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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大的心思你别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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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叙白愣在原地,嘴里的菜倒是没忘记嚼,咽下去好半晌,终于明白这是搞哪一出——
他在为刚才,孟屹安见他又藏着伤、自行处理失败还不主动就医,不满却不好数落,俩人陷入僵硬的尴尬时,自己故意“哦”一声转移话题的事道谢。
“可别啊!勉强减轻一点我拉你下水的负罪感罢了。”
沈砚川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转头看向一旁的窗台,又像是穿过窗帘缝隙,看进更深的夜色里。
“归根结底,与你无关。”
能说会道如林叙白,此刻也沉默下来。
隐瞒是沈砚川选的,惩罚是秦泊远决定的,为自己做的事承担后果,与旁人无关——沈砚川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即使林叙白认为,若非自己上次求他包庇、这次又鲁莽失言,绝不会有今日之祸,可在沈砚川这句话的逻辑面前,也实在是没法辩驳。
还不如只回复老大的话呢,他闷闷不乐地想,难得理我一次,还让我接不下去。
鉴于无人响应,林叙白暂时搁置烧烤计划,转而制定十二个小时的睡眠目标,并在凌晨两点才上床的劣势开局下依旧超额完成任务——他一觉睡到了次日下午三点半。
这是一个稍显尴尬的起床时间,午饭已结束,晚饭没开始。于是他下几层楼去办公区,从茶水间拿些零食,并在返回电梯途中被饥渴的戾风打工人们薅了个干净,孑然一身地被路过的信息主管苏鸣禾捡走。
林叙白跟着她去办公室,收到三块枣糕作为救济粮。
“哪来的?”度过饥荒的林叙白意犹未尽,一边用纸巾擦餐盒,一边由衷地感叹,“好吃。”
苏鸣禾懒得点出“那是你太饿”的真相,只答“食堂午饭配的”。
“是新品啊?”
苏鸣禾接过擦干净的餐盒,点了点头。
以戾风人干饭的积极性,新品推出首日一般都是秒没,林叙白原本的感激瞬间多出几分敬佩:“谢谢女侠给我抢了三块。”
“搭便车而已。今天老大准点来食堂了,大家都按规矩排队,一人领一个,没人敢抢。”
“那你是替我领了一个?另外两个是哪两位好兄弟支援的?”
“老大说,见者有份,没见没份,不许代领,里面有一个原本是我的,”苏鸣禾说到这,两指比叉,“不要谢我。最近控糖,这玩意我本来也不吃。”
林叙白改口如翻书:“很抱歉我抢走垃圾桶老兄的口粮。”
苏鸣禾没接这话,只是面露调侃:“另两个,勉强算是「好兄弟」支援?”
林叙白一愣:“老大给的?他什么时候这么关怀下属了?”
于是苏鸣禾给他一番复盘——
午饭时,她知道林叙白定是睡到日上三竿,打算给他带点东西果腹,然而一路看过来实在没什么菜能保鲜到下午,只好拿枣糕凑合。但她自己分内的那一块显然不够充饥,犯难时和秦泊远一起来食堂的沈砚川不知如何看出原委,夹起一块放她餐盒里说“也给他”,秦泊远更是不知为何有样学样,让食堂师傅把自己不打算领的那份同样给她。
二人就“戾风俩高层为何突兀结伴准点来食堂”讨论不休,离开办公室时林叙白忽然一声惊呼:
“我明白了!”
苏鸣禾忙作洗耳恭听状。
“他们是来考察三餐浪费情况的吧!下个月是不是又要扣伙食费了?这简直是太压榨劳力了……”
隔壁秦泊远办公室的门适时打开,被林叙白控诉的两位当事人一前一后出现在眼前。
常言道,患难见真情。危急关头,苏鸣禾真情实意地后退半步,用实际行动表示,林叙白的不满通通与己无关。
“林叙白,”秦泊远的语气就像茶余饭后闲聊般温和,常年微抿的唇角都扬起几分笑意,“你对戾风的三餐福利待遇有任何意见,都可以直接交代后勤部整改。不需要如此委婉,也不需要揣测上司的意思,管理后勤部本就在你的职权范围内。”
真的很温和,内容也很中肯,只是从秦泊远口中说出,听进林叙白耳里就有种“你敢有意见试试看”的威慑。
“没有没有!我对三餐完全满意!只有一点想跟您申请!”
秦泊远挑眉。
“您看戾风的伙食,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种类丰富,保质保量。可您看二当家,到现在也还是没壮起来,我思来想去,或许是有些……不合口味?”
沈砚川完全没料到,林叙白会在这个当口拉自己出来当箭靶子,原本飘到别处的目光又转回他身上,不自觉地带了点逼人的冷。
“所以我就想,”林叙白顶着这目光,镇定自若地接着说,“今晚带二当家出去吃烤肉。”
就连“置身事外”的苏鸣禾,都被这个提议的嚣张程度震撼到了。
如果说方才那句是把二当家当箭靶子,这句就是第一支穿云箭,一箭给他戳到了上下不得的半空中——
若是不应,林叙白后面自有千万种其他选项等着他,准保能在拉扯中把战火全数转移;若是应了,那就是明摆着对戾风的伙食有意见,公然和林叙白沆瀣一气,对着秦泊远唱反调。
而这位无辜受累的副指,一改昨日的拒绝态度,平平静静地应了声“好”。
秦泊远瞅他一眼,点头批准——虽然不批准也拦不住,但态度显然比不置可否更积极。
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的林叙白心想,你俩绝对背着我讨论了点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俩人动身时,正赶上晚高峰堵车。出租司机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和林叙白东拉西扯,从亚兰市经济谈到周边城镇治安,从西南区人兽相争谈到东北区常年闭塞。大约是觉着聊得投机,还讲出自己打听来的传闻,说亚兰市最近不太平,有异族流民入境,里面有些心术不正的,专做打家劫舍的勾当。
“你看着都是堂堂正正的人,谁知道他想些什么做些什么?这年头,人心难测哪。”
林叙白没接这茬,应了几声把话题揭过去。后座的沈砚川一言不发,瞅着路边行色匆匆的人流,又想起昨天路遇的那个年轻母亲,惶惑警惕的神色让他想起鹿,带着幼崽在钢铁森林里求生,任何一点陌生的气息都让它心惊。
光照不进的缝隙里,正有不怀好意的眼睛向外窥伺。
车停在街口,林叙白一手扶着自己差点乘风而去的帽子,一手搭着车门,弯下腰和司机道别。司机也探过半个身子招手:
“两个小伙子要小心点嘞。”
一街全称滨海一街,是绕着海湾建造的弧形大道,连接着海湾北侧的观景台和南侧的水乐园,路两旁遍布商铺,餐厅、酒吧、花店之类应有尽有,是个休闲娱乐的好去处。
此刻华灯初上,深蓝夜幕与海面柔和相接,远处天高水阔,近处街景绮丽,人间烟火气与天然良辰色,就在这海岸一线热闹相拥。
林叙白领着沈砚川直奔他心心念念的烤肉店。那里的香气飘得老远,让沈砚川一度怀疑林叙白是凭味找路。
店面露天,占地不小,人也挺多,两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翻过栏杆就可垂直入海。
林叙白熟练地下单一份三人套餐,将手机还给沈砚川:
“这下我欠你两顿饭了。”一顿是中午的枣糕,一顿是晚上的烧烤。
沈砚川摇头。
林叙白:“你说什么?我没戴眼镜看不清。”
大概是出来闲逛确实让人心情好,沈砚川少见地开口:
“顺手。我本来也不用自己账上的钱。”
翻译一下就是,中午帮你纯属一时兴起,晚上陪你是钱多怕长毛。
林叙白瞧着他那“有钱就是如此松弛”的平淡模样,咬牙切齿地想,一张口能噎死人,好话也能变味,这似曾相识的说话习惯,秦泊远到底还是把我的小砚川带坏了。
转念间,林叙白又觉得沈砚川向来如此,平时不爱讲话,偶尔开口——如非任务需要——必是真话,带着点近乎纯粹的坦诚。就像此前秦泊远批评他“监督失职,瞒而不报”,哪怕他已不是初犯且日后必定再犯,那句“我知错了”依旧真诚。
——认为规则不合理,但违反规则依旧认错认罚,然后下次继续,简称一头天真的倔驴。
沈砚川对林叙白复杂的脑中布朗运动浑然不觉,顶着他那套外出时常用的黑色假发和美瞳,漫不经心地扫视店里的食客。
天色渐暗,人也愈发多,有几对情侣、几群朋友,还有一家七八口人,拼上几张桌子,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
店主经营得当,座无虚席也没耽误上菜,没过多久林叙白点的三人套餐就陆续端上来。五花肋条牛舌鱼片青虾翅中口蘑豆皮紫苏,挤挤挨挨地摆了一桌。
林叙白饿惨了,抄起夹子,几下就用肉把烤盘铺得满当。
多耽误一秒就会原地饿毙的模样,实在没留什么插话的口子,于是沈砚川咽回了那句“你忘刷油了”。
结果就是,三分之一的肉焦糊,三分之一的肉焦糊且沾底。
林叙白倒是不介意,蘸上干料张口就吞,烫得抽气也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吃”。
沈砚川拿过他丢在一边的夹子,又从盒子里取出一把鸡骨剪,充当烧烤工的角色。也不知是“送到嘴边的饭最香”,还是他烤东西确实有两把刷子,林叙白觉得这一餐相当可口,熟度、尺寸、薄厚都甚合心意。
“你以前不会是个厨师吧?”
被发掘烹饪技能的二当家刚接过一个新鲜的椰子,他把吸管插进切好的开口里,这才接话:
“喂你仅需饲料加工技术。”
……这人果然还是被秦泊远带坏了!
林叙白抄起一块生菜,也不知道是要食之以压怒火,还是要用它攻击上司面门。突然地,一声尖叫吸引了二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