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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异能 没有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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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木折走在前面,谢天走在他身后——临走前谢天趁机踹了横木一脚,反而被吊起来甩着玩。木折等了一会,小家伙消气了一把将他扔下,谢天稳稳着陆——别问什么姿势。
空气里弥漫的绿色灌进谢天的肺里,以及木折脑袋顶上晃动的发丝味道。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穿过绿色莹莹。
“想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吗?”
木折回头,背景是层层的绿——吹起蝶般飞,让人心痒痒。
“无奖竞猜?没意思啊……”
“喜欢大酱啊?考虑一下啊——”
“靠?!别呀哥!”
“准备一下。”
“嗯?”
谢天跟着停住脚步,心跟着颤了一下——一地的草纷飞,带着点点荧光,消散在眼前。
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回来了。
谢天还有点恍惚——眼前老有绿色晃眼。他悄声踩了踩木板,看了一眼翻系统的木折。
刚凑过去准备瞄一眼,他却一把关了——随即抬头对着谢天说:“走吧,去看看你的异能。”
打开门,廊上透亮的光打进来,谢天借着光才看到木折有些冷的脸色。
一路上他没说过一句话。
谢天在电梯里偷摸瞟木折——漂亮的侧脸在一头黑发中若隐若现。他们站的角落,人有点多,不过都是同样的工作服以及独属于自己的编号。
自己反倒显得格格不入——一直有视线。
旁边有人将系统面板缩到最小,搁那刷得起劲。谢天仗着眼睛好,打着好奇偷偷瞟。
好吧,他知道这不礼貌。
但是只悄咪看一眼。
在刷论坛吗?这是……
“狗带新人啦~”
“楼上的我看到了,一小白脸——”
谢天被木折揪着袖子拽了出来。随着电梯门的再次关上,木折没有回头,淡定地在前面走着。像是预料到了谢天会开口问,于是他开口转移话题:“我们到了。”
自动门一开,一小矮个穿拖地的白大褂,向他们打招呼——木折点了点头,随着小矮个的指示引着谢天,在类似于九宫格的房间布局选了个靠边的。
其实就一水池。
让他联想到了特色民宿里的温泉。
木折坐在椅子上,接过小矮个的茶,顺手点开系统面板——他抬眼看着干站着的谢天,解释:“是我考虑不周,应该让你带一套衣服来的。”
“啊?”
“有适合他的衣服吗?麻烦你了。”
小矮个点了点头,出门顺手把门一关拿了衣服过来,谢天马上问:“我是要下去吗?”
“不然呢?”木折学着谢天做了个歪头的动作。他提醒:“在里面可以呼吸的,你只要记住里面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就可以了。”
小矮个端着托盘,谢天都怕小东西自己个摔一跤。房间里有拉帘,谢天还有些担心,顺口问了一句:“会不会透啊?”
“怎么?都是男人你还怕看啊?”
“我一大黄花闺男,一未出阁小伙,这就拉块布,还别说透不透,搁这换衣服,我可拉不下脸哈……”
木折看他还在这磨嘴皮子——看两下又不掉块肉,还闺男。
小矮个向木折点了点头,随手关门出去了。木折目送他离开,转头看见谢天出来了。
他一出来,又在池子边磨蹭——也不怪他,池子里水红的发暗,看着怪瘆人的。
木折:直接一脚踹进去!
“哎哟我去!这虐待员工啊?!”
“快点吧你!中心时间流动和小世界流动不一样。你再磨蹭一会,等我们回去说不定对面小孩都长大结婚了!”
“靠?!”
确实流动不一样,但后面那句木折是纯吓他。
脑子里闪过他有点惊奇的脸——眼睛亮得很,皮肤不算白,就很健康的小麦色,一薄嘴唇,刚刚好像看到下颚线间有颗痣。
谢天试图转过身来回望立在水池边缘的木折,耳边回荡着一点怜惜都没有的话——“注意安全~”
虽说可以呼吸,但谢天感觉头特晕——眼睛闭上,头还晃三晃冒星星。
伴着呼吸与心跳声,还有熟悉的小孩子笑。
“老幺你怎么了?”
谢天一睁眼,面前一小孩哐擦怼脸,一眼睛里含的眼泪要滴他嘴里了。
他下意识推开,看见自己个白乎乎的手,刚一小孩那一嗓子,周围其他孩子都停了下来,上前围观。
他,回来了。
谢天才发现自己坐沙坑里,拍拍屁股站起来。其他孩子看着没事,说了两句十五,继续玩自己个的了。十五往那一站,跟个手办差不多,重复着碎碎念。
“……老幺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不理我……我今天把我的冬瓜汤分你好不——”
“十五,我多少岁了?”
谢天轻咬下嘴唇——有点不敢回想那个晚上。
“你今年9岁了啊,”十五抓了抓耳朵,问:“你怎么了?连自己岁数都记不得了?老幺?”
“是不是我刚刚撞得太重,你失忆了?”
“哎呀!让你少看点电视剧啦~”谢天还没有习惯小时候自己发出的声音——感觉怪夹的。
“电视明明是我们一起看的嘛……”
“我没想看的,是你说里面有个长的好看的姐姐像大姐的,我才——”谢天停住了。
他怎么没经大脑就说出来了。
随即他抬头看了看天,心里开始焦虑——难道心智在溯洄?
“大哥回来了!”
“是大哥!!!”
“你小子又不好好吃饭,把钱给他们买零嘴。”
谢天感觉心抽了抽。
他随着声音望去——大肚子,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眼镜框缠着泛黄的胶布,笑咪了的眼角褶子出饺子边cos都被人夸还原。
爷爷。
我……
他又差点没忍住,眼框红了一圈。
但幸好眼泪没下来,止住了。
十五还没理清老幺为啥今天那么奇怪,把谢天搬过身来,背对着大家,贿赂着:“你千万别告状!我可求求你了老幺。我真不是故意把你沙子城堡弄毁的!小祖宗你不哭的话我把大哥给我带来零嘴给你做补偿?”
“老幺怎不过来?平时你不跑最前头嘛?”
老院长的影子盖过了俩小孩,他用手臂将两人环起,一眼看见谢天的红眼眶。
“哦哟!谁把咱小泼皮惹哭啦?!”
“十五啊?老幺怎么啦?”老院长两鬓的白发在夕阳下染了些黄。
“爷爷——”
“哎呀!”谢天把头埋他脖子里,下巴刚冒出点尖的胡茬戳得他现在柔嫩的脸蛋有些痛。
“沙子进眼睛了——好痛啊爷爷……我再也不带十五玩沙子了。”
“人十五带你玩,你还装上大哥了啊?”院长揉了揉他脑袋顶的软毛,一把把两人抱起。
周围小孩在一边叽叽喳喳,院长边听边笑。
“十五,下来换我!”十二捏了一下十五的脸蛋子。
“我才不呢!”
谢天差不多把整个脑袋埋院长脖颈里,只露出对眼睛,看着下面的兄弟姐妹们聊着往常的天。
和以往一样的晚餐,谢天没吃“贿赂”,反倒把自己个的零嘴悄悄塞给十五。
“你咋今天这么好?是不是闯大祸了啊?”十五凑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就感觉你喜欢,所以给你了。我好吧?”谢天装大,狠命揉了揉十五脑袋瓜,结果被九哥敲了头。
“食不言寝不语,好好吃饭。”
“知道啦……”
天黑得很快,和记忆里的一般无二。只是一样的壳子里装的不是一样的芯了。
大哥和二姐招呼完所有孩子睡了觉,爬起来点灯写作业。灯不亮,但还是能够看见十五嘴边沾着的饼干渣,谢天没给他擦,等着看他明天被九哥骂又不好好刷牙。
明天。
是个充满希望的虚妄。
谢天爬了起来,身子小,没一点动静。
他还记得在这个地方,有一个很是泼皮爱捣蛋的老幺。
去厨房摸了一把爷爷喜欢的主厨刀——爷爷喜欢做饭,各种菜系都爱尝试,即使一点都不好吃。
每次都要二姐和六哥来帮忙,然后被奶奶追着打。
谢天想到这又笑了笑,上回兴致勃勃地说要做炸鸡,差点把厨房炸了。
窗户没关,外面的风把叶子吹得窸窸窣窣。
谢天知道来了。
他早已轻手轻脚把家人们的房间全锁好。谢天蜷缩在影子里,等待夜半时分的耗子。
风把大门吹开,漏了些声响——门早有些老旧,关门是最好玩的时候,大家总看不腻因此腾飞的鸟叽叽喳喳。
月下的影子拉长,盖过几人的低语。
他几乎缩在后面,跟着这个落单的人。他不敢想,这是曾经困住他的梦魇。
呼吸放低,要不是还有心跳声,他以为自己窒息死了。
谢天看着他在熟练地撬锁。
尖刀穿过腰肢,血随着尖叫几乎把他埋了进去。谢天麻利地把家伙拔出来,在他的胸脯狠狠戳进。
手脚挣扎时,给了小泼皮颜色瞧瞧——身上有些痛。
里面有动静。
谢天甚至有些兴奋——这是在脑子里排演多次的场景。
还带点恍惚。
太过真实的触感,血的温度使他感到安心又
他把自己藏玩具柜里。
这里能够仔细地听清楚楼上走动的声响。
当然他也要把这家伙什也一并带走。
耳边重重的脚步——爷爷醒了。
当然他习惯从尖叫与惊慌中分辨脚步声响。
还有两个。
九哥会去开灯找自己。
他是老幺,起床气又大,爷爷可头疼——所以有一个类似隔间的小房间。
谢天轻跳出来,就这窗帘把家伙什收拾干净,上了楼。
在门口站着,九哥呜呜咽咽的声音越来越小。
谢天站在影子里,没有一点声响。
他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影子发呆。人影拉长,门框边露出一只鞋,尖刀早就插上去了,这边的惊叫惹得另一头的大家害怕不已。
爷爷打电话报警的声和他平时的声有些不一样。
太过慌张。
谢天仗着自己小,从空隙里挤进去,他早做好了被揪领子的准备。
床边的麻袋映入眼帘。
谢天狠命在刀柄上踩了一脚。爷爷巨大的影子在地上重叠。
“这是——”
刀子在因痛脱力时被谢天抽走,他从胯下穿过,临走时在鲜血淋漓的脚背狠狠再来一下。
在无数次的梦魇里,他都不敢想象这重复了多少遍。
谢天翻窗跃下,顺着管子,根本不想着看里面怪物狰狞的表情以及被家人摁住的场景。
摩擦生热。
谢天落地时烫的差点叫唤。
最后一个。
他一直记得这个把风。
老在花坛里蹲着——不过因为叫声太大,不知道走没有。
月光亮得很,没有影子给他躲着。好在他小,步子轻得很。
没有。
谢天立在那里,身上湿的不舒服——他为了没声,一直光着脚,地上的石子老硌脚。
身后影子拉长,谢天很乖,就蹲在花坛背后等他翻墙逃走。
树干既方便了爬树的人,也方便了藏匿的他。
刀被狠命抽出随着血的飞溅以及尖叫,一帕子蒙了他的脸。
谢天早就闭了气。
一声闷响,帕子脱了手。谢天夺刀——他死死握着,没夺下来。
“站住!!!都不准动!”
谢天被挟持了。
刀架脖子上,上边没擦干净,他觉得不舒服。
大意了。
“谁再往前一步,这小孩就没命了哈!!!”
谢天看着爷爷在最前面,后面是兄弟姐妹们。
他小。
所以被拽着头发。
“老幺不怕……爷爷马上就救你。”
谢天笑了。
谢天狠命踩那受伤的脚的同时,脑袋向后仰试图看清刀的位置——一身血,他离得不近。
二姐拿着扫把出了门,绕在外面翻墙进来,从后面给了他一棒。
“老幺!!!”
刀抢不过来。
二姐打得用力,三哥握着除草的锄头紧随其后,在他腰上让他惨叫一回。
刀到手。
谢天非常熟练。
人早就不成样子。
他不敢回想。
爷爷身上的窟窿,不像喷泉,但没一处干净。
没人再见过九哥和十三。
栅栏外面的黑色轿车载着渐渐消失的呼救消失不见。
谢天没停手,也停不了手。
警笛在耳边响着,谢天力竭,站了起来,刀插在胸口上,很是适配。
“md吓死我了……”
二姐抱住谢天,随即大家都涌了上来——这是二姐第一次说脏话没有被爷爷骂。
没有一个人受伤。
没有一个人离开。
也没有一个人是真的。
木折等的有些久。
水池愈来愈红——发黑了。
这是第一次。
他不清楚谢天经历过什么。
异能从自己最深处的恐惧里诞生。
那是保护自己最珍视的渴望而爆发出来的力量。
谢天趴在水池边,木折看着他脸上有点蔫但是眼睛里却兴奋得不得了。
“恭喜你。”
“嗯。我成了。”
“感觉你很爽?”木折站了起来,给他递水。
谢天就着木折的手喝了。
懒得不行。
木折吐槽完后,转身放下杯子。影子打在墙上,生出谢天的手。
木折回眸,看着谢天的手腕在影子里,不见五指。
“我的异能,帅不帅?”谢天伸得深,另一端指尖挑弄着木折耳边的发丝。
“嗯……”木折拍开他的手,宠着他回答着:“帅得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