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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命由我不由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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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暗卫将罗煞门传回的消息一字不差禀明,躬身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出。
“姬如玉闭关三月,不见外客?”
萧今何指尖轻捏瓷杯,指腹缓缓摩挲着杯壁,面上无波无澜,唯有眼底深处,寒意正一寸寸凝结成冰。
良久,他才低低一笑,笑声轻淡,却让周遭侍卫心尖发紧。
“好一个闭关,好一个不见外客。”
他将茶杯轻轻搁在案上,杯底与青石桌面相触,一声轻响,却重如惊雷。
“他以为,随便寻个由头闭门不出,便能将婉月藏在罗煞门,叫孤寻不到人?”
暗卫低声回禀:“殿下,罗煞门禁地重重,高手如云,姬如玉又刻意封锁消息,属下等人几番试探,皆被拦在门外。”
“拦?”
萧今何抬眸,眸中利光如刃,慑人至极:“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罗煞门再厉害,也还没狂妄到,能与朝廷、与孤抗衡的地步。”
他起身,缓步行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声音冷得似淬了寒霜。
“姬如玉从不是肯平白欠人情的人,先前出手相助,本就是另有所图。如今避而不见,分明是将婉月扣在手中,以此牵制于孤。”
一旁侍卫迟疑上前:“殿下……那我们还要按原计划前往罗煞门吗?”
萧今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去,为何不去。
他既闭关,孤便在罗煞门外等。
等他三个月出关,孤倒要亲眼看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声线沉下,带着帝王般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下去,调东宫暗卫半数,隐秘布控罗煞门四周。
孤不闯山门,不掀台面,可——
只要婉月在罗煞门内有半分差池,孤不介意,亲手平了这天下第一门派。”
夜风穿窗而入,掀起他衣袍一角,凛冽如刀。
萧今何凝望着无边夜色,眸心深处,只余下一个滚烫念头。
月儿,这一次,你的安稳,你的幸福,由孤来守护。
罗煞门,望月阁。
沐挽月独立高台,皓月清辉触手可及。穿越而来的那一瞬,恍如昨日,又似隔世经年。
上一世,她是红尘俗世里独立清醒的女子,纵无倾国倾城之貌,亦凭一身才学,活得耀眼明亮。情之一字,不过年少浅尝,从未困于情爱痴缠。
而今重活一世,她坐拥绝世容颜,本想凭一己之力立足世间,却因卑贱出身,处处受制于人,步步皆是艰难。
更可怖的是,慕婉月的宿命,正一点点蚕食她的神魂。
那个清醒、锐利、永远向阳而生的沐挽月,正在被无声磨灭。
前世魂飞魄散,九死一生才换得重生,她绝不会再任人摆布,重蹈覆辙。
情爱委屈,出身枷锁,宿命裹挟——
从此,皆与她无关。
她要撕破这天地桎梏,以沐挽月之名,活成无人可欺的锋芒。
这一世,她的命,不由天,不由人,只由她自己执掌。
她闭了闭眼,再抬眸时,眼底最后一丝纷乱散尽,只剩一片澄澈冷定。
“我要见姬门主。”
话音未落,暗处一道人影转瞬即逝。
玉隐阁内,姬如玉指尖微顿,眸中掠过几分难以置信的喜色,低笑道:“她竟主动要见我?”
一语未尽,他已按捺不住翻涌心绪,转身便往望月阁而去。
望月阁廊下风轻,竹影摇落一身清寂。
姬如玉甫一踏进门,目光便直直锁在窗前那道孤挺身影上,喉间微紧,半晌才压下起伏情绪,轻声开口:
“你第一次,主动要见我。”
沐挽月没有半分矫情,开门见山:“我想学武功。”
姬如玉先是一怔,随即轻笑出声,眼底藏着早已知晓的通透:“你果真,不是真正的慕婉月。”
这一次,沐挽月没有再掩饰。
她抬眸,静静望进他眼底,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姬公子,你信……轮回转世吗?”
姬如玉闻言眸色微沉,上前一步,月光恰好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掩去了几分平日的轻佻,只剩深沉难测。
“信。”
他答得毫不犹豫,目光灼灼锁在她脸上,似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自你入罗煞门那日起,我便信了。”
沐挽月心头微震,指尖悄然攥紧。
原来他一早便看出端倪,只是从未点破。
姬如玉望着她眼底那抹不属于慕婉月的清醒与倔强,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旁人只当你是性情大变,唯有我知道——你是换了一魂一魄。”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笃定:
“你想学武功,我可以教你。
罗煞门所有武学,我都可以倾囊相授,不求你回报分毫。”
月光漫过两人之间咫尺距离,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沐挽月抬眸,撞进他深邃如夜的眼眸里,第一次真正看清,这男人眼底藏着的,从不是利用与轻慢,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沉默的守护。
沐挽月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蜷起,心底惊涛暗涌,面上却依旧冷若寒玉。
她抬眸迎上姬如玉的目光,半分不曾避让,嗓音清冽如冰,又藏着几分淬刃般的锐利:
“姬公子何必说得这般轻巧。罗煞门武学何等珍贵,你我非亲非故,你凭什么倾囊相授?”
她稍一停顿,字字如锋,直抵人心: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姬如玉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开,笑声里裹着几分涩意,又藏着经年累月的隐忍。
他上前半步,清冷月光将两人的身影叠作一处,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叹息:
“我想要什么?”
他凝望着她,目光滚烫而郑重:
“起初,我只想求一个答案——你究竟是谁。
而如今,我只想护你周全。”
沐挽月心头猛地一紧。
这人的心太深,情意太沉,竟让她一时之间,辨不清虚实真假。
沐挽月凝望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情绪,指尖缓缓松开,心头那点戒备仍未全然放下。
她太清楚这世间从无平白无故的馈赠,越是温柔,越藏锋刃。
可她如今一无所有,唯有一身孤勇,再无退路。
沉默片刻,她终是抬眼,声音清冽如冰,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
“好。我信你这一回。”
姬如玉眸中瞬间亮起微光,似是沉寂长夜乍现星火。
沐挽月却立刻补上一句,语气冷硬,划清界限:
“我只学武功,不问情长。
他日我若能自立,你我之间,两不相欠。”
姬如玉低低一笑,笑意漫过眼底,温柔得近乎纵容:
“都依你。
只要你肯学,我便肯教。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替你拿到。
哪怕……是这天下。”
望月阁上,月光如水,将两人的身影静静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