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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秦岭某无名山谷 ...

  •   2020年3月,秦岭某无名山谷
      雪刚化尽,新绿还未满山。秦溪带着核心团队七个人,走在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上。
      这是他们考察的第三个备选地点。前两个要么离公路太近,要么水源不足。这里倒是隐蔽——从最近的村子步行要两个小时,一路都是陡坡和密林。
      “小心脚下。”张建名走在最前面,用柴刀砍开挡路的藤蔓,“这路几十年没人走了。我小时候跟爷爷来采药走过一次。”
      汪金宝走在中间,不时停下辨认草药:“这株七叶一枝花,长得真好。说明这里地气纯。”
      边秀儿拿着便携式检测仪,记录数据:“空气质量优,负氧离子含量每立方厘米三万以上,是城里的五十倍。噪声低于30分贝,接近听觉阈值。”
      张梅和李铁锤走在后面,背着食物和水。张梅说:“这儿真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李铁锤点头:“比老君峪还静。就是……太偏了,运东西进来不容易。”
      秦溪走在最后,观察着四周。山谷呈葫芦形,入口窄,里面开阔。一条小溪从山涧流下,水清见底。山坡上长满各种树木,以青冈栎和华山松为主。最难得的是,谷底有片平地,土质看起来不错。
      走了约一个小时,到达谷底平地。大家放下背包,稍作休息。
      张建名环顾四周:“这地方,叫‘野人谷’。老辈人说,民国时有伙土匪在这儿躲过,后来剿匪,土匪跑了,这儿就荒了。我爷爷那辈还有人偶尔来采药,到我爹那辈就没人来了。”
      “为什么?”秦溪问。
      “路太难走。采的药不值几个钱,不够跑腿的。”张建名指着远处的山壁,“你看那儿,有山洞,能住人。我爷爷说,当年土匪就住那儿。”
      汪金宝已经去溪边取了水样,又采了几种草药样本:“水质比老君峪还好,几乎没有人为污染。草药种类丰富,而且长得健壮,说明生态环境完整。”
      边秀儿看着检测仪:“这里的地磁场很稳定,没有异常波动。对睡眠和情绪调节应该很有帮助。”
      张梅找了块石头坐下:“就是太……原始了。要在这儿弄,得花大力气收拾。”
      “原始才好。”秦溪说,“我们要的就是原始。不修路,不盖房,保持原样。参与者来了,就是体验最本真的山林。”
      李铁锤已经在打量那片平地:“这地平整一下,能搭几个简易棚子。材料可以人背进来,不用机械。我算过,十个人,背十天,差不多够搭三个棚子,一个厨房,一个宿舍,一个活动室。”
      “那厕所呢?”张梅问。
      “挖旱厕,做生态处理。”李铁锤说,“我在老君峪搞过,有经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这个山谷虽然偏僻,但正因为偏僻,才保留了最纯粹的自然状态。
      中午,大家在溪边简单吃了干粮。阳光透过刚发芽的树枝洒下来,暖暖的。溪水声清脆,偶尔有鸟鸣。
      边秀儿忽然说:“你们听——”
      大家都安静下来。除了溪水声、风声,还有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很轻微,但能感觉到。
      “这是什么声音?”张梅问。
      “像是……山在呼吸。”汪金宝闭眼感受,“地气流动的声音。这在风水上叫‘龙吟’,是宝地的标志。”
      秦溪也感觉到了。那声音不是听到的,是身体感受到的——一种沉稳的脉动,从脚下传来,像大地的心跳。
      他想起了老君峪那块青石。这里虽然没有石头,但这种脉动更明显。
      “就这里吧。”他说。
      大家都没异议。这个地方,虽然需要从头开始,但正因为从头开始,才能完全按照他们的理念来打造——最小干预,最大尊重。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开始了详细规划。秦溪画了草图:入口处只设一个简单的木牌,不修路,保留原始小径。谷底平地规划出三个区域:生活区(简易棚屋)、静修区(分散的林间空地)、劳动区(一小片可开垦的坡地)。所有建筑都用当地材料——木头、竹子、石块,不用水泥,不用油漆。
      “我们要定几个原则。”秦溪在团队会议上说,“第一,总人数不超过二十人,包括工作人员和参与者。第二,所有生活垃圾带出山,不留下任何人工痕迹。第三,不向参与者收取费用,完全靠捐赠和志愿者支持。”
      “那运营成本怎么办?”边秀儿问。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基金会。”汪金宝说,“我认识几个做企业的朋友,他们认同这个理念,愿意捐赠。另外,可以开发一些周边产品——比如我炮制的草药茶,建名农场的有机农产品,铁锤手做的竹木工艺品。用产品收入反哺项目。”
      张梅点头:“这个好。自给自足,不依赖政府,也不依赖商业。”
      张建名想了想:“农场那边我可以抽调两个人过来帮忙。农忙时回去,农闲时在这儿。吃住从简,给点补贴就行。”
      李铁锤举手:“我负责建房子。材料我算过了,木头从这山里取枯死的,石头从溪里捡,竹子后山有。工具背进来,人工咱们自己干。一个月,能弄出基本的样子。”
      计划越来越具体。大家分了工:秦溪和边秀儿负责整体规划和对外联络;汪金宝负责草药种植和疗愈方案;张建名和李铁锤负责基建;张梅负责后勤和生活安排。
      离开野人谷前,大家做了个简单的仪式。没有香烛,没有祭品,只是围成一圈,静默了十分钟。
      秦溪说:“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新起点。不为名利,不为成就,只为守护一份纯粹,提供一个安顿身心的空间。”
      所有人都点头。眼神里有坚定,有期待,也有种卸下包袱的轻松。
      是的,离开老君峪是无奈,但找到这里,是新的可能。就像溪水,被石头挡住,就绕过去,继续流。也许新的河道更曲折,但水更清,景更幽。
      回程路上,大家走得轻快。虽然累,但心里有方向。
      走到半山腰时,秦溪回头看了一眼。山谷在暮色中朦胧,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他想起了慧能。那个选择在曹溪山洞住下的僧人,不图舒适,不慕繁华,只为一份内心的安顿。千年之后,他们也在做类似的选择——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安顿自己也安顿他人。
      时空不同,但追寻相似。都是想在喧嚣的世界里,保留一片静土;在匆忙的生活中,找到一种慢下来的可能。
      到家时,天已黑透。母亲照例留了汤。
      “今天怎么这么晚?”母亲问。
      “去看新地方了。”秦溪喝着汤,“可能……要搬地方。”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搬就搬吧。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心定了,哪儿都好。”
      这话朴素,但有力。秦溪点头:“嗯。”
      夜里,他打开电脑,开始写野人谷的详细规划书。窗外,春夜的风格外温柔。
      手机震动,是郑逢雨:“秦溪,基金会的事有眉目了。我联系了上海一家慈善机构,他们愿意做托管方,负责资金监管。另外,我导师说可以派研究生来做田野调查,既是科研支持,也是人力支持。”
      秦溪回复:“太好了。代我谢谢大家。”
      “应该的。”郑逢雨说,“你知道吗,现在城市里‘自然缺失症’越来越被重视。你们做的事,不仅是疗愈,是引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坚持下去。”
      放下手机,秦溪继续写。键盘声在寂静的夜里,像溪水声,绵延不断。
      写到凌晨,他推开窗户透气。县城大多睡了,只有零星灯火。远处秦岭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他想,慧能在曹溪的第一个夜晚,看着星空,听着溪声,心里在想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想,只是感受。感受存在本身,感受与天地同在的安然。
      而现在,他也感受到了——不是通过思考,是通过行动。在寻找、规划、建设中,他找到了自己的“曹溪”。
      不是逃避,是深入。不是放弃,是坚守。
      路还长。但有了方向,有了同伴,有了这片待开垦的山谷,心里就踏实。
      就像种子埋在土里,看不见光,但知道春天会来,知道该发芽的时候自然会发芽。
      他关掉电脑,躺下。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脸上。
      今夜,会做个好梦吧。
      梦里,也许会有溪流,有山林,有所有寻找归途的人,安然行走在各自的道路上。
      ---
      新的路,
      从放下旧地图开始;
      新的家,
      在心安处落地生根。
      不是逃避挑战,
      是选择更适合的土地生长;
      不是放弃理想,
      是用更纯粹的方式实现。
      当你能在变动中保持定力,
      在未知中看见可能,
      你便知道——
      归处不在某个地点,
      在每一次真诚的选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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