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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败家 夜色如浓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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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沉沉地压在海城的上空。成瑾的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茶几上那瓶开了封的威士忌，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霓虹下，折射出冷冽而孤寂的光。
他陷在深灰色的布艺沙发里，像一尊被遗弃在黑暗中的雕塑。手里那只洋酒杯已经见了底，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依旧机械地握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那条刚刚弹出的财经新闻推送上——《宋氏集团突发公告：城西核心地块即将抛售，新任继承人宋今熙亲自主导，董事会劝阻无效》。
那行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的瞳孔。
“呵……”
成瑾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他摸索着拿起酒瓶，手腕微倾，琥珀色的液体带着浓烈的香气注入杯中。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熟悉的灼烧感，却无法驱散盘踞在胸腔里的那股寒意。
他当然知道城西那块地意味着什么。
那是宋氏集团在三年前以极高的代价拿下的战略要地，位于新旧城区的交汇点，随着市政规划的推进，其价值早已翻了数倍。那是宋母生前最看重的项目之一，也是宋氏未来十年发展的基石。可现在，那个手握基石的人，却像个不懂事的顽童，非要把它当成废品甩卖。
“宋今熙，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人的温度。自从那天咖啡馆一别，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三天里，他没有收到任何解释，没有只言片语的问候，只等来这一场荒唐至极的“败家”闹剧。
又或许，那日咖啡馆里的绝情，才是这场闹剧的序曲。
成瑾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烧下去，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
“敬你，宋今熙。”
他对着虚空举起空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敬你的游戏人生，敬你的喜怒无常。”
与此同时，宋氏集团顶层的旋转餐厅里，却是另一番纸醉金迷的景象。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宛如一条流淌的星河。而窗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虚伪的恭维。宋今熙穿着一身张扬至极的猩红色西装，像一朵在暗夜里盛放的彼岸花，妖冶而危险。他手里晃着一只盛满香槟的高脚杯，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宋少，好魄力啊！连这种风水宝地都舍得放手，真是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汗颜啊。”
宏远集团的王总腆着笑脸凑上来，手里端着酒杯，语气里满是虚伪的恭维和掩饰不住的贪婪。他那一双精明的小眼睛，此刻正闪烁着狼见了肉般的绿光。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地产圈的大佬，眼神也灼热得像狼，恨不得立刻就把那块地皮据为己有。
宋今熙斜睨了他一眼，眼尾微微泛红，不知是被这喧嚣的气氛熏染的，还是真的醉了。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高脚杯搁在侍应生托着的银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总这话就不对了。”宋今熙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的慵懒和狂妄，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什么风水宝地？我看就是块烫手山芋。我宋今熙现在玩的是高科技，是风投，这种老掉牙的地产项目，入不了我的眼。留着它，占地方。”
他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几个上了年纪的董事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今熙！你胡闹也要有个度！城西地块是董事会一致看好的项目，是宋董生前……生前都极为看重的！你这样任性妄为，置宋氏的百年基业于何地？”
“百年基业？”宋今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羁，“老爷子，时代变了。现在是我说了算。我就是要卖，谁也拦不住。董事会别忘了，现在是我在掌舵。”
他说着，一把揽过旁边陆明轩的肩膀，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对方身上，看起来醉态可掬，仿佛站都站不稳。实则，他搭在陆明轩肩上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
“明轩，你说是不是？”宋今熙眯着眼，笑得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咱们这钱，得花在刀刃上，是不是？这种烂摊子，趁早扔了好。”
陆明轩配合地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稳稳地扶住宋今熙，对着周围一脸错愕和窃喜的众人举杯，替他解围道：“各位，今熙喝多了，大家别见怪。不过，这合同嘛，明天一早就会送到各位案头。价码，还是那个价码，大家先到先得。”
王总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两盏探照灯。
他看着宋今熙这副“败家子”的模样，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这么好的地皮，这么低的抛售价，除了这个不懂经营、只知道挥霍祖产的纨绔子弟，谁会干这种傻事？
“宋少豪爽！王某佩服！”王总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已经看到了宏远集团吞下这块地皮后，资金回笼、股价暴涨的盛况，“那王某就却之不恭了！这块地，我要了！”
“王总好眼光。”陆明轩皮笑肉不笑地接话，“不过，王总也知道，宏远最近的资金状况……这付款期限，可得按合同来，一天都不能差。”
“没问题！没问题！”王总此刻已经被贪婪冲昏了头脑，满口答应，“不就是短期拆借嘛，小意思！”
宋今熙听着他们的对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压下那股恶心感，嘴角的笑意越发灿烂，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王总，声音拔高了几度，确保周围的客人都能听见：
“王总，这地皮，可就交给你了。希望你别像某些人一样，没眼光，守着金山银山不知道卖。”
他说完，也不等王总回话，便在陆明轩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向露台走去。身后传来众人窃窃私语的羡慕和对宋氏“败家”的惋惜，这些声音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又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露台上，夜风凛冽，带着初冬的寒意，吹散了几分酒气。
宋今熙一把推开陆明轩，踉跄着扶住冰冷的栏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脚下这片灯火辉煌的城市，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孤寂，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今熙，你没事吧？”陆明轩递过来一杯温水，眉头紧锁，“刚才差点露馅。王总那人老奸巨猾，你这样……太冒险了。万一他看出破绽……”
“他不会。”宋今熙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冷冷地看着杯中自己扭曲的倒影，“贪婪会蒙蔽人的双眼。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块地皮带来的暴利，根本不会去想，我为什么要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宏远的资金链，真的撑不过这个月了吧？”
“嗯。”陆明轩点头，语气凝重，“他们最近的几个大项目都出了问题，资金回笼困难。一旦他们接手这块地，短期内无法变现，又背负了巨额的短期债务，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只能任我们宰割。”
宋今熙闭了闭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决绝的弧度：“好。那就让他们，好好享受这最后的狂欢吧。”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模糊的合影。那是去年校庆时，成瑾被他强行拉进镜头时拍下的。那时的成瑾，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寒玉，却已经会为了他，在人群的角落里，偷偷红了耳根。
宋今熙的手指轻轻拂过屏幕，像是在抚摸那个人的脸庞，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却让他心头一颤。
“成瑾……”
他无声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消散在凛冽的夜风里，带着无尽的眷恋和悔恨。
他知道，此刻的成瑾，一定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新闻，喝着闷酒。他一定以为，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是个为了钱什么都肯卖的败家子，是个玩弄感情的骗子。
也好。
宋今熙自嘲地笑了笑，眼底一片悲凉。
只有这样，他才会离自己远远的。只有这样，当风暴来临的时候，他才不会被卷入其中。他宁愿他恨他，也不愿他受伤。
他将手机狠狠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转过身，重新戴上那副张扬肆意、不可一世的面具，推门回到那片喧嚣之中。
“来！继续喝！今晚不醉不归！”
他举起酒杯，对着众人，笑得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少年，肆意而张狂。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成瑾看着手机上那条关于宋氏抛售地皮的详细报道，终于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宋氏集团那栋最高的大楼。那里灯火通明，仿佛在昭示着主人的得意与疯狂。
“宋今熙，”他对着虚空，轻声说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他不知道答案。
！
他只知道，心口的位置，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只剩下无尽的寒意。
这一夜，有人在名利场中演戏，用尽手段将自己踩进泥里，只为引诱猎物上钩；有人在孤城里沉沦，用酒精麻痹神经，试图逼退心中那份不该有的悸动。
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隔着整座城市的喧嚣与冰冷，各自沉沦，各自心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