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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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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抵达城东第三家成衣铺,掌柜立刻迎上前来,满脸堆笑:“两位公子想看些什么?小店料子上乘、样式齐全,高中低档应有尽有。”他目光落在顾云锦身上,又添了几分热络,“这位公子气度不凡、貌比潘安,您看中哪件,小人给您打个折,就当您帮小店撑撑场面了。”
沐挽月暗自腹诽:就这光景,也配叫手眼通天?白高兴一场。她对着顾云锦翻了个白眼,顾云锦却只是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那支口笛。掌柜正口若悬河地介绍着衣料,见了口笛,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朝店小二使了个眼色。店小二立刻上前,反手关上了店门。
沐挽月正觉疑惑,掌柜已躬身行礼:“恕小人眼拙,原来是恩公的贵客。二位稍等,小人这就去禀报阁主。”
一炷香后,掌柜折返回来,神色恭敬:“我通天阁素有阁规,非本阁之人入内,需蒙住双眼,二位,得罪了。”说罢,便取来黑布,蒙住了两人的眼睛。
随后,掌柜走到柜台后,用力扭动一处机关,厚重的柜台缓缓后移,露出一道隐蔽的暗门。他引着两人踏入,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通道,行至尽头,掌柜才摘下两人眼上的黑布。
沐挽月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九层阁楼赫然矗立,檐角高翘,匾额上“通天阁”三个大字笔力苍劲,气势磅礴。她心中一惊:这竟是传说中的秘密基地!果然人不可貌相,倒是自己狗眼看人低了。
入阁后,掌柜便躬身告退。沐挽月抬眼望去,阁内雕栏玉砌、富丽堂皇,大堂主位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头戴鎏金面具,身着玄色锦袍,右肩立着一只苍鹰,鹰目凌厉,振翅欲飞,整个人气势逼人,不怒自威。
待两人行至近前,男子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两位可是要寻人?”
沐挽月忙点头。
“寻的是当朝太子,萧今何?”
沐挽月又重重一点头。
男子缓缓起身,语气淡漠:“恕本阁无能为力。通天阁阁令森严,一不残害良民,二不与官兵为伍,三不参与皇权之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云锦手中的口笛上,“这笛子是先师——上任阁主的贴身之物,他离世前曾嘱咐,若恩公持笛前来求助,必倾尽全力相助。如今恩公将笛子转赠二位,便是二位与通天阁有缘。本阁虽不能助你们救人,却可告知太子下落,既不违阁令,也算了结先师遗愿。”
沐挽月暗自松了口气,心道:这人说话竟这般大喘气,险些又空欢喜一场。
顾云锦上前拱手道谢,两人随后又被蒙住双眼送出,摘下黑布时,已然重回成衣铺。临走前,掌柜双手奉上一枚刻着“通”字的玄铁令牌:“三日后,二位持此牌前来,兑换太子消息。”
离开成衣铺,两人返回驿站。用过晚膳,便各自回房。沐挽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自穿越而来,她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苏州城的繁华热闹,竟连一眼都未曾好好欣赏。她本想叫上顾云锦同去,转念又想,待找到太子,了却这段因果,她便要自立门户,总不能一直依靠旁人,不如趁此机会,独自走走。
夜色渐浓,街上却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丝竹之声与叫卖声交织,一派热闹景象。一阵清甜的香气飘入鼻间,沐挽月的肚子顿时咕咕作响——驿站的吃食寡淡无味,堪比学校食堂的盒饭。她攥着白日从顾云锦那里讨来的碎银,循着香气寻去,竟是一家糯米桂花糕铺子。刚出炉的桂花糕白白嫩嫩,冒着热气,甜香四溢,看得她两眼放光。
她让店家打包了两份,打算自己吃一份,给顾云锦带一份。刚咬下一口,软糯香甜在口中化开,身旁突然冲来一辆疾驰的马车,她惊得手一抖,桂花糕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沐挽月怒火中烧,破口大骂:“哪个毛头小子?上街不看路,瞎了眼不成!”
马车在前方缓缓停下,一位身着红衣的公子缓步走下,面如傅粉,目若朗星,气质出尘,宛若谪仙。他走上前来,双手作揖,温声致歉:“在下路过此地,马车突生变故,惊扰了公子,实在抱歉。”
沐挽月白了他一眼,冷哼道:“你不仅毁了我的桂花糕,还败了我的好心情,一句抱歉就想了事?”
红衣公子又躬身一揖,神色诚恳:“公子所言极是,是在下考虑不周。前面有家酒楼,在下设宴请公子小酌,聊表歉意,公子意下如何?”
沐挽月心中盘算:一份桂花糕换一顿大餐,稳赚不亏。何况自己如今这“丑男”模样,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便扬声道:“算你识相,带路吧!”
红衣公子低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再次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到了酒楼,掌柜竟亲自出门迎接,引着两人进了雅间。红衣公子拍了拍手,一排店小二端着托盘鱼贯而入,不多时,桌上便摆满了珍馐美味——松鼠桂鱼、豆豉蒸鸡、水煮牛肉、盐焗大虾……皆是沐挽月平日里最爱的菜式。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略显不好意思:“不过是一份桂花糕,公子不必如此破费。”
“与公子一见如故,能得公子赏光,是在下的荣幸。”红衣公子笑问,“不知公子姓甚名谁,贵庚几许?”
沐挽月随口胡诌:“我叫张三,今年十七。”
红衣公子忍俊不禁,随即正色道:“在下姬如玉,弱冠之年,苏州本地人。”
沐挽月嘴里嚼着饭菜,心道:果然人如其名,一个男子竟长着这般比女子还精致的脸,可惜她虽花痴,却欣赏不来这等阴柔之美。便极其敷衍地“嗯”了一声。
姬如玉并未介意,又问道:“听张兄口音,并非苏州本地人,前来此地,可是寻亲访友?”
沐挽月筷子一顿,心道:确是寻人,却非亲友。嘴上答道:“对,来投奔远房表兄。”
“在下在苏州久居,略有些人脉。”姬如玉道,“不如张兄告知表兄姓名,在下帮你打探,也好让你早日相见。”
沐挽月吃饱喝足,放下筷子,抬手擦了擦嘴:“用不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多谢公子盛情款待,告辞!”
说罢起身便走,姬如玉却移步挡在门前,脸上挂着邪魅的笑:“张兄脸色蜡黄,这双手却嫩如凝脂,不知是脸是假的,还是手是假的?”
话音未落,他伸手便要去抠沐挽月的“眉毛”。
沐挽月心猛地一沉:坏了,中圈套了,都怪自己这张馋嘴!她一把推开姬如玉,连滚带爬地冲出雅间,一路狂奔回驿站。刚进屋锁上门,喘了口气,回头竟见姬如玉坐在椅上,手摇折扇,一脸慵懒地看着她。
“青楼女子常年足不出户,弱柳扶风,没想到婉月姑娘身形娇小,却孔武有力,实在令人刮目相看。”他笑意玩味,“看来婉月姑娘身上,藏了不少秘密。”
沐挽月心提到了嗓子眼,却强装镇定:“你是谁?这般大费周章接近我,想做什么?”
姬如玉合上折扇,起身甩袖:“在下确是姬如玉,江湖人称玉公子。至于为何接近你,倒也没想好,或许只是单纯对你好奇。”
沐挽月腹诽:这人不仅长相像妖孽,行事也这般离经叛道,真是个怪胎。嘴上毫不客气:“我对伪娘没兴趣,别拿你那张自以为倾倒众生的脸来诱惑我,老娘不吃这套!”
姬如玉朗声大笑:“我倒是越来越喜欢婉月姑娘了。不必急于与我划清界限,日后姑娘必定有求于我,届时我们再续前缘。会后有期!”
说罢,他转身从窗户一跃而出,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沐挽月冷哼:本姑娘自有谋生之技,何须求你?真是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这时,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顾云锦关切的声音响起:“婉月姑娘,我在隔壁听见你似在与人说话,你还好吗?”
沐挽月稳了稳心神,打开门:“顾大哥,我没事,窗外来了只猫,我刚才在逗猫。”
“猫在哪里?”
沐挽月挑眉:“这会儿跑了。”
顾云锦笑了笑:“原来婉月姑娘也还没睡。”
沐挽月心虚地“嗯”了一声,突然想起那份没被撞掉的桂花糕,忙拿出来递给顾云锦:“顾大哥,你尝尝。”
顾云锦面露惊讶:“婉月姑娘从何处得来的?”
“哦,我托店小二买的,还温乎着呢。”沐挽月随口答道。
顾云锦接过桂花糕,心中泛起丝丝苦涩。他的柔儿,也最爱吃桂花糕。那年花朝节,他与柔儿第一次约会,吃的便是这糯米桂花糕。如今桂花糕依旧香甜,可伊人早已逝去,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终究物是人非。
沐挽月见他盯着桂花糕发愣,便道:“顾大哥不爱吃吗?也是,桂花糕大多是女孩子喜欢的。”
顾云锦回过神,连忙道:“不,婉月姑娘误会了。这桂花糕,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是我失态了。”
沐挽月无意窥探他人隐私,见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两人互相道了晚安,各自回房。
转眼到了与通天阁约定的日子,两人早早赶到成衣铺,出示“通”字令牌。掌柜收回令牌,递给顾云锦一张折叠的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六个字:青鸾峰,罗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