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三幕歌剧 人们为废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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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切斯科——那个被亲王偏爱的音乐家，周身沐浴着月光，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新妇般动情而幸福的光泽，白皙的脸颊上羞赧的红晕。这如同坠入情网般的美少年上身只着一件白得近乎透明的衬衫，如同被牛奶浸泡过一般雪白，深色的外套与马甲都抛之一旁了。他深情而忘我地念诵着意大利语写成的歌剧台词。
此时已经深更半夜，但安吉丽娜·葛罗斯小姐依旧在辛勤地履行宅邸总管的职责。她早已将领地各处统一为一种更先进的英国式的会计制度。而且，在上一个月，她与一个犹豫不决的德国商人进行了多次私下谈判，把一座经营不善的丝绸工场出租给他代为管理，取得他全部的信任。此外，她给了他一座森林的经营管理权限，允许他定期采伐木材并销往海军造船厂，因此又获得了一笔不菲的特许经营费。这些收入，会被她全部用于投资海外新兴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她决定提议阿德里安设立奖金，鼓励领地内的平民年轻人从事法律与会计，以备未来逐渐取缔那群养尊处优的男主管。不得不说，她可真该为自己的智慧与远见感到骄傲。
等到亲王有了一个贤惠的妻子，把心思放在别处，想来就能够少受到些小人的影响。府邸总管葛罗斯小姐心想着，核对了里昂与勃艮第一切的收支。但她有所不知，就在同一个夜晚，弗朗切斯科·康托尔完成了一部三幕歌剧。
“且看那对交颈缠绵的爱侣——如同两只苍蝇在腐尸上共舞，又似一双老鼠在垃圾堆里共筑爱巢。是爱，指引他们从一具腐尸飞向另一具腐尸，从一座垃圾堆搬进了另一座垃圾堆。告诉我，亲爱的朋友们，人类的灵感难道不是最常被爱所启迪，他们的自由不也常被爱所束缚。而他们曾经闪烁幸福的双目，不也最常被爱无情灼伤，被哀怨与悔恨的眼泪所充盈吗？”
这段台词属于一个魔鬼。它假扮为神父，要为一对不为世人所容的青年男女主持婚礼，这是已婚的贵妇与自己的继子。魔鬼用谎言把他们诱向了道德与禁忌的深渊。他们合谋杀害了阻碍他们的丈夫与父亲。之后两人私奔，逃到荒郊野外的一座小教堂，请求神父为他们证婚。神父答应并主持了仪式，但在交换誓言的那一刻，教堂变成地狱，神父现出了魔鬼的原形。魔鬼说：现在，你们永远属于我了。
神对真实避犹不及，而我偏偏钟爱真实。这披着神圣外衣的魔鬼阴谋得逞，用这尖锐的嘲笑，用如同念诗一般的悦耳嗓音，宣判了这段不伦之恋的最终命运——两个被爱情蒙蔽的灵魂终将归它所有。老实说，弗朗切斯科·康托尔还是喜欢这样的故事。
唉，爱情在我看来的确是此种污秽之物，但想必巴黎人绝不会喜欢这样的结局。他心想着，有些不情不愿地构思了接下来的情节：在魔鬼得到灵魂之前，伟大的上帝被这对情侣真挚的爱情所感动，宽恕了这对爱并降下神罚，狡猾贪婪的魔鬼落败了。看吧，终究是“爱情”的力量能够战胜一切。不仅如此，他还把两位主角身上有亏于道德的部分，譬如私奔、弑亲、通奸、谋杀全部删去了，改成了更加无伤大雅的障碍。
他在笑，不是为了观众感动的热泪与掌声，也不是幸灾乐祸于笔下角色的命运——而是在笑话自己。想到自己终将要靠着这样一部悲剧，把自己的亲生父亲费歇尔捧到宫廷数一数二的位置……故事固然老套，但终究可以用配器与旋律轻易弥补。唉，说到底，一切都得服务于主流、商业、奴役、炽烈的成功、成功、成功。人们永远只会为一团精致、圆滑、毫无棱角的废纸鼓掌（很显然这种废纸过不了几个月就要被扫进垃圾堆），而不是我的诚实。弗朗切斯科的心里一边满是狂喜，另一边则是全然的恶心与愤怒。他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它本身的模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三幕歌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