂的漆金花纹,随着体温在皮革上蔓延而消散 ,在空中留下星星点点。
他俯下身,审视着木折右眼下乌月的标志——连带着月下的一点银色,像是写完字老记着戳个点。
男人面对着沉寂的脸,面不改色地用匕首的刀背在木折脸上反复剐蹭。
随后,刀尖不断划过那块发亮的乌月,血随着刀尖吻过的痕迹,本安分流下却四处飞溅——一身白衣沾满了血。木折整个人无意识抽搐,铁链响得厉害。
“木折,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随即,他划破手指,匕首朝后一扔化作烟散去。
另一只手托起木折的下巴,将血滴在那前几分钟还有轮月亮的地方上。
血沿着伤口晕染开来,飞速般地凝固着,鲜红的血月在那一瞬间呈现,弹指之间,银点掺杂着丝丝黑雾消散。
男人的食指还挂着血——他直接点在木折的眉间。
随着动作的终止,万千锁链从木折身体迸发,像是蓄谋已久。
血,与地板上流动的莹莹水光互相融合着。
木折毫无生气的脸上,原是一轮乌月以及那一点银光,被鲜红的血月吞噬、替换。
男人一头白发在昏黑又潮湿的房间里,格外显眼。额前一缕黑色挑染在银发中格外扎眼,但又意外和谐。
他撩了一把前额遮挡视线的头发,嘴中喃喃细语。
他等待着。
直到地上的水光消失,整个禁闭室暗下来,他才打了个响指
铁链应声收回——污血散落一地,手腕处的肉丝吊起,骨头边的肉被铁链绞得不堪入目。
浓重的血腥味快从这狭小的空间溢出来了——男人招了招手,墙外的医生像是看到了一番,面对着一番景象,强忍着腹中的翻腾,开始治疗。
“我要什么效果,你应该清楚。”
“是,首领。”
精神识海。
木折正在漫无目的地慢跑。
呼吸声与心跳融在一起,在这个寂静的地方,带着每一步随之溅起的水花声,回响在每一处,震耳欲聋。
他估计自己待了好几个小时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进来的,因为什么进来的——这些,他通通忘记了。
不是不清楚,他笃定是自己忘记了——还是被人用了什么道具强制清除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能模糊感觉像是自己的记忆在一点一点地被抽取。
畏惧在他的心中蔓延。
但现在最紧迫的是必须找到出去的路,以免忘记所有的事。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除了一地的水和长在水中发着幽幽蓝光的花外,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扯了一把花,高举着——可惜的是,只有那点微弱的光芒,前面是空洞的黑暗,以及脚旁蓝得瘆人的花。
木折放弃了观察的念头——他叹了一口气,只能用最笨的方法,继续向一个方向走去。
希望能够走到尽头。
他弯了弯嘴角,尽力欺骗自己——一定有办法出去。
走了多久?
他自己都没有概念。
全身酸痛,脑袋嗡嗡作响,左眼下方传来一阵阵的抽痛。
他捂了捂右眼——木折从出生起,右眼便与常人不同。
是泛着蓝光的湖蓝色瞳孔。
疼痛让他放缓了脚步——但不妨碍他瞥见了前方一道晃眼如同裂缝的白光。
忍下痛感,木折奋力向前跑去——钻心剜骨的痛在身体各处炸裂开来,左眼瞬间失明,眼睑下方的一片向各方撕裂开了。
他感觉自己要从眼睛那里炸掉,留块模糊血肉。
木折倒在水泊中,两眼的不协调让他整个人晕乎乎的。
不过还是让他跑到了尽头——那是传送阵的光芒。
他咬紧牙关,尽力向白光伸出手。
他这辈子都看到传送阵都没这么高兴过。
花熄灭了,木折倒在一片阴暗中。
“麻烦了……”
木折躺在病床上,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除了脑袋痛得要死,其他全无异样,就是些小伤口。
他在最后触到传送阵——头晕脑胀,胃里翻江倒海,身上的突然出现的伤带来的痛像是放大数倍。再睁开眼时,视野里就是【界】的林医生在配药水
他的右眼已经能看见了,但天生异瞳的他视物还有些困难。
【界】的医生往往与外界不同。
他们使用异能,类似于催化剂一般,可以加速伤口的愈合速率,兑进药水里效果嘎嘎好。
药水瓶子叮叮当当,药滴在伤口处发出烤肉般的呲呲响。
木折坐着看着他腿上的口子一点点的聚合。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忘记自己来林医生这做什么?
受伤了吗?
怎么受伤的?
他能明确自己的记忆少了一截,就像是被拿走了一样干净。
“我…怎么了?”
他盯着医生的脸——林医生正好背过身准备离开。
木折感觉不对——他装作自己头晕,招了招手,呻吟声将打算治疗结束离开的林医生留下。
“您…难道不记得了?”
木折不说,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他的反应——这回他没有理由背过身子,只是熟练地套上职业微笑,回应木折的注视,眼眸中是和气与几分淡漠。
“您可能因为重创忘记了。您刚刚结束‘眼之神择’的考验。很遗憾,您失败了。根据赌约内容,您被关进禁闭室。”
“首领的惩罚不止这个吧?”
林医生下意识地看了眼木折,两人对视——林医生没有马上躲开,还是那副嘴脸。
林医生稍转身子作整理床头柜上的医药箱。他明白自己是故作轻松,以此来压住自己的恐惧——这是曾经从一出头就霸榜三界度年的机器啊。
但凡他知道了真相,就以他的性子……
林医生暗暗咬了咬牙关,随即回话:“…您被降职为C级接线人——”
“积分清零了?!”
“这我便不知晓了。”林医生笑了笑,塞给木折两瓶药嘱咐了一下用法,就撤了。
“您按照上面的说明吃药即可,注意伤口愈合。”
木折看了看床头柜上摆着的药,扫了一眼——只是组织里常开的愈合药与止痛药。
但是关于他是怎么受伤的,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忽然他抓起床头柜上空玻璃杯向斜上墙角砸去。
一个拇指大的隐形监视器应声而落。
木折下床捡起来颠了颠。
这玩意落在他手里——说不定能够有些线索,大不了拆了买了换些积分给自己做零用。
回基地商店换了点积分,自己又收拾打理后,实在是一回想刚刚的经历脑子就嗡嗡响。
他不爱找罪受,也就不去想。
回店子看新员工干得怎么样。
简单检查了一下——手脚麻利,活快精细,很好。
“木老板,我做得好不好?”
少年刚满十八,本是身体才刚刚抽条的年纪。但站在自己身后,投下的阴影几乎把木折盖得一丝不漏。
木折点点头,说:“明天上班。”
“从今天开始包吃包住,老板?我那么可怜——”
谢天显然觉得这种程度不够,手套差点没取,掏出手机放出他那租的狗窝照片,试图召唤木折的同情心。
外面起了风,木雕店外挂着的风铃飞得晃荡。
两人几乎同时被铃声吸引。
木折沉了脸色——这到让谢天感觉莫名其妙。
右眼下好像闪过一片猩红——速度太快,谢天看不真切。
木折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两人对视——和刚刚没有并无区别,懒散的感觉。
“睡地上。楼上我那屋,你屋里床架散了睡不了,柜子里有凉席,自己铺。”
谢天看着他有些严肃的声色,要问的话深深咽下,活也没说,点了点头作为答复。
谢天将东西收拾后,极速上楼,只剩下黑脸的木折。
木折关了店门,将糖不紧不慢地装进前台的糖盒子里。
放糖的时候看起来很专注——看看每一颗的口味,再一颗颗码好。
柔黄的光在全木装修中更添温馨的感觉。木折是个面相长得冷的人,面无表情时倒有些压迫人的感觉。
尤其是那只蓝得透明的眼睛。
像是水凝的冰。
门外的风铃早就不响了。
整个店只能听见码糖时糖果轻碰的声响。
3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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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
木折凭借着自己惊人的腰力向后折,避开了来者的飞踢。
木折一手扯住来者后颈处的衣领,仗着自己的气力以及来者轻,一气呵成向反方向扔去——扔出去的一瞬间,脱手的人化作一股风散开,木折侧身躲过身后的一拳,给了对方一个肘击。
被对方偏头躲掉的同时,来者没收拳,反作手刀向他劈来。
弯腰躲过,后腰被对方狠狠用膝盖撞了一下。
木折咬了咬下唇,在对方未收回的瞬间攥住他的小腿,接了一个过肩摔。
再次化作一股微风。
“哇……下手好狠…”
身后一看上去12、3岁的少年坐在空中,底下是坨绵密的云。
M字刘海,一头头发翘得飞起,右边随意地垂下直达腰间的辫子,尾端束着铃铛,左耳挂了一个形似牌般的耳坠——其上是一串四角星以及周围好几圈类似水纹般的风圈。
“打在替身身上,本体也痛?”
“当然不会啦~”风将右肩的辫子甩回身后,自己嘀咕:“还以为你没察觉…”
“因为风铃响了。”
木折收拾完糖盒子,放进前台柜子里锁好,抬头看向风——等着他念信。
“我的新替身怎么样啊?”
“没你打着舒服。”
风翻了个白眼,躺在云上,微抬手,一阵猛烈的风冲开门,凝聚在他手中——随即化作一张羊皮纸。
木折瞟了一眼,随即翻了个白眼——羊皮纸上什么都没有。
风狠命地甩了甩,嘴里念叨:“给我个面子,行行好出来了大爷~“
于是羊皮纸决定不耍大牌了,窜了一面首领的狗爬字。
两人几乎同步地嫌弃别过脸一下。
羊皮纸从风手里挣脱,狠狠给了他一大比兜——很可惜,没打到。
木折打了个响指,字泛着黯淡的光,顺从地在空中排列整齐。风用技能把羊皮纸撕成粉末后,探出脑袋观摩首领的书法。
“嗨~
非常遗憾~你未能完成‘眼之神喻’。我未来的第五眼怎么过不了‘眼之神喻’?真是令人失望~
不过我可是很期待木折带新人的模样~
但是带新人也不要懈怠自己~眼睛们会经常来替我考核你的实力的~
具体惩罚知更鸟会告知你的。
我可非常期待你的表现啊~
木折。”
木折静静地看着字自燃消失。
风在云上伸懒腰,打了个哈欠,问:“应该是我来找你玩啦~”
木折没看风,没说一句话,微皱眉头。
“雨姐是不会出来的。雷哥忙着清任务榜单没空。雪最近研究新药呢~”风接着叹了口气,继续:“没有一个人有空,所以只能我这个送信的苦命唔——”
藤蔓死死绞绕风的脖子——但他故意没躲,仍由木折折腾。他嘴角上扬,带了几分嘲弄。
木折身后飘着个和风一般无二的少年,嘴里含着糖盒子里的糖,脸快笑烂了般,轻轻扯着木折的衣角。
“木折,你太慢了。”
木折一句不说,将替身绞杀成肉糜——又看着其化成风。
抬头对上风笑嘻嘻的脸。
“你的任务完成了。滚。”
“还以为你知道后就会冲上去呢。不担心啊?”
风挑拨着藤蔓上的叶子,眉眼弯弯。他躺在云上,额前的碎发顺势向后仰,露出他眉尾的疤。
“听不懂?”
风被他语气吓到,愣了一下。
“你因为那个傻不拉几的员工凶我!?我靠木折你什么意思啊喂!”
木折已经穿墙上去了。
楼上的小丑女坐在椅子上一摇一摇地看着他,向他打了招呼:“首领的吩咐。”
“他人呢?”
“里面。”
小丑女指了指自己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