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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谄媚与天真的爱 那时小弗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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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对孩子的爱并不总是等重。从人类的品性上来讲，人们总会最偏爱容貌上与自己最相像的后代，而不是最聪明、最美丽、最体贴的——因为他们渴望自己的孩子会成为一个更好版本的自己，至少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这样看来，卡罗丽娜·科沃维卡-康托尔对儿子弗朗切斯科的爱，恐怕是远要比费歇尔·康托尔对儿子的爱深厚太多。
8岁时，年幼的小弗朗茨尔离开了萨尔茨堡的修道院，从叔祖父身边来到父母身边。不出所料，在这污水横流、遍地污垢的巴黎，他水土不服，哮喘也随之加重，终日蔫蔫地垂着头，像一朵被太阳暴晒后即将死去的小花一般呈现不健康的苍白。
卡罗丽娜只好抱着她可怜的孩子，央求医生救救他——介于这位金发波兰女巫的容貌实在娇艳可人，哪怕她不开口说话，只要她把身上所有的钱掏出来，然后对着他们一通哭泣，那些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男医生——老的、少的、法国人、德国人、意大利人——无一例外要在她面前柔声细语，有时甚至慷慨到不收诊费和药费。
等到弗朗切斯科16岁的时候，容貌已经很像妈妈卡罗丽娜，只是眼神更冷淡、更沉默、更阴郁、更难以看透，一个在修道院里住了许多年的男性化的版本。他逐渐明白医生为什么能被母亲的眼泪打动，明白房东为什么总对他们一家宽容。在这个巧言令色、虚情假意的巴黎，不善良的人远要比善良的人多上好几倍。即便你再走运，只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也没法总恰好遇到那些充满同理心的好人。再者，那些充满同理心的好人，也不总是以讨人喜欢的形象出现。彼时年幼而单纯的弗朗切斯科尚且不知道贵族之间的那些情妇的游戏。他只是知道妈妈爱自己，而自己也同样爱着妈妈。他还是个单纯的好孩子。别说是亲王，就算是上帝来了，也一定会被他迷住。
许多身份高贵的男人会来康托尔一家租住的房屋拜访康托尔太太，有时也会顺带看看她那个可怜的总是生病的孩子。久而久之，那些知晓内情的大人……那些知晓下流的把戏、对她兴致勃勃的男人，目光不由自主转向了她的孩子弗朗切斯科——因为不谈别的，这孩子学习法语的速度真是快得惊人。他们不止拿报纸上无聊的小游戏戏弄他，还用一些只有巴黎人才懂的恶劣法语笑话揶揄他。不过，下一次再来，他往往已经无声无息地理解了，还会厉声反对那些跟他玩的大人们，真是个有趣的小孩。
他学习法语的速度，快过费歇尔、快过卡罗丽娜，甚至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快。真让人不由得怀疑这孩子究竟是不是真的是这对愚钝的夫妻在某个旖旎的夜晚悄悄制造出来的。
人们会打量着他，试图从他的容貌中搜集出一些证据——证明弗朗切斯科·康托尔并非自费歇尔与卡罗丽娜的爱情中诞生，而是母亲与其他什么更有智慧的男人私通的产物……他像母亲一样生着软和的金发，还长着一双跟父亲如出一辙的紫罗兰色眼睛。即使卡罗丽娜瞒着丈夫有了私生子，即使她的私生子恰好生着跟母亲一般无二的金发，恐怕也是很难恰好生着一双这样的眼睛。弗朗切斯科·康托尔的确全然诞生自一段被神父祝福过的合法世俗婚姻（那个神父还活在世上），诞生于一个萨尔茨堡男人与波兰女人自由意志的恋爱之中。上帝让这样一对愚蠢的夫妻生出了一个这样聪明的孩子，简直是一个叫人无法容忍的嘲弄的玩笑。
他们无法在这种事上讥讽弗朗切斯科，但还是喜欢拿他开玩笑：“孩子，你知道你真正的爸爸是谁吗（当真的是费歇尔那个蠢货，人们愕然）？”
弗朗切斯科用一种让人不敢轻举妄动的眼神警惕地瞪着他们，然后一本正经地往后退一步，全然是个未来的典型萨尔茨堡人。他们可是相当喜欢戏弄他，但是他只想从他们那些不正经的眼睛底下离去。
“我有爸爸，怎么就好端端戳伤了你们的自尊心？”
那时小弗朗茨尔还很天真，以为爸爸费歇尔会保护他，至少能帮他挡住那些咄咄逼人的男人。他眼巴巴地看向他沉默的父亲，那使人心碎又充满期望的眼神，纵使他拥有再愚不可及的爸爸也一定能够看懂。但是没有，一次都没有，费歇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小弗朗茨尔有所不知，面对这些身份高贵的男人，他的爸爸会比他的妈妈笑得更加谄媚，让人一时都不知道谁的举止才更像朵热情似火的交际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