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重视之人的银链 ...
-
话音未落，他那条本应报废的机械残臂猛地抬起，断裂处爆开一团耀眼的电火花！如同陷阱中的巨兽最危险的反击！
“啊啊啊啊！”
三个打手被吓昏了头，他们虽然见过许多血肉飞溅的血腥场面，但是现在这种诡异的画面却是第一次见，纷纷慌不择路地逃窜了。
见几个人连滚带爬、如同见鬼般消失在车间深处的黑暗里，林祯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
他单膝跪地，用尚完好的左手撑住冰冷的地面，剧烈地喘息着——这并非因为缺氧，而是高度拟真系统在应对极端创伤和能量波动后的模拟反应。
他仰起头，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
然而，那源自右臂断裂处的、尖锐而持续的“疼痛”信号，依旧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核心处理器，提醒着他那触目惊心的损伤。
这种痛感，是他作为高度拟真机器人所搭载的、至关重要的损伤反馈系统的一部分。
对人类而言，痛觉是生命的警报器。
它是一种不愉快的感官和情感体验，但更是进化赋予的、至关重要的保护机制。
患有先天性无痛症的人，其人生往往充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危险。
他们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把手放在滚烫的物体上导致严重烫伤。可能骨折后依旧行走，造成更复杂的二次伤害。可能因无法感知阑尾炎等疾病的剧痛而延误治疗，导致生命危险。
痛觉就像身体内部最忠诚的哨兵，在伤害发生或即将发生时拉响警报，迫使主体采取行动，如缩手、休息、就医，从而避免更严重的后果。
而对于林祯这样的潜伏者来说，模拟痛觉更是他完美伪装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必须像人类一样对伤害做出反应。
试想，如果他没有痛觉，在一次日常的意外之后，他的手臂被划开一道伤口，他却毫无察觉，依旧行动自如。
直到旁人惊恐地指着他血流如注的胳膊提醒他，他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去，然后打个哈哈说：“哎呀，我没注意到。”
这种违背人类本能和常识的反应，立刻就会引起周围人的巨大怀疑和警觉。
一个对自身严重损伤都毫无反应的存在，绝不可能是一个真正的普通人类。
不过，目前林祯并不希望对痛苦的感知有那么高级别的敏感力。
此刻他毫不犹豫地通过内部指令，暂时削弱了正常的痛感模拟等级。
这并非关闭警报器，而是将刺耳的、干扰核心功能的尖啸，调低为一种可以忍受的、持续的嗡鸣。
这能让他从剧烈的感官冲击中解脱出来，保持清晰的逻辑思考和行动能力，以应对眼前的危机——找到慕泉。
然而，“减弱”而非“消除”也至关重要。
他依然需要保留一部分痛觉反馈，以此来监控损伤的边界，避免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对这具珍贵的、且难以即时修复的躯体造成不可逆的二次破坏。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断裂处——那暴露在外的机械结构和跳跃的电弧。
想到慕泉还没来，林祯的表情放松了许多，一脸的侥幸。
他才不在乎被这几个小杂碎看到，反正就算他们说出去，也没人信。
最多当他们被打傻昏头了。
玩乐般地晃了晃自己断掉的胳膊，林祯用埋怨的口气吐槽道：“还好不是被慕泉看到。差点就穿帮了！”
“你已经穿帮了。”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虽然那声音不大，却在此时如同一阵惊雷炸在林祯的体内！
只见慕泉从车间的另一头入口走了进来，正隔着距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慕泉的双手还被麻绳捆着，林祯却已经完全顾及不到给他松绑，他一阵失语，彷徨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
支支吾吾半天后，林祯才带着还滴着“鲜血”的胳膊站起来走向慕泉，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道：
“额，这，少爷，我，不是你想的这样！我，额！”他的大脑飞速风暴着，想吐个合理的理由出来，却怎么都搜寻不到一个令自己能说得出口的解释。
慕泉虽然也和刚才那三个打手一样，目睹了这诡异猎奇的事，但他的脸上却没有浮现出什么惊恐和震撼的表情。
相反的，慕泉的反应很冷静，仿佛只是一个皱着眉头的，抓包了一个准备对他进行恶作剧的小孩。
说来好笑又荒谬。
林祯的身份曝光，本来应该是慕泉表现的彷徨又惊恐，但在此刻，林祯才是无措到麻木的那一个。
他既害怕慕泉因为自己的模样渗人而感到害怕，又是出于自己做贼心虚、骗了人的心理而慌张。
看着慕泉平淡如镜的脸，林祯带着尴尬的笑容询问道：“少爷，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慕泉恣意道：“十几分钟前。”他的意思是他已经看过了全程。
仔细看了看慕泉那双毫无畏惧的，一如往日那般轻佻骄傲的双眼，林祯问道：“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他脸色一转，又是一阵被抓包的心虚“难道...你早就？”
慕泉：“没错！”他突然转过脑袋，一边说着，一边逼近被吓到猛缩了一下的林祯。
“就在那天，我们被关进那个冷冻车厢之后。”
“虽然我不知道，你最后是怎么带着我逃出来的，但是，后来我恢复过两次片刻间的意识。”
说着，慕泉像盘问犯人的刑警，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和责问罪犯的强势态度凑近林祯。
而那个在别人口中的可怕怪物，此刻像只庞大的小猫一样缩着双臂，慕泉进一步他就退一步，默默地绷着嘴巴听他问话。
“正常的人类，怎么可能背着另一个人，在高速路上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从一辆货车的身上迅速跳到另一辆车上？”
“正常的人类，身上的体温怎么可能骤然升高？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提升到能让我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的高温？”
“我私下派人查过，你的履历虽然漂亮，但有点太不正常了！”
说到这里，林祯已经被逼到了荒废的铁柜边，他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上面，发出了咚！—地一声脆响。
已经是退无可退。可慕泉还没打算放过他。
“你还说你怕水！这不正好能对上吗？！”他大概是秉持着机器人都应该怕水的想法说了这句话。
他的脸几乎贴在林祯的鼻尖前，慕泉这时好像全然把自己讨厌跟人近距离接触的事忘记了，只是眯着那双好看的眼睛，继续义正严词地问道：
“我看过报告。你资料里毕业的那所大学，”他左右摇了摇脑袋，“我根本没在你毕业的那一届毕业名单里看到你！”
“说！”
林祯刚飘忽过想要装傻的双眼，就被慕泉这一声重新吼了回来。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混到我家里，又是想干什么？！”
林祯像只哆嗦的小鸡被挤得动弹不得。
他悻悻的笑容堪比伪人，欲言又止，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惊慌的呼喊声。
“啊！少爷！快来人救下慕少！”
一行混混装扮的人收到刚才逃跑三人的汇报连忙赶来。
他们看见慕泉和林祯贴在一起，还以为是这个危险的家伙要对慕泉做什么，于是一伙人连忙冲了过来，慌慌张张地把慕泉拉开。
忍着害怕的心情，几个人颤颤巍巍地举着棍子，对着刚才完全是被压制方的林祯，生硬地拉开了点距离。
“哇！慕少！没事吧！没被欺负吧！头发有没有少一根啊！！”
看着那些胡乱检查慕泉身体安危的人，林祯完全是一副感觉他们白操心的表情。
你们的少爷即便被绑着双手，也能厉害到让我说不出话呢。
到底谁欺负谁啊.....
一行人不顾慕泉烦躁的表情嚷嚷着挤来挤去，就在他们全方面检查着慕泉的身体时，几个人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站在水池边湿滑的地面上。
“少爷，腿没事吧！”
慕泉不耐烦地回复：“没事！”
“少爷我给你擦擦鞋！”
慕泉：“不用了！”
“少爷，衣服怎么这么乱啊！没受伤吧！我看看脖子！脖子可太重要...啊！！！！”
突然间，一个人摔倒了，几个人就像多米诺牌一样，以滑稽的姿势纷纷倒下！
“啊啊啊！”
一片慌乱期间，那个检查慕泉脖子的家伙也在推搡间摔倒，并且在毫无防备间，意外地扯去了慕泉脖子上的那条银色的项链。
“啪！”
一声微不可闻的断裂声——
项链被扯断，随之从他指缝间滑脱，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银光后，便和那个混混一同朝着那个巨大的、散发着腐臭的清洗池坠落。
“我妈的项链！”脖子一空，慕泉顿时慌张了起来，连忙看向他落下的方向惊恐地喊道。
“噗通！！”
浑浊的水面顿时在四周宽大而微弱的白光下泛起汹涌的涟漪，沉重的落水声打破了静谧的水池，污秽的水面猛地被砸开一个豁口，粘稠的浪花翻涌，露出下面更深的漆黑。
腐烂树叶和不明絮状物被剧烈搅动，沉渣泛起，那股酸腐恶臭瞬间变得更加浓烈刺鼻。
而几乎就在落水声响起的同时，另一道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猎豹般，疾冲而出——
那身影在慕泉的身侧擦过，那一刻的时间仿佛都被放慢了，慕泉的瞳孔微微收缩着，在逆光中，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发丝向后飞舞着的漂亮到优越的侧脸。
是林祯！他甚至没来得及做任何思考，唯一的念头就是抓住那串下坠的银光。
水面下是视觉的禁区，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浑浊。
林祯屏住呼吸，强行睁开眼睛，依靠落水前瞬间捕捉到的轨迹和手臂的触感，在冰冷、滑腻的污水中艰难摸索。
十几秒后——
“哗…咳咳！呕——”
那个落水的打手率先被林祯从水下猛地托了起来。
他的头露出水面，立刻开始剧烈地咳嗽、干呕，鼻涕眼泪混着脏水糊了满脸，惊恐万状地挣扎着扒住池壁，仿佛刚从鬼门关逃回来。
紧接着，在慕泉紧张又无比惊讶的目光中，林祯也从污水中冒出头来。
他浑身湿透，黑发错落着紧贴在额前，脏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用尚完好的右臂裂肢，林祯艰难地将那个吓软了的打手顶向池边。
在慕泉和其他几个看呆了的打手的复杂目光中，林祯先用力将那个落汤鸡般的家伙推上去，随即，那人便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不住呕吐。
随后，林祯自己也用手抵住湿滑、布满苔藓的池壁，腰部发力，带着一身淋漓的污水和浓重的腐臭，从那个恶心的水池中爬了出来。
他站在池边，浑身上下滴着的黑绿色水珠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污渍。
无视了自己此刻依旧暴露的、滋滋作响的机械伤口，只是缓缓摊开左手掌心。
那条银色的项链静静躺在他被污水染黑的掌心里，链坠在微弱的光下，反射着一点纯净、却无比坚韧的光芒。
其他人赶忙去照看那个呛水的混混，而林祯自知身上发臭，则刻意隔着距离，将项链递向惊魂未定的慕泉。
声音因浸水和之前的消耗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
“你的。”
