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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刀 ...

  •   店门口一阵骚乱,一个男子慌乱地喊着“有小偷”,众人循声纷纷回头,眼见一个人冲进店里,身形瘦小十分敏捷,连着翻过两张桌子,盘子筷子被踩得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店里顾客有惊叫着躲闪的,也有路见不平起身相助的。奈何这人实在灵活,又会推桌倒椅挡路,数秒间就跑到栏杆附近,眼看着就要跳进水里逃之夭夭——

      但大抵是天道不容,这人不知怎么的,突然脚下一滑,原地踉跄,坐在旁边的一个棕发青年眼疾手快,反拧住手腕将其摁在了地上。

      众人正要叫好,人群中忽然又冲出一人,比地上那个壮一圈,推开围观者撞过去。棕发青年对面的同伴似乎是吓傻了,坐在原地不敢动弹,于是那壮汉也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越过他抡起拳头就要打——

      然后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他身后,那“吓傻了”的同伴站了起来,两手高举着椰子瑟瑟发抖,全然不复刚才勇砸恶徒后脑勺的霸气。

      巡逻的治安官赶到,带走疑犯、收集证据、协助清理现场,还来询问两个见义勇为的青年有无受伤。

      二号青年还抱着他的椰子,瘫在椅子上,嘴唇几度开合,终于吐出两个字:

      “……腿软。”

      治安官见他没什么大碍,拍了拍他肩膀,嘉奖一番又嘱咐以后注意安全,也走了。

      围观人群散去,店主过来,说要给俩人免单,这时一阵海风刮过,桌上铺着的一叠纸巾吹散一地,三个人一同弯腰去捡。不过腿软的那位大概还是腿软,下半身依旧没怎么挪动。

      待店主走时,林叙白——见义勇为的一号青年——的脸颊都憋酸了。

      “腿还行吗?要不要……咳,我背你回去?”

      二号青年沈砚川又不理他了。

      俩人回去时,一路无话。

      直到走进沈砚川的办公室,林叙白才开口,声音是难得的急切:“怎样?”

      沈砚川坐下,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短刀。

      那是亚兰市没见过的样式,造型古朴,尖端弯挑,刀柄刻纹磨蚀得厉害,但依稀能看出花纹繁复,十分古怪。

      林叙白瞅它半晌,抬头看沈砚川。二当家依旧盯着那刀,若有所思。

      这刀,不仅长得古怪,落到他们手里的过程也有些古怪。

      之前在店里,第一个人冲过来的时候,林叙白暗中绊了那人一下,将其制伏。谁知对方被拧住手腕时,袖中银光一闪,似有东西掉落,林叙白尚未看清是什么,反应更快的沈砚川就立刻挪腿,将那柄短刀整个踩在了脚下。

      林叙白原本以为二当家是怕人多,见刀要出乱子。谁知后来从砸晕第二个人开始,他就一直踩着那刀,连治安官来时,都假称腿软未曾挪动,丝毫没有将其交出的意思,他才觉出点不对,意识到这刀或许有问题。

      于是当店主赶到,他便配合沈砚川,捡纸巾时打掩护,让沈砚川将刀捡回了衣兜。

      此刻,两人沉默良久,直到有人敲门,报告说老大回来了。

      沈砚川起身,径自往秦泊远的办公室方向走。他一向平淡到有点游离世外的意味,林叙白少见他如此严肃,犹豫片刻,并没有跟上去。

      现在想来,那被认为是小偷的瘦小男子,形迹颇有可疑之处:

      店里人那样多,他就算慌不择路,逃避风险的本能也该在,不应往这种难以脱身的地方跑;

      即使是已进店,俩人附近还有其他顾客,挨着栏杆的就另有两名中学生和一家老小,直觉上都比对付他俩这样的青年男性更容易脱身;

      明明刀就藏在袖口,却直到被制住一只手都没有用过,而是就在俩人眼前这么明晃晃地掉出来。

      那被围观者认为是配合盗窃的壮汉,也不一定是那人同伙:

      等到人已经被抓住时才出手,又偏偏是众人都在注意这边的时候,这个时机选得简直就是自投罗网。要么是刻意想要被抓,要么是被逼到绝境,情急之下出此下策;

      他到底是想护着那人,还是对那人有所忌惮?如果是忌惮,他是在忌惮那人说出些什么,还是在忌惮某种东西?

      这把刀,越想越像是在暗中受阻的情形下,被「刻意」送到他们手上的。

      这些,林叙白想得到,沈砚川也想得到。且他认得刀纹——

      那刀是西南区的。

      西南区局势混乱,多族旅居,极不稳定。无论是谁要送刀,还是为何送刀,都叫人不得不谨慎。

      次日一早,秦泊远缺席晨会,沈砚川代为主持。此人比秦泊远还厌烦形式主义,一句“挑异常和重点”把各高层的例行汇报压缩了一大半,三言两语交代后续安排,就让众人散会。

      午饭时分,林叙白刚走出食堂,被秦泊远一个电话召到了办公室。

      和上次一样,沈砚川已经先到。戾风老大一清早被叫去上级单位,挨了通数落,又被留下吃了顿毫无滋味全是人情世故的午饭,满脸疲倦,就连平日里支棱得很有脾气的一头黑发,也无精打采地趴成一滩。

      于是林叙白把手中拎着的餐后黄瓜掰他一半,说爽口清神佳品。

      秦泊远看看他,又看看黄瓜,汁水细珠似的从瓜瓤里渗出来,清香混着点甜往鼻腔钻。

      他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两人隔着办公桌一站一坐,开始嚼瓜。旁边沙发上的沈砚川见状,居然也从衣兜里掏出一根。

      两人齐刷刷看他,秦泊远心想带都带了刚才怎么不吃,林叙白问他为啥不分老大一半。

      沈砚川咽下第一口,淡淡地:“分食是超出普通社交的亲密行为。”

      秦泊远眯起眼,一双本就色调暗沉的灰眸里不知在酝酿些什么天雷,另一边林叙白已经诧异地“哈?”脱口而出老大不是我的菜。

      天雷立刻杀到了林叙白脸上。

      沈砚川举着黄瓜细嚼慢咽,用秦泊远的“你小子还挑上了”和林叙白的“呃老大我是说和你默契无间水浓于血不是手足胜似手足”当下饭剧,心想是挺爽口。

      经过这么一遭,很难说秦泊远是趁机出气了还是气饱了弃疗了,等三人解决完各自的黄瓜,他的语气已相当平和。

      “滨海街团体行窃”实在是不好听,治安局拿出早解决早平民议的态度,连夜审讯嫌疑人。瘦男说没偷东西被污蔑,一时害怕才跑,壮男说他俩一起偷了把刀,那小子翻脸不认人。

      关键物证——口供中的“刀”连影子都没摸着。治安局同步核查俩人身份,发现都是西南区来的,心生警觉。再问时,尤其是跟那壮男用刀虚虚实实地一诈,又得知都跟当地兽族瓜葛不浅,便连夜上报。

      总管跨种族事务的高层年近五十,本就因近日“非人之物流窜本市”的传闻而神经衰弱,夜里都睡不安稳,一早听此消息便怒火中烧,把直管的所属机构——当然也包括以各种手段处理人族与异族冲突的戾风——一把手全叫来,狠狠立了通规矩。

      林叙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想笑又不敢笑,吸着腮帮子硬憋笑意,说抱歉老大我和砚川吃了顿饭给你吃出工伤了。

      秦泊远赏他一抹冷笑。

      说是“他俩这顿饭吃出的工伤”,其实部分合理。三人意见一致,都初步判断瘦男目的就是把刀送到戾风人手上,壮男是来阻止他的。

      与沈砚川外出常乔装打扮不同,林叙白非任务外出都以真面目示人,知名度在业内颇高,这也是戾风各人身份定位不同的策略。昨夜大概是眼看瘦男就要到林叙白身边,壮男——或许还有背后的同伙——都急了,制造骚动说他是小偷准备抓人,却被林叙白先得手,壮男冲出来也不是不自量力地要和林叙白抢人,而是打算和瘦男一起被抓进去,混淆视听干扰调查。

      要说这计划里的纰漏,就是他没发现刀已经被沈砚川截走,才会把这个“不存在的物证”供出来。如果不提,也有一定概率就按照“流民盗窃”定案,甚至不会上报。

      “你看吧,咱俩配合多默契。前天还说不想和我搭档。”

      沈砚川看向秦泊远,后者道:

      “他摇头之前,点了半个头,你没看见?”

      “还有这事?啥意思?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沈砚川把手揣进衣兜,秦泊远向后靠在椅背上,俩人的肢体动作都是“没得聊了”,林叙白大声抗议,说打哑谜的人以后吃泡面都没有叉子。

      “我问他是不是不想和你搭档。他先点头的意思是,是的,不想;后摇头的意思是,不是不想要你这个搭档,是不想要搭档。”

      林叙白一时不知道该说沈砚川脑回路太曲折离奇,还是问俩人是怎么对上这种暗号的。转眼又觉得“不想要搭档”这件事十足独狼作风,和沈砚川突兀答应一起出去吃烧烤的行为完全不符,这才后知后觉:

      “所以你俩昨天中午下午都黏一起,是得了什么风声在密谋?晚上是为了钓鱼?”

      沈砚川自动过滤这话里古怪的形容词,又看向秦泊远,二人对视,后者点头。

      这次轮到林叙白抱臂胸前,摆出“没得俩了”的肢体动作。

      “也不是刻意瞒你。”秦泊远莫名心情不错,主动解释,“捕风捉影不足为据,在那之前,让你这个伤员沉浸式放松一番,更人道。”

      林叙白完全没有被哄好,但他也知道这俩人出发点是好的,凉飕飕地挤出一句“谢谢您哦”,把这个话题翻篇:

      “刀呢?查清是什么来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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