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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只是游戏 林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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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是被压醒的,胸口像是枕了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皱着眉试图推开那块石头,触感却十分诡异,那是一块温热、柔软,还带着规律起伏的石头。
他甚至能感觉到石头呼吸时细微的气流拂过皮肤。
不对,谁家石头还特么会喘气啊!他猛地睁开眼。
太阳已从地平线升起,光线还不算明亮,但勉强能够照亮房间。
林野视线向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凌乱的银白色长发,发丝散落在他的胸口。
然后,是对方单薄的肩膀,以及几乎整个人都蜷缩在他怀里的姿势。
莱斯利。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床,而且睡得正熟,淡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极其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未褪的红晕,长长的银色睫毛安静地垂着。
林野的大脑空白了一秒,紧接着,一股混合着错愕和被侵犯了私人领域的烦躁感,如同冷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
“操!”他低吼一声,几乎没经过任何思考,手臂猛地用力往外一推。
“唔!好痛!”
莱斯利发出一声短促含糊的痛哼,整个人毫无防备地从床上滚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老旧的木地板上。
银发铺散开来,他懵懂地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茫然和不知所措的惊慌,本能地看向床上脸色铁青的林野。
“谁他妈让你上来的?”林野坐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暴躁。
“老子昨天说没说过,你睡地板?”
莱斯利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顾不上拍掉身上沾的灰尘,只是慌乱地低下头,怯生生的道歉:“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野气笑了,他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粗糙的木地板上,拽着莱斯利的衣领提起。
“你他妈自己爬的床,现在告诉我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老子很好说话,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莱斯利比林野矮了大半个脑袋,身形又纤细过头,被提起时脚尖几乎离了地。
衣领和坚硬的指骨卡在脖颈,他的脸因为羞耻和缺氧涨的通红。
他不敢拉开林野的手,只能拼命踮起脚尖,手虚虚搭在他的手腕借力,低声祈求,“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太冷了……”
莱斯利抬起眸,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他没有开口哀求,只是用那双被水浸透的眸子看着林野。
温热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滴在林野手背。
他僵了一下,眼中怒火更盛,抬手就将莱斯利甩在地板上。
莱斯利闷哼一声,双手抱着脑袋,闭上双眼等待着接下来的惩罚。
林野不再看那个缩成一团的银发青年,长腿一迈,直接跨过还坐在地板上的莱斯利,走向房门。
“你哭的真让人恶心。”他丢下一句冷硬的讥讽,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门被关上。
莱斯利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那脚步声咚咚咚地下了楼,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旅馆的嘈杂里。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床铺,一寸寸抚平被林野睡出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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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的公用洗漱间比林野想象中要先进一些。
粗糙的石砌水槽上方,装着几个黄铜制的龙头,拧开后,流出的是还算清澈的冷水。
林野就着冷水胡乱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得他精神一振,胸口烧的那把怒火也平息了不少。
他用手指沾了点水,随便理了理那头乱糟糟的金发,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墙面。
墙上钉着一面边缘起锈的金属镜子,虽然照人有些变形,但勉强能用。
镜子里映出一张轮廓分明、充满戾气的脸。眉头拧着,还有总是习惯性抿着、显得有些不耐烦的薄唇。
他冷酷的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半晌,抬手将金发向后撸起,露出发际线十分完美的额头。
“帅!不愧是老子,真特么帅!”林野看着自己的帅脸,越看越满意。
那点被莱斯利惹出来的烦躁早被他忘到了脑后跟,连脑袋上的两只猫耳朵也看顺眼了许多。
看这眼睛,狭长锐利,凶神恶煞的;再看看这鼻子,啧啧啧,真特么挺;还有这嘴,一看就很会亲……
等等,好像不对!
他突然凑近了一些,目不转睛盯着镜子,手指抚上似乎不太对劲的唇瓣。
他的下唇好像有点肿?而且,在唇瓣偏左的位置,有一个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牙印?
林野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个牙印所在的位置。
刺痛感很轻微,肿胀感也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我草……”他喃喃自语,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睡昏头了?把自己啃成这样?”
他试着回忆昨晚的睡眠,可惜没能想起什么,他睡得太沉了,几乎没有任何梦境。
林野不记得自己睡觉会磨牙,更不记得自己有咬嘴唇的习惯。
难道是翻身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牙齿了?
也有可能。这破床硬得要命,睡姿不舒服,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他又用力搓了搓下唇,试图把那点牙印搓掉,疼痛感稍微明显了一些,但牙印还是顽强的印在唇瓣上。
好在牙印不大,只要不凑近仔细看,几乎看不太清。
“算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决定不再纠结这点小问题。
比起嘴唇上莫名其妙的伤口,他还有更多烦心事。
离开洗漱间,他在旅馆一楼那个兼做餐厅的小角落,用为数不多的铜币在【系统商城】里换了几个面包。
商城里卖的面包可比在镇里买的好吃多了,更加柔软香甜,还便宜。
昨天要不是为了打听消息,他才不会浪费钱去买那个喇嗓子的黑面包。
林野一边吃,一边唤出了任务面板,早就过了八点,今日任务已经刷新:
1.主线任务
?探索落石镇(0/1)
2.日常任务(23:41:22)
?击杀岩甲蜥蜴(0/3),奖励:经验值x800,铜币x150
?击杀地精(0/5),奖励:经验值x400,铜币x80』
3.攻略任务(23:41:22)
?注视攻略目标艾兰,持续时间不少于五分钟(0/1)
?奖励:经验值x2500,猫猫币x1
林野的目光在那高达2500的经验值奖励上停顿了一瞬,这比他杀十几只哥布林还多。
但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任务内容上,让他去看那个娘炮兮兮的精灵王子?还要五分钟?
“呵。”林野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关闭了任务面板,多看一眼他都觉得会脏了眼睛。
昨天那个狗屁拥抱的任务他也没做,不也屁事没有?
什么随机负面状态,吓唬谁呢,系统要真有那本事,怎么不直接劈死他?
快速解决完简陋的早餐,他起身准备离开旅馆,想了想,他又转身回了二楼房间。
总得把那个装着尸骨的包裹带上,万一在磨坊能用上呢。
推开房门,房间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床铺平整,地面干净,连那个瘸腿椅子都被扶正了。
莱斯利正安静地坐在床边,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听到开门声像只兔子一样弹了起来。
不等林野开口,他已经体贴的站到了离林野最远的墙角,垂着脑袋。
看到收拾整洁的房间,林野心里的烦躁感稍微减轻了一丁点。
这小子虽然废物了点,麻烦了点,但至少还有点眼力见。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包裹,检查了一下系好的结,确认无误。
就在他准备再次离开时,莱斯利小声开口了:“那个……您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林野脚步一顿,侧过头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您是要出镇吗!”莱斯利急切地上前一小步,笨拙的推销起自己,“我…我可以帮忙的……”
“我认识一些草药,还稍微会一点战斗技巧,虽然现在受伤了,但……”
“帮忙?”林野打断他,上下打量莱斯利一眼,目光在他缠着绷带的腰侧,和依旧苍白的脸上扫过。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蔑的点了点莱斯利,“就你现在这废物样,能帮上什么忙?不拖后腿我就谢天谢地了。”
话一出口,林野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说得有点太过了。
他看见莱斯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纤细的身体晃了晃,显然是被这句话打击得不轻,眼眸里迅速蒙上一层浓重的水汽。
林野以为他又要哭了,莱斯利却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嘴角勉强往上扯了扯,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夹杂着浓浓的鼻音,“是我……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林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不是道歉,他林野这辈子就没跟人道过歉,但至少……至少别说得这么难听。
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他妈的他就是那个意思,带着个受伤的累赘做任务,本来就是找死。
这是个游戏世界没错,可他也只是个仅有一条命的玩家。
林野看着莱斯利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后悔和微弱的歉意,迅速被更强烈的烦躁淹没了。
妈的,最烦这种动不动就要哭不哭的。
他啧了一声,避开莱斯利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用力攥紧手里的包裹。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大步走出了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咽声。
林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离开旅馆,他朝着镇西走去,清晨的落石镇已经苏醒过来。
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面包坊飘出新鲜烤制的香气,几个早起的冒险者正在大声谈论着昨晚的收获。
换做平常,林野还有兴趣欣赏一下异世界的风景,和NPC聊聊天,看看能不能触发点特殊任务。
但今天他提不起丝毫兴致。
他走得很快,靴子坚硬的鞋跟重重磕在石板路上,带着点发泄的意味。
他告诉自己,没必要为那种话感到愧疚,这里是艾泽拉,一个游戏的世界,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莱斯利自己没本事,受伤了,流落街头,那是他自己的事。
他林野救了他一次,给了他地方住,甚至还分了他宝贵的止血绷带,已经仁至义尽了。
至于那些攻略目标,那些变成男人的二次元老婆们更只是一串可笑的代码,是系统为了恶心他而设定的障碍。
他不该,也绝不会在他们身上投入任何多余的情绪。
对,就是这样。
他只是个玩家,来这里是为了升级,为了收集能量,为了有朝一日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其他的,都无关紧要,只不过是一群代码生成的NPC罢了。
林野开启系统地图,盯着上面的小绿点不放,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面板让他安心了不少。
他长舒一口气,使劲揉了揉额角,将最后那点歉疚塞回最深处。
只是游戏,只是NPC。
他这么告诉自己,但他脑子里不知怎么又浮现出那张苍白的脸。
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路边被人丢下的流浪狗。
“操。”他骂了一句,加快脚步,像是要把那张脸甩在身后。
穿过最后一段街道,镇子的石墙出现在眼前守卫懒散地靠在门边,对进出的人爱答不理。
林野畅通无阻地走了出去,重新踏入荒野,清晨的荒野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按照面包坊老板指的方向,他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前进。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一座破旧的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游戏里十分常见的水磨坊,建在一条水流平缓的小河边。
巨大的水车已经停止转动,半截泡在水里,木制的叶片腐朽断裂。
磨坊的墙面大面积脱落,墙角长满了青苔,整体透着一股荒凉破败的气息。
但周围的地面有被简单清理过的痕迹,门口堆着些劈好的柴火,烟囱里还冒着极其微弱的青烟。
有人住。
林野走到磨坊门前,抬手敲了敲粗糙的木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接着是缓慢而拖沓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张疲惫不堪、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的脸探了出来。
他大概四十多岁,头发灰白凌乱,脸上皱纹深刻,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腿,从膝盖往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显然是受过重伤,却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
男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看到门外高大陌生的林野,尤其是他头顶那对黑色的猫耳时,脸上闪过明显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有……有什么事吗?”男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
林野犹豫了一下,他原本打算直接拿出那包骨头,但看着男人这副憔悴绝望的模样,不知怎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让他想起点什么。
他皱了皱眉,把那点说不清的联想压下去,换了一种方式。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根简陋的牛皮项链,捏在手里,递到男人面前。
“请问,你认识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