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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清算 暴雨如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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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像是老天爷打翻了墨缸，将整个海城浇得透湿。
成瑾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窗外那棵在狂风暴雨中摇摆不定的梧桐树上，思绪却飘得很远。
距离宋氏抛售城西地皮，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里，他强迫自己回归了原本的生活轨道。早九晚五，泡图书馆，做课题。他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运转良好，唯独灵魂像是被抽离了，只剩下一副空壳。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那个名字是如何如跗骨之蛆般啃噬着他的神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推送了一条紧急新闻。
成瑾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原本平静的瞳孔骤然收缩。
《突发：宏远集团城西项目发生特大事故！暴雨引发地下承压水上涌，导致基坑被淹、周边路面塌陷！》
配图是触目惊心的。
那张照片显然是在高空拍摄的，原本应该热火朝天的工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泽国。浑浊的泥水夹杂着砂石，疯狂地涌入深基坑，巨大的旋涡正在吞噬一切。更可怕的是，工地周边的一段马路已经整体下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连旁边的一排临时工棚都被卷入其中，现场一片狼藉，警笛声和哭喊声隐约可见。
成瑾的手指微微颤抖，点开了新闻详情。
“据悉，宏远集团在接手该地块后，为了赶工期，在明知地质条件复杂的情况下，未采取有效的止水措施，强行进行深基坑开挖。恰逢今日特大暴雨，地下承压水头压力剧增，最终冲破基坑底板，引发‘土体突涌’……”
“事故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宏远集团股票将于明日停牌，面临巨额索赔……”
成瑾的视线定格在“城西地块”这四个字上。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月前的那场酒局，宋今熙那张带着醉意却又狂妄至极的脸，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我看就是块鸡肋。”
原来，那不是狂妄。
成瑾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手边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泼洒在桌面上，像极了此刻他混乱的思绪。
……
城西事故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
雨越下越大，救援人员正在紧张地进行抽水和搜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从高处看，看着那个巨大的塌陷坑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仅仅是一次事故。
作为一个金融系的高材生，成瑾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城西地块的地质隐患，绝非一朝一夕能形成的。宋氏作为老牌地产商，不可能不知道。而宏远集团，急于回笼资金，在没有足够技术储备的情况下强行接盘……
这是一步死棋。
是宋今熙，亲手布下的死局。
他以那块地皮为诱饵，以宏远集团的贪婪为刀，亲手将他们送进了地狱。
成瑾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宋今熙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原来，那笑意之下，藏着的是如此深沉的城府和狠绝。
“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成瑾在心里喃喃自语，声音被淹没在风雨声中。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不是为了宏远，也不是为了那无辜的伤亡，而是为了宋今熙。
为了复仇，他把自己逼到了什么地步？
……
与此同时，宋氏集团顶层。
这里的气氛却与外面的风雨飘摇截然不同，安静得近乎死寂。
宋今熙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冷硬得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塑。他没有看窗外的暴雨，也没有看那条全网刷屏的事故新闻，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陆明轩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今熙，”陆明轩的声音有些沙哑，“宏远那边，彻底乱了。王总刚刚在办公室里砸了东西，警方已经介入调查。还有赵董事……他买的那些看跌期权，现在成了废纸，他欠下的债务，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宋今熙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毯上，烧出了一个小洞。
“通知法务部，”宋今熙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说明天一早，我要去法院。起诉赵董事侵犯商业机密，恶意竞争，给宋氏造成了重大名誉和经济损失。”
陆明轩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知道，宋今熙为了这一天，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今熙，”陆明轩忍不住开口，“你真的……不后悔吗？那可是好多条人命。”
宋今熙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冷笑：“明轩，社会从来都是残酷的。我不是圣人，我本身就站在悬崖边。”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起诉书，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的烫金大字。
“宏远的死，是他们贪婪的代价。赵董事的结局，是他咎由自取。至于那些伤亡……”
宋今熙的眼神黯了黯，声音低了下去：“我会以宋氏的名义，成立专项基金，全额赔偿。”
陆明轩沉默了。他知道，宋今熙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
成瑾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深夜。
雨停了，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寒意。
他打开电脑，调出了宏远集团的股票K线图。那条曾经意气风发的红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断崖式的绿线，直直地坠向深渊。
他点开财经论坛，满屏都是哀嚎。
“宏远暴雷，我的血汗钱啊！”
“听说是宋氏把这块地皮甩卖给了宏远，宋氏是不是早就知道有隐患？”
“细思极恐，宋氏那位新总裁，手段太狠了……”
成瑾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黑暗中，宋今熙那张脸愈发清晰。
那个总是笑的见牙不见脸的少年，那个会在校庆间隙拉着他仓促记录的人，和那个在幕后运筹帷幄、冷血无情的复仇者，在他脑海中不断重叠，最终融合成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人。
他拿起手机，点开宋今熙的对话框。
那个熟悉的头像，那句“我们开始过吗？”，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在局中。
成瑾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最终，却只是按灭了屏幕。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宋氏集团那栋依旧亮着灯的大楼。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和宋今熙之间真的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了。
而他和宋今熙之间，隔着的，也不再是几句恶言相向，而是这一场血雨腥风的权谋与算计。
那道名为“现实”的壁垒，比他想象的，要厚重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