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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机械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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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祯站在原地思考片刻,随后,他拿出手机用手指快速点击着什么。
等双手停下运动,定睛一瞧屏幕显示的画面后,林祯的神色骤然严肃!迅速离开了这里。
曾经,为了保障慕泉的安全,即便主人不愿意,林祯也偷偷地在他手机里安装了跟踪软件,如今也算派上用场了。
随着位置锁定的红点距离逐渐缩小,林祯只身来到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废弃食品加工厂。
初秋的傍晚,7点整,天空尚未完全漆黑,是一种沉郁的绀青色。
空中下着小雨,雨丝在昏黄的老旧路灯照射下像闪烁的针,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腐烂树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腐败气味。
工厂坐落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弃工业区边缘。
生锈扭曲的铁丝网围墙破了好几个大洞,警示牌上“严禁入内”的字样早已斑驳。
通往大门的路面开裂,从缝隙里长出半人高的蒿草。
一个废弃的锈迹斑斑的门卫室,窗户玻璃全碎,里面空空如也。
林祯沿着土路向里走,巨大的铁门被一把沉重的、饱经风霜的锁链拴着,旁边一扇供人通行的小侧门已经歪斜,虚掩着,仿佛一个无声的邀请。
门上的工厂招牌斜挂着,只剩下“丰润食”三个字,后面的字掉了,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确认目标的位置是在这里后,林祯谨慎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侧门。
一股更复杂、更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铁锈、霉菌、陈年的油脂、以及某种类似于过期奶粉混合着酸腐酱料的、独属于废弃食品厂的味道。
前台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地上散落着泛黄的文件和一本1998年的生产日志。墙上的“安全生产”标语褪色起泡。一盆早已枯死变成黑色骨架的植物倒在角落。
林祯向里面望去,一条长长的、黑暗的走廊通向了工厂深处。
地面是油腻的绿色水磨石,墙壁下半部分是刷了绿漆的墙裙,上半部分则是剥落的白色涂料。
一些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是翻倒的桌椅和破烂的柜子。
目之所及,唯一的自然光,来自高处几扇布满污垢的破窗,映出阴郁的深蓝色。
黑暗中有微弱的、来自远处街灯的漫反射光,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林祯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将光力调到最大。
光束所及之处,灰尘飞舞,光束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终于,林祯拐了个弯,来到了定位显示的最终点。
一个车间。
脚步声回荡在耳边,据他分析,这是一个极其空旷和高耸的空间。
手电筒的光束几乎照不到屋顶,上面是纵横交错的生锈管道和断裂的传送带。
巨大的搅拌釜像一个个沉默的钢铁巨人,矗立在车间中央。其中一个的舱门半开着,里面是漆黑的、结着硬壳的残留物。
生锈的传送带像一条条死去的巨蛇,蜿蜒贯穿整个车间。上面还卡着一些无法辨认的、风干发黑的残渣。
“慕泉?”林祯用正常的音量呼唤道。即便音量没有刻意扬高,在这个无比死寂的空间里,也显得很是嘹亮。
随着定位红点的位置朝里面走,林祯看到,在车间的一角,有一个长约10米,宽约4米,深约1.5米的不锈钢清洗池。
它原本应该是用来批量清洗蔬菜或解冻肉类的。
“手机的定位明明是在这里,为什么不见人呢?”
揣着疑问,林祯在昏暗中四处张望着,突然,水池边一个熟悉的物品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慕泉的手机!
吭吭吭几声,林祯快步走来,他拿起这个通讯设备,按了一下开机键,自己的面庞也在此时被这个手机的屏幕照亮了起来。
还能开机,屏幕没有裂痕。
他打量了一下手机的周身,用手摸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什么摔裂和摩擦的痕迹。
环顾一圈四周后,林祯望向了旁边的水池。
池底积着一层浑浊的、黑绿色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不明的絮状物和腐烂的树叶。
池壁不再光亮,布满了深色的水渍和滑腻的墨绿色苔藓。
空气中那股酸腐味在这里尤为浓重。
池子边缘非常湿滑。平常人如果没注意,很容易滑下去。
慕泉该不会……
突然,附近传来一声刺耳的撞击声。那是高处的铁棒与地面猛然接触的声音。
林祯定眼看去,只见三个人从一个废旧生锈的桶车后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仿佛他们才是此地的主人。
左边一人身材最为高大魁梧,整个人夸张像一堵移动的肌肉墙。
他留着青皮寸头,满脸横肉,一道发亮的疤从眉骨划到下巴,富有肉感且高挺的鼻子像一根柱子将那张凶悍的脸钉住。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小臂粗壮得惊人,青筋虬结,沉默中带着一股纯粹的、未加修饰的暴力感。
右边的人精瘦许多,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鬣狗。
他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眼神飘忽不定,嘴角挂着一丝神经质的笑意,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弹簧刀,刀锋在昏暗中闪过寒光,发出“咔哒咔哒”令人心烦的声响。
中间那人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露出虽不庞大却线条分明、充满爆发力的臂膀,上面布满了青黑色的纹身,图案杂乱而狰狞。
他下巴上留着稀疏的胡茬,嘴角天然上扬,仿佛总挂着一抹乐乐呵呵的笑意,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又冷又锐,在林祯身上扫视时,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残忍和漠然。
“有人花了高价,要我们废了你的四肢。”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亲切感,就像在跟老朋友聊家常。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深吸一口,然后将烟雾慢悠悠地吐向浑浊的空气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从容。
“兄弟,别怪我们,”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虚伪的惋惜,但那眼神里的冰冷却愈发刺骨,“要怪,就怪你倒霉。”
他弹了弹烟灰,补充道,语气依旧轻松,内容却令人胆寒:
“放心,我们手脚利落,很快完事儿。毕竟,拿钱办事,讲究个效率。”
听见废掉四肢四个字,林祯的眼神阴沉了不少,一股难以言语的愤怒和怨气漫上心头,但那股情绪很快就散尽了。
沉默片刻,林祯只是问道:“慕泉呢?”
领头的人笑着,垂下脑袋捏着烟猛嘬了一口,抬着眼瞧着他,慢悠悠说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静默的空气中,那打手将烟头随手弹进身后那池浑浊的污水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刹那间,左边的壮汉低吼一声,像一头蛮牛率先冲来,巨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砸林祯面门。右边的黄毛几乎同时动了,身形一矮,匕首划出一道阴险的弧线,直刺林祯腰腹。
电光火石间,林祯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侧身让过壮汉重拳的同时,左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其手腕顺势猛拉。
壮汉收势不及,庞大的身躯顿时失衡前扑。也就在这一刻,黄毛的匕首恰好刺到——
“噗!”
刀刃入肉的声音闷响,却并非刺中林祯,而是被林祯借力拉过来的壮汉的大腿,那壮汉瞬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黄毛一愣神,手腕已被林祯右手擒住。林祯毫不留情地向反关节一掰,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空旷车间里格外刺耳。黄毛的惨叫与弹簧刀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
瞬间废掉两人,林祯动作毫不停滞,一个迅捷的肘击,重重砸在因大腿中刀而弯下腰的壮汉后颈。
壮汉哼都没哼一声,便如半堵墙般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埃。
此时,那个领头的刚把脸上的懒散笑容收起,眼神骤狠,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从袖口滑入手中。
但他甚至没来得及完全举起刀,林祯已如鬼魅般贴到他身前。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记快到极致、狠到极致的前蹬,正中其胸口。
“砰!”
领头者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那个布满苔藓的清洗池边缘。
他闷哼一声,试图挣扎,林祯的脚已经踩住了他握刀的手腕,巨大的压力让他感觉骨头都要碎裂。
林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身上的灰尘。
他弯腰捡起那柄掉落的短刀,看都没看,随手扔进了身后漆黑的水池里。
“咚。”
短刀沉入浑浊的池底,连同领头者那点可怜的狠劲,一起消失无踪。
加重着脚上的力气,看着疼得龇牙咧嘴的打手,林祯冷着脸问道:“你刚才说,要废掉谁的四肢来着?”
林祯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角,目光扫过地上瘫软的三人,如同看几件无关紧要的废弃零件。
刚移开脚站定,他身前便传来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
只见那个领头的家伙正咧着嘴笑,暗红的鲜血沾在牙齿上,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一边闷笑,一边抬起颤抖的双臂,在空中用力拍了两下掌声,掌声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异常突兀和刺耳。
“咳咳……厉害,真厉害。”
他不屑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闪烁着恶毒而疯狂的光,“你不是想知道,那个叫慕泉的少爷在哪吗?”
林祯闻言立在原地盯着他,眼中的冷静褪去不少。
领头者看着林祯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和扭曲,他扶着疑似骨折的胳膊,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都因疼痛而抽搐,但眼神中的恶意却愈发炽盛。
“我告诉你,我的人绑了他,但是,我们没动他。我们老板要针对的人是你。”
他话锋一转,怨毒如同毒蛇吐信:“可你TM把我打成这样,我很TM不爽!”
他声音陡然拔高,因激动而引发一阵咳嗽。
他身后拱起两个影子,那个壮汉和黄毛也挣扎着站了起来,两人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眼神像饿狼一样恶狠狠地盯着林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现在,给你个选择。”
领头者喘匀了气,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他抬手指着林祯,
“你,站着不动,让我的人用点“小玩意儿”打五下。只要五下!打完,我就把慕泉,安然无恙地带到你面前。”
他顿了顿,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但你要是敢反抗一下……”他拖长了音调,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拇指虚按在屏幕上,
“我只要按下去,那个叫慕泉的少爷,身上立马就会多几个血窟窿。你——敢赌吗?”
林祯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沉默着。车间里陷入了死寂,只有水滴声和那几个打手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过去了,林祯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好。”
“按住他!”领头者厉声喝道。
黄毛立刻狞笑着上前,他虽然一只手废了,但另一只手依旧有力,从背后猛地一脚踹在林祯的腿窝处!
林祯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
黄毛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将他牢牢制住。
同时,那个壮汉一瘸一拐地走到旁边,弯腰从一堆废弃工具里捡起一根短铁棍。
那铁棍显然被“加工”过,上面歪歪扭扭地焊接了几根粗长的锈蚀铁钉,钉尖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
他提着这骇人的凶器,走到林祯面前,脸上是报复的快意。
领头者退后一步,靠在生锈的机器上,阴冷地吩咐道:“胳膊。一下一下来。别打死了,我要他清醒地数着。”
说着,他从一旁的废墟中掏出一个大头灯来。那领头的打开开关,见它不亮,于是用手狠狠拍了拍,那灯这才滋滋冒出光亮来。
这宽大的光束把周围的空间照亮不少,他把灯放到废旧的机器上对着林祯,以此来让自己看的更清楚。
身形像座山的壮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伸出粗壮的手,一把攥住林祯的右臂,强行将他的手臂拉直,肘关节暴露在外。
他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了那根带着钉刺的铁棍,眼中凶光毕露,用尽全身力气,带着风声,狠狠砸向林祯的肘关节!
“呃——!”
第一下!沉重的闷响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骨肉与硬物撞击的声音。
铁棍上的钉刺虽然没有完全刺入,但那可怕的冲击力结结实实地作用在关节上。
剧痛瞬间炸开,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林祯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他咬紧牙关,下唇几乎被咬出血来,才没有让更多的声音溢出。
第二下!
铁棍带着更大的力量砸下,皮肉在钉刺和巨力下彻底绽开,鲜血迅速浸湿了衣袖。
林祯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只从齿缝间泄出一丝压抑的喘息,眼神死死盯着地面,仿佛在默数。
那领头人看的高兴,似乎是怕地上的林祯疼晕过去,为了让他坚持完,便不慌不忙地说道:“真不赖!放心,我已经安排人把你的慕泉少爷带过来了。”
“你可要好好挺完!不然,他们在路上还是能动手的。”
第三下!
这一次,伴随着令人心悸的撞击声,似乎有细微的、不同于骨骼碎裂的异响传出。
领头者嘴角的得意笑容更浓,他甚至悠闲地评论道:“骨头挺硬啊?一般人可是第一下胳膊就断了!我看你能撑到第几下!”
第四下!
壮汉几乎是用尽了全力,铁棍带着破风声呼啸着落下!
“咔嚓!”一声清晰的、类似金属断裂的脆响终于传出,不再是闷响。
林祯的右臂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折下去。
一直强忍的林祯也终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机械过载般的嘶鸣。
领头者心满意足地正要宣布最后一下,却突然发现不对劲。
按住林祯的黄毛和挥棍的壮汉,都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向后跳开,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恐惧,指着林祯的胳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鬼……鬼啊!”黄毛声音尖利,几乎破音。
“老大……他……他不是人!”壮汉也丢掉了铁棍,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废物!吵什么!”领头者皱眉呵斥,不满地走上前,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两个手下失态成这样。
他凑近了些,借着灯具的白光和从破窗透进来的惨淡月光,看向林祯那只几乎被打断、皮开肉绽的胳膊。
鲜血和模糊的血肉之下,预期的白色骨茬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断裂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精密结构,扭曲的线缆如同受伤的神经般暴露在外,断口处跳跃着细小的蓝色电弧,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一些细小的、类似芯片和传感器的碎片混合在血肉之中,反射着诡异的光。
那根本不是一条人类的手臂!在血肉伪装之下,是冰冷、复杂且此刻正冒着电火花的机械义体!
领头者脸上的得意和残忍瞬间凝固,然后像冰块一样寸寸碎裂,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连后退,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怪……怪物……你是……”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林祯,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依旧沾着灰尘和汗珠,但那双眼睛,却冰冷得如同两颗毫无生命的玻璃珠,里面跳动着与断裂手臂处同源的、非人的幽蓝光芒。
他看向吓破胆的三人,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绝非人类的表情。
“第五下,”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和滞涩,“……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